5、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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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没事吧？这谢府真是嚣张，竟然当街给大人掳了去，还真以为咱玉山人是睁眼瞎，以为咱县衙没人了！”
云娘从见到孟安允开始，嘴巴就没停过，她是真的很生气，是她失职让大人陷入了危险。
“好了，云小师爷，我没事了。”
“何况我之前夜里敲锣本就是为了见到谢公子，现在虽过程波折，但也达到了我们目的不是。”
孟安允上前握住云娘的手，拉着她走出了谢府。府外县衙的人都来了，个个拿着缺损的武器，气势汹汹还怪唬人的。
“走啦，大家伙这架势挺足，就是装备太差了，等回头县衙有钱了得给大家换好些个趁手的武器。”
孟安允拿出了前世领导画饼的话术，她以前最讨厌这些莫须有的承诺了，可人就是需要点盼头。
“哎！大人，不用回头啊，现在咱县衙就有钱用。”云娘说起这满是开心，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她反手攥紧孟安允的手腕，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今个您被谢府掳走的消息刚传去县衙，柳府的人就揣着银子上门了！足足五百两纹银，说是给您赔罪的。”
孟安允脚步一顿，眉峰微挑。
柳府？看来那小厮已经把自己的话带到了，要说人家是大族呢，就是会做人，明知她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却偏生不仗势欺人，反倒先递上台阶，既堵了她的嘴，又卖了个好，但只怕这般行事是有意攀附。
“柳府的人怎么说？”孟安允收回思绪。
“还能怎么说？”云娘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说那几个小厮是府里的家奴，行事莽撞冲撞了大人，柳老爷已经把人杖责发卖了，还说往后柳府定当约束下人，绝不再生事端。”
五百两纹银，足够玉山县衙支应小半年的用度，更别说还能给衙役们换上一批新的刀棍，孟安允也就没有再阴谋论。
“银子先入账房，回头拟个单子，给兄弟们添些冬衣和兵器。”
孟安允攥紧册子，语气轻快，“这下好了，咱们暂时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衙役们闻言，顿时欢呼起来，方才的紧张和怒气，散了大半。一行人簇拥着孟安允，浩浩荡荡地往县衙走。
玉山县的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铺子早已开了门，见着县衙的人簇拥着孟安允回来，不少百姓都探出头张望。
“这不是孟大人吗？听说被谢府掳走了，这是平安回来了？”
“可不是嘛！你瞧衙役们这架势，怕是谢府没讨着好。”
孟安允听着百姓这些讨论就觉得头皮发麻，这做县令太出名真不好，但凡有点小事都能被人当面蛐蛐。
议论声渐渐传开，有好奇的，有担忧的，却也夹杂着些不和谐的声音。
“哼，我看啊，是她自找的。前几日夜里敲锣打鼓，闹得周边都不得安宁，怕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一个尖细的嗓音从巷口传来，说话的是个裹着青布头巾的妇人，正倚着门框嗑瓜子。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云娘听得脸色涨红，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孟安允一把拉住。
“大人！”云娘急声道：“您夜里敲锣是为了……”
“无妨。”
还没等云娘说完，孟安允就出声打断了她，她轻轻摇头，目光掠过那妇人，又扫过周遭窃窃私语的百姓。
“云娘，这是事实。”
她心里清楚，前几日夜里敲锣，是为了引谢公子现身，毕竟要调解得先见到当事人才行，可在一些百姓眼里，自己就是个行事怪诞的县令。
是非功过，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云娘还是气不过，跺了跺脚，却也只能愤愤地瞪了那妇人一眼，跟着孟安允继续往前走。
一路回到县衙，刚跨进二堂的门槛，就见一个衙役匆匆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状纸。
“大人，苏府的人送来了一张状纸，说是……说是有户人家的婆媳闹了矛盾，婆婆要告儿媳。”
衙役顿了顿，又补充道：“苏管家还说，这户人家的事，在东街那边可是出了名的，让大人……让大人好好断断。”
孟安允接过状纸，眉头微蹙。
苏府，和柳家半道发家不同，人家那还真是有底蕴在的。
苏家以前可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翰林，如今虽家道中落做起了生意，却仍是县里的望族。苏家老爷苏文清，更是个眼高于顶的，自她上任以来，从未踏足过县衙，如今却突然让人送来状纸，还特意点明这案子“出名”，怕不是好心。
云娘也反应过来，凑上前低声道：“大人，东街那户人家，我知道！是张家，张屠户家！他家那婆媳矛盾，闹了快一年了，前前后后找过几家的族长，都断不明白，苏府这时候把状纸送来，怕是……怕是想看您的笑话。”
想看她这个新来的，到底有几斤几两？
孟安允不由心中腹诽，谢府的纠纷还没解决，柳府的台阶刚收下，这苏府又来凑热闹。
她将状纸往袖中一塞，惊得站在她身侧的云娘一个哆嗦，小丫头抬头看了眼天色，当下就怕听到“走，我们现在去看看”这句话。
正要开口劝就听到她家大人说：“今日不早了，明日再去吧。”
云娘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叹自己怎的每次都猜不准她家大人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孟安允带着县衙的所有人出发了，她不想让大家都去的，可实在拗不过那几个衙役，他们非得跟去撑场面。
东街离县衙不算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张屠户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骂声，热闹得很。
“你这个不孝的泼妇！我儿子娶了你，倒了八辈子霉！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敢顶嘴！”
“我没有！娘，我真的没有顶撞您！是您……是您听信旁人的话……”
“你还敢狡辩！”
孟安允推开虚掩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紧锁。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只掉毛的鸡疯狂地逃窜着，地上散落着打碎的碗碟，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蜷缩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一看就嘴利恶毒的婆子，手里攥着一根鸡毛掸子，正扬手要打下去。
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沾着猪油的围裙，正是张屠户，他双手叉腰，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骂着。
“打！就得打！娶了这么个不下蛋的婆娘，留着有什么用！”
周围围着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架。
“住手！”
孟安允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院里的人闻声一愣，纷纷转过头来。
张屠户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放下了叉腰的手。那婆子也停下了动作，手里的鸡毛掸子僵在半空，眼神闪烁。
“孟……孟大人？”张屠户结结巴巴地开口，显然没想到县令大人会亲自上门。
孟安允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地上的妇人，又落在婆子身上，语气平静道：“本官收到状纸，说你家婆媳不和，特来调解。刚才听你二人争执，谁来说说是因为什么？”
那婆子见是县令大人，顿时来了精神，丢下鸡毛掸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啊！您可要为咱做主啊！这个不孝的儿媳，进门三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天天顶撞我这婆子！今个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就敢摔碗砸锅，咱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婆子哭得捶胸顿足，声音凄厉，不知情的，怕是真要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地上的妇人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大人，我没有……我没有摔碗，是娘她……”
“你还敢狡辩！”
婆子猛地抬起头，指着妇人的鼻子骂道:“若不是你惹我生气，我能摔碗吗？你个不下蛋的扫把星，克得我张家断子绝孙！”
“够了！”
孟安允厉声喝止，目光落在张屠户身上，“张屠户，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屠户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回大人……是……是我这媳妇儿她……她生不出儿子，娘心里着急，就多说了几句，两人就吵起来了。”
孟安允眸光微冷，她算是看明白了，哪里是什么婆媳矛盾，分明是这张屠户嫌弃媳妇儿生不出儿子，便纵容着老娘磋磨儿媳。这婆子嘴里喊着“不孝”，喊着“断子绝孙”，不过是借着由头，给儿媳立规矩。
“张氏。”
孟安允看向地上的妇人，声音缓和了几分，“你且说说，你进门三年，可曾有过身孕？”
张氏咬着唇，泪水簌簌落下，哽咽道：“回大人，民妇……民妇去年怀过一胎，可惜……可惜没保住，后来就一直没能再怀上。郎中说，是民妇身子弱，需要静养……”
“静养？”
婆子冷笑一声，尖声道：“养了一年了，还没养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给我张家生孙子！”
“我没有！”张氏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我日日喝药，日日调理，怎么会故意……”
“你就是！”
婆子不依不饶，还要上前撕扯，却被衙役拦住了。
孟安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头恼闷。重男轻女，本就是这时代的陋习，可这张屠户，自己不心疼媳妇也就罢了，还任由老娘欺凌，简直混账！
她深吸一口气，撑起理智看向张屠户。
“张屠户，你媳妇儿怀胎不易，小产之后更需调养，你身为丈夫，不仅不体恤，反倒纵容亲娘苛责，这是什么道理？”
张屠户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大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生不出儿子，就是不孝！”
“荒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