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县令的调解日常》岐风习习

42、众人初探秃山岭 开弓没有回

　　孟安允站在出县的牌匾下，一脸生无可恋，身上除却自己带的包袱，又被塞了干粮和鸡蛋，更有甚者还有塞泡菜坛的，身旁的衙役们也没幸免。

　　不清楚实情的，还以为他们要出远门，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呢！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告诉了百姓县衙要去匪窝，孟安允用脚趾想都知道绝对是苏府那些人。

　　眼见来送行的百姓越来越多，热情得简直要掀翻天，孟安允环视一圈，想着必须让百姓们知道这样是欠妥的，她正要开口劝阻，就被云娘拉住了衣袖。

　　云娘凑近，压着嗓子说：“大人，这是玉山以往的惯例，凡是要出县办事的大人都有这一遭，到点回来也有百姓夹道相迎。”

　　孟安允了然，但她不是那些人，不需要这样的牌面。

　　带头的衙役大哥有些岁数，在县衙很懂人情世故，见孟安允态度决绝，走到她跟前劝道：“大人，现在不是时候，百姓也是为我们好，拂了面子对双方都不好。”

　　林煜也在一旁说：“孟大人，现在确实不好说。”

　　孟安允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怀疑他怕是被夺舍了，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何况她性子就是这样，旁人越不想让她不做什么她还就非去做了。

　　她呛道：“为何现在不是时候？”

　　“大人。”
　　云娘抱着一位妇人塞给自己的几个窝窝头，只觉烫手，心中扭捏根本没办法开口拒绝。

　　孟安允看着云娘朝自己摇头，眼里全是乞求，她不明白跟百姓说清楚有什么不好？

　　“我不认为我有错，面子和感受能比性命更重要吗？”
　　孟安允想的是现在这一出闹得凶些，绝对会被秃山岭那些人知道，出发时间已经暴露，这跟还没打就明牌有什么区别？

　　谢不周这时从人群后挤了出来，他略显狼狈，精致的衣袍都被挤开了些，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僵持的几人。

　　自己不就是去训练营交代点事情的功夫，他们怎么就成了这样？

　　“怎么了？”
　　“百姓太热情了，大人想告诉大家这样做不好。”云娘解释道。

　　谢不周一脸无奈，他看着在一旁赌气的孟安允，就知道她脾气上来了。

　　不被理解就算了，还都是劝自己不要干嘛的，这谁能舒气？何况这件事本就没有孰对孰错，只是众人的立场不同罢了。

　　“这样确实不好，我们是计划秘密去打探的，现在反倒让我们很被动。”谢不周说。

　　“这……”云娘被点醒，捏着手里的东西，懊恼自己被百姓的恩情裹挟。

　　孟安允在一旁把自己哄好，才走到几人面前，说：“他们是故意的！我们的行程本就不该被百姓知道。”

　　衙役大哥带着队伍挡在几人身前，应付着百姓，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复盘。

　　“孟大人是说县衙有苏府的探子？”

　　孟安允看向林煜，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因为百姓明显是提前知道我们今日会出发，所以才带着东西来送的。”

　　“安安，我怎么觉得是有人在用百姓拖住我们。”

　　孟安允一脸激动，她也有这种感觉，利用他们不会拒绝百姓的热情，从而延误出发的时间。

　　很好，不管怎么说，那人的目的达成了，因为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发。

　　云娘双手捂着脑袋，觉得自己半天转不过那个弯：“那这到底是让我们去，还是不去啊？”

　　“目前猜测有两方人，一边是苏府，催着我们送死，一边不知底细，借这浩大的声势劝我们不要去。”孟安允带着几人走到一个柱子后面，蹲在肖似圆桌的底座旁。

　　“这人似乎很了解我们，知道我们内部绝对会因此起冲突。”

　　“但是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出发了，难道还真能突然说不去吗？”谢不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蹲着。

　　“秃山岭那边……”
　　孟安允皱着眉头，脑子疯狂转动，反问自己：“计划暴露了？”

　　“不想了！”
　　她突然站起来，看向那侧激动的百姓，道：“既然此人让百姓为我们重新搭了个戏台，索性就唱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也算是一种迷惑敌人的手段。”

　　孟安允带着队伍在百姓的目送下出了县，方一走远，待听不到百姓们的声音，他们便迅速转了方向，朝着计划之外的地方行进。

　　队伍之后，有一人落了队，孟安允余光扫见，回头朝谢不周轻笑。

　　他们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林子里七拐八拐，都是走些山匪不会出现的小道，每走一段路，云娘就会发现衙役的队伍里少了人，

　　起初并不明显，直到少了至少有五人之多。

　　夜色降临，孟安允一行人始终没有上山，他们差点都要走到其他县去，最后在离临县不远的地界休整。

　　云娘的脸在火堆的映照下有些狰狞，她掰着窝窝头往嘴里塞：“这过分了吧，这么多叛徒？”

　　孟安允瞅着队伍数了几遍，除却谢不周带来的人，县衙真就被人透成了筛子。

　　“看来是之前为了发展扩招人手那几次，有不少人钻了空子。”

　　火星噼啪作响，云娘捡起身侧的干柴丢了进去：“我都是严格把关的啊。”

　　“没事，这不能归结于疏忽，他们既然想进县衙，那就会有一百种计划，我们防不住的。”

　　孟安允接过谢不周递给自己的水壶，问：“云娘，现在衙役里剩下的人，你都眼熟吗？”

　　云娘仔细瞅了好几眼，才悄声说：“熟，现在留下的是以前衙门里的老人。”

　　“好，为了以防万一，阿满……”
　　孟安允扭头对谢不周道：“让你的人与衙役们换外衣，我们趁夜色往回赶。”

　　等休息完毕，队伍便又摸黑前行，为了不引起注意，没人提议举火把，好在近日无雨，月色皎洁。

　　谁都清楚如果被发现意味着什么，也就没人不识趣，大家都提着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脚下动作轻些。

　　终于，在天亮之前，他们到了秃山岭上山的必经之路。

　　“现在上山吗？”林煜问。
　　“等一下，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孟安允朝后望去，队伍人多得扎眼。
　　“好，我们就按原本的计划来，云师爷，走吧。”

　　云娘带着衙役跟林煜离开，孟安允扭头看向谢不周身后穿着衙役衣服的暗卫，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无心插柳。

　　她带着队伍到达山匪窝的大木门外时，天色已然大亮。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孟安允有种说不上来的胸闷气短，仿佛一闭眼就又能看到哥哥满身的鲜血。

　　他们窝在草丛后，瞧着轮班的山匪在说些什么，暗卫里有个会读唇语的少年，说他们要组织人手下山，因为有探子来报玉山县令去了临县。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机会，大本营里的山匪越少，他们进去打探的可能就越大。
　　孟安允没打算与这些山匪正面对上。

　　谢不周靠在孟安允的身侧，本考察着周围的环境，却听到那大门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他的心脏莫名刺痛。

　　“这次，务必做彻底些，人死了都要给我把尸体抬回来。”
　　穿着俏丽衣裙的少女说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话，眼前那些五大三粗的山匪被吓得个个都低着脑袋。

　　仅这几秒间，谢不周就已浸湿了衣衫，浑身发抖……待他看清那人，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身侧的暗卫们也寻声望过去，却都像是见了鬼似的倒吸一口气。

　　孟安允见他们反应不对，眼瞅着有些年龄小的暗卫都被惊得跌坐在地，等她看过去时，少女却早已转了身。”
　　谢不周根本不相信这一幕，他不断地揉眼睛，去看，再揉，再去看。

　　可事实就是，她真的有着和小霜一样的脸和声音，连背影都分毫不差。

　　“安安，她是小霜？”
　　“小霜？”
　　孟安允一凌，又扭头向少女看去，认真的模样仿佛要把她盯穿。

　　小霜，那不是林煜的妹妹嘛，这样一个活在众人口中的已亡人，怎会出现在这儿？

　　许是目光过于灼热，少女有了察觉，她回头望了过来，孟安允迅速低下身子，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真的是小霜吗？”孟安允压低声音询问。
　　“不可能的，当时小霜明明没了呼吸，是我和林煜亲手安葬的。”谢不周眼里泛着血丝，他绝不允许有人冒充林霜。

　　“这，我过去的案子里就有人喜欢挖坟。”

　　孟安允猜会不会是小姑娘当时没死透，然后被人从坟里挖出来救了。

　　“安安，这不可能，林霜是被人刺穿了心脏，连出自天下第一医谷的林煜都救不了。”

　　“那是有人假扮？怎么会像到连你都失态？要是林煜在这怕是要冲上去质问了。”

　　孟安允不了解林霜的过去，只是觉得特别奇怪，要是活了为何不找家人，反倒出现在山匪窝里。
　　失忆也说不通，山匪凭何会救济一个孤女，看她那气势，在这里怕是地位还不低。

　　“安安，如果此人是为了扰乱军心，那他成功了。”

　　林霜是谢不周的青梅，是林煜的妹妹，是风玄未过门的妻子，随便一个身份拎出来，都让人无法忽视。

　　何况她已死在过去，此时又活着出现，让人没有惊喜，只有奔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