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柳府一女嫁二郎 ...
-
孟安允安静地听着老人的回忆，那双浑浊的眼里含着她说不出的悲凉。
“云丫头，是我李家的种，可她的娘，确实是柳家那位大小姐。”老爷子想起那段记忆，浑身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是被气的。
“大人呐，我也不嫌你笑话咱穷人爱上了个大小姐，我李家从前有两个小子。”
那是一个寻常的日子，柳府大小姐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出门游玩，却在县外遇上山匪，逢李家二郎于山林打猎听到喊叫，以一己之力救下柳府众人。
李二郎自小力大无穷，对武艺颇有建树，就是这样一个厉害的小子，被那个在柳府循规蹈矩却内里炽热的小姑娘一眼相中。
那时的柳大小姐已经和苏府议了亲，可她自认为从没同意过这门亲事。她生得不错，是个十足的丰腴美人，她懂得用自己的优势让一个小子动心，让一个男人为了她抢亲。
“二郎啊，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人还没出李家，就被柳府派来的人拖走了尸身，给丢到那不知道哪旮沓去了。”
这位早早失了孩子的老父亲，哆嗦着嘴颤手狠狠擦去脸皮沟壑里的泪水。
“二郎没去，她就自个逃了婚。后来大郎又把这害事的女人带回了李家，两人一来二去就扯着脸皮来跟我说，他们要成亲。”
孟安允看着眼前痛哭的老人，泪水不知怎么也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根本插不上话，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位如今只有孙女伴在身侧的老人。
余光扫见树下有块可以歇脚的石块，她以袖抚净，搀着李族老坐下。
“他娘当时已经失去了二郎，如今大郎又要栽在这女人身上，说什么也不同意，但谁也没想到……”
“她有了孩子。”孟安允了然出声。
“嗯，那个时间，谁会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我和他娘也就同意了。”
来年，柳清婉生下一个女婴，因柳府早逝的主母姓云，故为孩子取名云朗。
好景不长，柳府突遭变故，柳老爷子不知为何竟非要找到这早已逃婚的嫡女，其妹清彩来李家报信途中被山匪劫走，柳清婉被抓回府后再没消息传出。
“当时那情形，大家都觉得她回了府，顶多是被关起来，大郎有去过柳府，连门都进不去，那女人只捎得一句‘安好’，再没什么话说。”
“大郎心善，把云娘托付给我和他娘，说什么也要去那山匪窝里把小姨子带回来，可这一去……”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孟安允了然，难怪那天的山匪眉眼间与云娘那样相似。
这么说，她确实见过李家大郎，可他，为何这么多年不回家，寻没寻着，总得给家里报个信不是？
秃山岭的匪，水很深，她现在根本趟不明白。李家大郎活着的消息，她忍住冲动到底是没告诉老爷子。
“柳家，现在冲云娘而来。”孟安允把眼前这最紧要的事如实告诉了李族老。
“这，这，他们找云娘做什么！”李族老抄起手上的拐就往土里砸。
“那女人走的时候没带走，说明我家云娘就没有做他柳家小姐的命，回那劳什子柳府干啥！”
孟安允上前给老爷子顺顺气，开口道:“您是云娘最亲近的人，我也就直说了，柳府此行，为云娘，那云娘身上，一定有他柳府想要的东西。”
她的话让李族老眉头紧锁，可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什么。那女人走得干脆，像是赶着去做什么，给这孩子什么也没留下。
“这事儿，您给云娘透了多少底，我管不来，但我要确保你们的安全，这一段时间，您和云娘就先住在县衙。”
说完，孟安允就搀着李族老回了院子，云娘蹲在院门口，双手撑着脑袋。她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只一眼，孟安允就知道，这丫头一定会掺进这件事中。
在孟安允眼里，云娘还小，在现代大抵就是个初中生，可早在她出现在孟安允身旁的那一刻起，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果敢和成熟就完全体现了出来。
她或许早已猜出了什么，那眼底的酸涩不只被翻出来多少回，她是只机敏的雀儿。
孟安允看着她，不经意似的点头，云娘一愣，却扯起嘴角一笑，她终于读懂了她家大人的意思。
李族老的一侧胳膊被孟安允自然地递给云娘，她接过就搀着爷爷回了院子。
两人没再说什么，可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孟安允撑着气力了解完这一阶段的事，就回来房间休息，她得补觉了，可不能拖垮了这具身体。
这是妹妹的身体，要好好珍惜。
在她调查的这一上午，谢不周也没闲着，他再次只身探查了柳府。
与夜里的柳府不同的是，白日的柳府空无一人，应季的树叶开始随机掉落，躺在小道上竟也积满了灰，府里楼阁十分奢华，却和这萧瑟的景致丝毫不搭。
他围着柳府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来到他救起孟安允的地方，他也见到了那个疯女人。
她傻的可怜，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解决一日三餐，不知衣摆下是否满是秽物。她就那么坐着，只重复着那么一句话。
“柳儿，我的柳儿，回家来，你快回家来……”
谢不周没进院子，远远驻足了一会，见她再没有其他动作，就失了兴趣。
回到县衙的时候，听到风霄跟他说，孟大人休息了，他就更觉得无趣，当下带着所有人回了谢府。
他就跟在孟安允眼前打卡一样，在她不在的时候，完全不会出现在人前。
孟安允醒来的时间实在不巧，窗外星辰点点，夜色笼罩一切，危险或许会再次降临。
这就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事实也和她猜测的没有什么两样。
柳府，又来人了。
这次，他们要云娘。
和上次不同，这次来的是柳府的管家。他凶神恶煞的，那双眼就跟狼一样，看着云娘就像是看到了生肉，眸底的贪婪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这次不演了？”
孟安允挡住他窥视的眼，语气调侃带着十足的讥讽。
管家带着十来个拿着棍棒的小厮，一人提着个灯笼站在队首，那气势拿捏得特别足，尤其是那眼皮一垂，更会让人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这种感觉，孟安允只在那种背了官司的坏人身上见过，她不会把这种感觉认为是错觉，这位柳府的管家，一定不简单。
“我来，要你身后的丫头。你给了人，我们就走，绝不会让孟大人难做。”
他启声说话，语调平平，看着客气却满是威胁。
难做？上次在自己面前又逼又演，给人吓得够呛，难道没让自己难做？
孟安允一手背到身后，拉住云娘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一个“人”字，还重重点了几下，然后就是一个用力，把云娘推了出去。
“做什么？”那管家急了，当下就要指挥后面的小厮拦着云娘。
“哎，稍安勿躁，你说你来都来了，不管是要人还是做什么，总得慢慢谈嘛，我让师爷给咱沏壶好茶。”
孟安允摆着手，扯着脸直笑，一个人招呼着十来个柳府的人进了正堂，还把管家按着坐在了椅子上，摆出空茶具就像是等着云娘沏茶来。
那管家眯着眼完全被孟安允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他应声，孟安允就笑道:“你们这都家伙什齐全地来了县衙，还怕带不走云师爷？”
“你也知道我来玉山不久，这县衙的衙役什么样你们能不知道，全都是花架子。”
孟安允在这边说着县衙人少势弱，管家可不会就此相信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还没有记忆差到忘记，昨夜是谢家公子突然出现救走了她。
不知道这位大人是怎么搭上那谢府的瘟神，但他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他可还有底牌未出。
只要有那人在，这些人绝不敢动自己。
云娘许久未来，柳府的人越等越不耐烦，有些不懂规矩的已经脱了鞋开始在那儿晃，孟安允蹙着眉开始隔空闭气。
她反复给自己说，她要忍，她要有耐心……
手还是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藏着的短刀，这是昨夜从柳府回来后就找人准备好的。
“操，这还来不来了！”有个小厮实在等不住，就拎着棍子敲得桌子腿砰地一响。
这声完全震醒了周围打盹儿的人，一个激灵就也拎着家伙什站了起来。
管家展开手，指尖来回擦着空茶具，低头不语。
见场面就要难以控制时，才悠悠开腔:“孟大人这茶，看来我们是喝不上了。”
“到底是咱们没福气，过去我可没听说过县衙何时有了茶叶，看来这可不会因为孟大人到了这玉山而改变。”
这话就像是个引线，完全让那些个小厮状了胆，甩着棍子就往孟安允眼前晃。
她也没客气，眼看离她最近的小厮就要挨到自己，一个鼓劲儿抬脚就是一踹，咚得一声，听着尾巴骨都要摔裂了。
她只是看着臃肿，但这身肉可不是白长的，那力气可不容小觑。
一人倒地，完全没有吓退其他人，他们三五成群就对着孟安允抡起了棍子。
“住手！你们做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