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药贵还是命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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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允着实不想管大族宅院里的破事，若已经闹到要和离的地步，大可以柳府内部解决啊。
如今将事情闹到她跟前，说明双方定有一方不想离。不仅不想离，没准调解到最后也不会离，但凡自己分寸没拿捏好，不小心站错队，得罪一方事小，就怕夫妻双方沆瀣一气，让自己得罪整个柳府。
甭管心里多么不愿，孟安允面子工程得做好，她连忙扶起那小厮，“莫慌，慢慢说，你家主母为何要与老爷和离？发生了何事？”
那小厮喘着粗气，急急忙忙道：“今日一早，不知为何，老爷与主母在房里大吵一架，老爷动手打了主母，还说要休了主母，主母心灰意冷，便说要与老爷和离，还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甚至还拿了剪刀，说若是不能和离，便以死明志。”
“府里的人怎么劝都劝不住，老爷也在气头上，主母实在没办法，便让小人来请大人过去主持公道！”
孟安允盯着小厮的眼睛看了半晌，觉得也不像是在说谎。可她心里就是直打鼓，慌乱做不得假，话术几乎无懈可击，但越是如此，就越像是个套儿。
“这，听着是你们柳府内宅的事，已经属于私事的范畴，本官也做不了主啊。”孟安允紧缩眉头，耸肩摆手很是无奈。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小厮的某个开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哀求，额头没几下就有了红印，“大人求您了，若您不去，主母想不开真要寻短见了。”
孟安允忍不住扶额闭眼，她觉得百姓私下里一定研究过自己，要不怎么一个个都是一个请人套路。
最后，她实在被那小厮软磨硬泡缠得没了办法，只得咬了咬牙，吩咐几个衙役跟上，心里却琢磨半路找个什么借口脱身。
柳府主母以死相逼的闹剧若是真传开了，旁人只会骂她这个县太爷冷漠避事，往后在玉山施政只会处处掣肘。可她凭何要任人摆布，难道就因为自己弱小就要被人随意拿捏？这憋屈事儿做多了，人总会有些脾气。
孟安允跟着小厮，脚步刚跨出巷口，就被济安堂前的喧闹声截住了去路。
只见济安堂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吵嚷声混着哭腔直往耳朵里钻，衙役见状上前高声喝开人群，孟安允才看清堂前的光景。
一个穿着背心草鞋、五大三粗的汉子扶着面黄肌瘦的老父，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药方和一包药渣，正红着眼眶与林煜争执，周遭百姓也跟着七嘴八舌，尽是帮着汉子讨说法的。
“林大夫，我爹不过是风寒咳嗽，你一剂药竟要收我三百文！我全家勒紧裤腰带才凑够钱，喝了药不仅没好，反倒浑身发沉，这钱花得冤枉啊！”
汉子的声音带着哽咽，字字句句都戳着周遭百姓的心思，不少人跟着附和，都在指责药价贵得离谱，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林煜一人立在门前，头顶济安堂的牌匾被夕阳染得红透了半边，他维持着平日里的温润，眼里却满是寒意。
“你可别信口雌黄！这药方我认，但这草药可不是出自我济安堂，谁知道你是在哪抓的，今日专门来讹我一笔？”
林煜自从在孟安允那里暴露了本性，除却周身的气质没怎么变，那张嘴绝对是毒得没边，说话不气死人都算人命大。
“就是在你这抓的！前日晌午，我亲手接过的药包，怎会有假！”汉子急红了眼，上前就要揪林煜的衣袖，被衙役一把拦住。
孟安允缓步上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先接过汉子手中的药方，又取来济安堂内闲置的药方比对。
她从纸质到字迹进行了全方位的比对，随后举起两张纸悬在空中，“经比对，药方确实是济安堂所出。大家请看右下方，这里是济安堂专属的印章。”
靠边的衙役十分有眼色的接过孟安允手中的药方，绕圈给下方看热闹的百姓传阅。
孟安允又从汉子手中接过那包药渣，倒在干净的瓷盘里。黑乎乎的草药混作一团，她用手拨散，叫来林煜上前辨认。
少年赌气似地踱步过来，眼神先是悠悠一瞥，而后肉眼可见的眸底一缩，他拧着眉快速捏起了一个黑块，闻了又闻，还没等孟安允询问，就不由分说地拿着药渣冲进了药堂。
孟安允也不急，安排年轻人和他的老父亲坐在了门口的座椅上休息，又遣散了不少纯看热闹的百姓，有些实在不愿离去，她就让衙役拉起了警戒线。这是在调解完第三单就准备好的，毕竟玉山的百姓特别爱吃瓜。
等了许久，眼看那汉子抖着腿就要没了耐心，林煜终于冷着脸出了药堂，他上前就拉着孟安允往角落走。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似在讨论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可却是让孟安允心瞬间沉到了底。
“这药，我从没见过。”
“你不是自诩神医吗？”孟安允不假思索，
林煜脸色微滞，“孟大人明鉴，此药我济安堂药柜中从未有过，我行医多年，也从未见过此草，风寒药方本就无需此药，加与不加毫无意义。”
没意义？没意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孟安允从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依你所见，是有人刻意为之？”
林煜摇头，“暂时还看不出来，因为没见过，所以除却此药方，我现在还无法辨认它和其他药材的关系。”
孟安允指尖捻起那味陌生草药，触感黏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腥味。
她转身走向那汉子，语气不禁严肃了几分，“本官问你，这药你当真是在济安堂抓的？既然当街直呼药材贵，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爹的命，难道不比三百文金贵？”
这话让周遭的百姓窃窃私语，那汉子脑子只觉嗡嗡作响，压根听不清旁人议论了什么，但愣是瞬间憋红了脸。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当时只想着救我爹，见他摆在济安堂旁边，便没细看，想着那毕竟也是林大夫的铺子，贵点也认了……谁知道……”
“药摊？”
孟安允抓住关键，追问道：“不是在堂内抓的？”
汉子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微：“是在堂外的临时药摊，摊主说堂内人多，出来摆摊方便百姓，我便信了……”
林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我济安堂从未在外设过临时药摊，一定是有人冒充名号，哄抬药价，还胡乱加了这不明草药！”
孟安允看向周遭百姓，扬声道：“大家听好了，药贵，可命更贵！一味贪快、贪便，不辨真伪，花了冤枉钱事小，耽误了病情，丢了性命，那便是追悔莫及！”
“济安堂的药方皆有竹纹纸与朱红印章为证，且抓取药材只有面对面交手才可放心，大家要认准林大夫本人，不要让小人钻了空子。”
周遭百姓纷纷点头，那汉子更是满脸懊悔，蹲在地上抬手捶着自己的腿，“都怪我，都怪我，只想着赶紧给爹抓药，竟忘了求证真假，差点害了我爹……”
孟安允又当着百姓的面看向林煜，“林大夫，此事是有人冒充你济安堂的名号作祟，还请你先为这位老伯诊脉，看看是否因这味草药伤身，先不论药钱，保命要紧。”
林煜颔首应下，立刻蹲下为老伯诊脉，稍后为众人解释老伯只是因那味草药略有气滞，无碍性命。身旁的汉子连连磕头谢恩，对着林煜拱手致歉。
孟安允则吩咐衙役立刻去街口搜查那冒充济安堂的临时药摊，又对着周遭百姓道：
“即日起，本官会令县衙核查全县药铺的药价与药方，凡哄抬药价、冒充他人名号者，一经查实，重罚不饶！但本官也劝诸位，日后抓药，切莫只图便宜方便，辨明真伪，守住性命，才是根本。”
众人纷纷称是，眼看天色也不早了，都自觉地散了。一旁的柳府小厮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上前催促，只得立在一旁干等。
孟安允捏着那味陌生草药，心里始终不安。这冒充者不仅哄抬药价，还刻意加了这味毫无用处的草药，绝非简单的谋财，只是眼下，先护下百姓的性命与生计，才是首要。
待林煜抓完药，她屏退旁人，“药摊之事，交给我，你自己最近也注意一点，今日或许已经打草惊蛇，但保不准对方还有什么动作。”
“我不懂药理，这药，必须查清来源，还有成分。”
“孟大人……”
林煜不想插手这麻烦事，虽然自己本就喜欢钻研药材，可他没有孟大人那么有使命感。
“林煜，自你选择踏入县衙那刻起，你就无法置身事外。这不是闲事，我们不能让玉山百姓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孟安允站定，严肃地对着眼前的少年鞠了一躬。
她清楚地知道林煜和谢不周骨子里是一类人，虽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但如今身处玉山的他们，需要被人撵着走。
待等到林煜的回应，孟安允才放心地转身，看向一旁急不可耐的小厮，沉声道：“走吧，去柳府。”
“等等，不带云师爷吗？”
孟安允注视着小厮，轻笑道：“为何要带师爷？怎么，柳府的事，我一个县令解决不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