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就是新来的县令 ...

  •   夜里的风从女孩耳旁擦过,发髻也乱了一头,衣衫不再整洁,身姿也没了优雅。

      “呼呼——”
      她喘着粗气,胸腔都振得发出低鸣,可她不能停,她要努力跑,更努力地跑。

      “啊!放开我!”

      孟安允还是被抓住了,她的身体太笨重,根本跑不过这些长年习惯奔走并且带着刀的青年人。

      “早就跟你说过,不许跑,你哥都还在我们手上,跑有什么用,到头来你们还得团聚不是?”

      他们将孟安允摔在地上,呲着一口黄牙哈哈大笑,孟安允瞪着眼看着这一幕,着实恨得牙痒痒,可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太胖了,适才的奔跑好像已经让她绝了力。

      “哥……对不起,我没跑掉。”

      女孩看向左手旁的孟安远,他胸膛一身的血,根本干不透,他笑着看向女孩,摇了摇头。

      孟安允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哥哥,看了一会就扭过头,她根本不能接受刚穿越就背上一条人命,她忍不住看向黑漆漆的天空只为不让眼泪掉下来。

      谁懂一睁眼就是温热的鲜血喷在脸上的惊悚?这位认识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少年,为了保护自己被刺穿了。

      现在他们都在等待。在场的山匪们没有人把他俩当回事,他们在等从另一方打劫回来的山匪汇合,而兄妹俩,在等一个活命的时机。

      终于!轮班的山匪攥着裤腰带钻进了草垛子里,孟安允小心翼翼地撑起哥哥,往黑暗处又看了一眼,她使力让哥哥靠在自己的身上,他们轻轻地移动着。

      “来人呐,那俩杂碎又跑了!”

      寂静的夜里是密集的脚步声,孟安允紧绷着神经,拖着哥哥使劲往前冲,他们七拐八拐,尽走些难进的小道。

      “呼呼——”
      失血过多,孟安远实在撑不住了。

      “哥!我求你了,再撑一会儿。”

      “允儿……”孟安远攥着妹妹的手,气若游丝,“哥……不行了……”

      孟安允鼻子一酸,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哽咽着摇头:“哥,你别胡说,我们马上就能下山了……”

      孟安远苦笑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颤巍巍地递给她:“这里面……是哥的官印和文书……你收好……”

      他喘着粗气,眼神急切而恳切:“听哥说……别去玉山……官场险恶……哥怕你……”

      “你拿着这些……去投奔临县的表姑……她会护着你……”

      “哥……”

      “答应哥……”

      “好,妹妹听话。”

      孟安远的声音越来越轻,攥着她的手缓缓垂下,眼睛却始终望着她,满是不舍与牵挂。

      他说,让她别去玉山,为的是妹妹有个安稳的未来。
      可她,已经不是他的妹妹了。真正的孟安允,走在了哥哥的前面。

      夏末的雨,来得急下的也急。

      孟安允走在前往玉山的官道上,从妹妹的记忆里,孟安允看到了一个腐朽的王朝和立志改变的少年,所以,她要去完成这位少年未曾完成的夙愿。

      “哗啦,哗啦——”

      “你是孟安远?”

      “奥,对,我是孟安允。”

      夜色朦胧,雨声喧嚣,孟安允拖着笨重的身体努力平复着雷鸣般的心跳,冷不丁听到一声乡音浓厚的询问,下意识回了一句。

      “哎呦,咋这狼狈,不会是遇到山匪了吧,孩他娘,快来!我接到孟县令了。”

      老爷子穿着蓑衣,拿着半人高的鱼叉,另一只手激动地向身后挥舞。

      待人走近,孟安允看着乌泱泱的百姓,强撑的勇气一下子用尽了。她腿肚子一软,扑通跪倒在泥水里,捂着脸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孟安允被几个县民架着胳膊,来回换了几波人,脑袋晕晕乎乎得不知是到了哪里,只在有意识的片刻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扶起喂了苦汤药,身上一下一下不重的拍扶,像是哄孩子似的。

      一夜的不堪在孟安允成功抵达玉山县后有了转圜,她睡了,有些不安,县民们也是各有心思。

      这群父老乡亲盼了太久新县令上任了,能拿事的族老其实隐隐觉得有些不称头,但她说她就叫“孟安远”呐,名字都对上了,包袱里的文书也都齐全,除了性别不符,其他没啥毛病,为免夜长梦多,县里的老人一致拍板,赶紧走好手续,明儿一早这姑娘就是玉山县新来的县令。

      甭管男的女的,只要肯留下来,只要肯为玉山做事,那就是他们玉山的父母官!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孟县令醒了,好些了吗?昨个各大族老已经给您走好手续了,爷爷让我今天陪您在周围转转,熟悉一下县里环境。”

      粗布麻衣的姑娘看着不过十三,说话做事却是像极了大人,让孟安允想起了现代在爷奶身边长大的孩童。

      云娘走近床边,孟安允抬眼才看清云娘的五官,一瞬间眼底晦暗不明。

      她,和秃山岭那个人太像了,尤其是眉眼。

      “你爷爷是?”
      “他是县里李氏族老,昨个是他带头去迎孟县令的。”
      “老爷子年纪大了,为什么不找族里其他年轻人?昨夜雨还大,路滑得紧。”
      “族里几乎都是些小孩子,年轻人早些年就出县赚营生去了,已经很久很久没回来了。”

      孟安允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疑惑,起身收拾妥当随云娘出了门。

      “孟大人,我想当你的师爷,可以吗?我之前跟上一任师爷学习过的,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我从没放弃过读书。”
      “好啊,云小师爷。”

      云娘赤诚且是李族老的孙女,这在孟安允初上任的情况下是非常有利的,可以减少很多事的阻碍,她也就没有拒绝。

      孟安允记挂着哥哥还没入土为安,委托云娘找几个族老借了人手,趁着时间还早就出了县。

      在有经验的猎户带领下,他们避开了山匪顺利找到了孟安远,县民想就近掩埋,孟安允没同意,愣是用板车将人带回了县里。

      刚到县门口,就见几个须发花白的族老领着一众百姓候着,手里还提着陶罐、粗面馍馍,见板车被推过来,人群里先是静了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孟大人……节哀。”

      李族老走上前,对着板车上盖着粗布的身影作了个揖,“玉山百姓,记着孟公子的好,他是为了护着县令、护着咱玉山来的,往后,定让他入土为安,香火不断。”

      “我让婆娘刻个牌子,不知……”
      “我兄长叫孟安远。”孟安允很是坦荡。

      “耶,你这兄妹俩咋叫一个名呢。”老人耳背,又带着浓重的乡音,竟没听出“远”和“允”的差别。

      人群里,几个心思活络的年轻人,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们对视一眼,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时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毕竟,玉山太需要一个县令了。

      孟安允扶着云娘的手站稳,眼眶又热了,她喉头滚了滚,哑着嗓子道:“多谢诸位父老。兄长之志,便是守好玉山,护好百姓,我既来了,便替他把这担子挑起来。”

      这话落音,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和,有几个大娘抹着泪,把手里的吃食往她怀里塞,嘴里念叨着“姑娘家不容易”“咱玉山人护短”。

      安置好孟安远的后事,孟安允便在云娘的协助下,换上了早就备好的男装。

      宽袍大袖堪堪遮住她丰腴的身形,束起长发戴上幞头,对着铜镜瞧了瞧,竟真有几分少年郎的俊朗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道:孟安远,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玉山县令,孟安远。

      县衙荒废已久,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桌椅也蒙着厚灰。

      云娘带着几个后生里里外外打扫,孟安允则翻看着前任县令留下的文书,才知这玉山县何止贫困,赋税积欠、水利失修,连县衙的俸银都断了许久,难怪前几任县令都避之不及。

      正看得心烦,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几声争执。孟安允蹙眉,刚起身,就见李族老领着几个汉子匆匆进来,脸上满是愁容。

      “孟大人,您可得给咱做主啊!”李族老一进门就作揖,急得直跺脚,“咱县上那位谢公子,又发病了!”

      孟安允一愣,“谢公子?”

      云娘凑过来低声解释:“那位是从京里来的贵公子,先帝赐的封地就在咱玉山县。来县里有些年头了,咱猜他怕是来避难的,不知从哪儿惹了疯病,隔三差五就嚎,扰得附近百姓不得安宁。”

      “啊?就我们这县也能成为封地,穷成这样了都没放过。”孟安允心里却在想,这位谢公子身居高位却自甘明珠蒙尘,怕是不简单。

      孟安允收起八卦之心,正了正神色:“他发狂伤了人?”

      “倒没伤人。”

      一个汉子愁眉苦脸道,“可咱县大人您也知道,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孩子也多,他一发作,那声音到底是让人夜里睡不好。 我们去说理,他身边的护卫还拦着,说公子身不由己,让我们自认倒霉!”

      明白了,这谢公子扰民!

      孟安允沉吟片刻,新官上任,正是立威之时,更何况上辈子在社区当调解员,那什么事没遇到过。

      “带路。”她沉声吩咐,“随我走一趟。”

      云娘有些担忧:“大人,那公子性子孤僻得很,听说前几任县太爷去了,都被他拒之门外,您……”

      “我既为县令,便没有不管的道理,他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影响一家了。”

      孟安允摆摆手,“走吧,先去看看情况。”

      在孟安允看来,被冷落是必然的,调解的经验告诉他,初步诊断是个难啃的骨头。

      县内很少有如此华贵的宅院,青砖黛瓦,看着比县衙都气派,只是院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黑衣护卫,神色冷峻。

      见孟安允一行人过来,护卫上前拦住,语气疏离:“我家公子不见客。”

      孟安允朗声道:“玉山县令孟安远,为调解村民纠纷而来,烦请通报一声。”

      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进门,不多时便折返,冷冷道:“公子说,闲事勿扰,请回。”

      吃了闭门羹,随行的汉子们顿时怒了,嚷嚷着要砸门。孟安允抬手止住,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只觉院内似有一股沉沉的郁气,缠绕不散。

      孟安允立在门外,风吹过,都能带来一阵淡淡的药香,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真是病了。

      在现代总有人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孟安允还是因为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去社区当了调解员,每天都在耗精力,身上不知背了多少因果,一朝穿越都改不掉负责任的破习惯,听到哪家有事这腿比脑子还快。

      初到玉山的第一单工作,孟安允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有耐心,想好对策才能对症下药。

      宅子内,这位在县里声名狼藉的贵公子穿着单薄的寝衣斜靠在床边,一只手搭在额头,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地上,四周酒壶散落,眼里却毫无醉意。
      到处都被女儿红浸透了,烈得只容得下他一人,他好似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很轻。

      他很久没与人交谈过了,除了发病的时候。

      听着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轻笑声音沙哑:“多管闲事。”

      “怎么办?王爷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真想揍他一顿啊!”门外树上蹲着个少年,叼着草握紧拳头愤愤不已。

      “你别光说呀,有本事你就先踹开那个门,你敢吗?”从另一个枝丫探出一个脑袋,调侃道。

      “我不敢,可我知道有人敢,这个新来的县令看着可不是孬的。”

      “希望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宝子们~ 在榜期间随榜更,早九/晚九 无榜隔日更/日更,随机掉落 喜欢的宝儿可以先点个收,欢迎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