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慕诗卿

2、出发（2）

　　墨川推开了家里的木门，从墨槐那里回来，已经错过了晚饭，便一个人摸黑去厨房里弄了点吃的。回东箱躺下后，却睡意全无。满心是该如何寻师，不知不觉间就回忆起与师父的初遇。
　　那是一个夏日，临近傍晚。火烧云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天空。那时的墨川刚过五岁，正是人憎狗嫌的年龄，他又较之旁人早慧，捉弄人的手段是层出不穷，可又始终保持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教旁人拿他不能怎样。那一日的蝉“知了，知了“地吵的人心烦，墨川为了解闷，决定去干票大的。
　　他所在的村子叫墨村，村里人都姓墨。祖祖辈辈传下来说是祖上名叫墨翟，也就是墨家学说的创始人，常尊称为墨子的那位。虽然距今早已过了近千年，墨家学说也只存于书籍与人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但这并不妨碍墨村人以此为傲并在每年仲夏对其祭祀。
　　祭祀的过程比较简单，在村社的戏台上演几出关于墨子的戏，祭上初熟的出产并载歌载舞一番即可。
　　墨川想:破坏祭祀这种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被家族除名的事不能干，但在戏服上动点手脚让祭祀变得更为“有趣“这种事我还是很有意思的。于是他立刻拉上了一个很崇拜他的小伙子一起行动。
　　从五婶子那里套出戏服的大概位置后，墨川兴冲冲地走向了村东头的八爷爷那里，来了一出智取戏服。
　　很快他瞒天过海拿到戏服，但是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雀跃“小子，你在干什么？”
　　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站在他面前。墨川对于质问早已司空见惯，很快冷静下来，扮起无辜：“我想穿戏服扮演墨子先生，我上次在祭祀中看到的，我说想要扮演，他们都不同意。我今年一定要扮演他。”
　　可乞丐并未被他骗到：“我刚才听到了你和那个小子的话，你们准备在戏服上画鬼怪取乐。我已经拦住了那个去搞颜料的小子，他什么都说了。比如你们准备嫁祸给刚才那个老人。”
　　墨川愣了一下，立刻扔下戏服就跑。他跑的很快，就在跑了很远，以为已经没事了后，那个乞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速度快到眼睛看不清楚。更可怕的是，那个乞丐手里明明白白是刚才被他扔的散乱一地的戏服，只不过已经被叠地整整齐齐。他一直很聪明，意识靠跑是逃不走的便立刻抡起拳头试图“杀”出一条生路。
　　但那乞丐只是轻轻拉了一下墨川的手臂，他就飞出了好远。这激起了墨川当时身为一个小男孩的好胜心，但不管他怎么进攻，那乞丐只是微微一碰便能让他飞出去。
　　在不知道摔了第几次后，墨川躺在地上没力气动了。那乞丐见他终于安静了，便在他身边悠然坐下。
　　这时，天上的火烧云已经褪的差不多了，剩余的几丝云彩静静在天上挂着。夏日的晚风裹着细细碎碎的蝉鸣吹过两人。墨川一直烦躁的心在丧失逃跑希望后彻底平静了下来，默默想着等会儿一定第一时间把那个卖了自己的小子好好揍一顿。
　　乞丐突然说：“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幼时的墨川是目中无人的，哪怕现在他明显已处于绝对的劣势也不忘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乞丐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道：“我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眼见你惹出桩桩件件麻烦，把整个墨村折腾的鸡犬不宁。”说到这里，乞丐的声音掺杂了一丝笑意：“你从来没有让我在这里的任何一天无聊过，说实在的，我很喜欢你。”
　　墨川有了一些兴趣，但是：“你现在和我说这个你自己不觉得假吗？”
　　乞丐望着远方：“就是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才拦着你啊。
　　“之前你开的玩笑基本无伤大雅，在一个聪明又调皮的孩子的玩闹范围内，一笑而过便好。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的声音陡然严肃，鹰一般的目光凌厉的看着墨川：”其一，人应该有敬畏之心，你难道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吗？今日你若成功，那便是对祖宗，习俗不敬，若连这些都束缚不了你，那你以后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其二，你今日试图嫁祸给一个无辜的老人，你自己想一想这么做如何。
　　“墨川啊，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最开始入江湖，以高妙的手段玩弄那些收受不义之财的富户和官员们，是一个快乐的劫富济贫者，有很多人崇拜他，他甚至成为了江湖中的传奇。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步一步，他开始嫁祸他人，偷盗，抢劫，甚至杀人。到如今他背负着满身罪孽踽踽独行，身边空无一人。
　　“孩子啊，人在恶的方向徘徊，是很容易跌进深渊的。”
　　墨川当时年幼，但这些话他却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他不自在地坐起来，面对着乞丐：“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玩一玩。”
　　乞丐笑了：“你若是无聊，可以跟我习武，拜我为师。我带你修习棍法，练完后保准你没力气无聊。毕竟无事容易生非，忙起来就会好很多啦。”
　　墨川眼睛亮了：“像孙大圣一样的棍法吗？练成后会和你一样厉害吗？“
　　“孙大圣用的哪路棍法我也不清楚，但都是棍法，应该差不离。至于多厉害嘛，看你怎么练了，你的习武天赋比我要强上一些，但若是不听话，总偷懒，那就肯定不如我了。”
　　墨川听了这话，二话不说踏上了那时的他眼中金光灿灿的大道。可很快他发现这简直愚蠢。
　　首先，他的父母虽然因为管他不住，勉强答应了习武，但祖传的器械，机关等手艺以及读书识字都还是一定要他学的。所以他同时学着三样极耗时间的功课，累的苦不堪言。其次，一直以来用以解闷的各种恶作剧背自己的师父严刑禁止，美其名曰:“在你不清楚是非时帮着你远离这些不好的事。”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好处，譬如，每年师父会花一段时间去江湖逛逛，每次回来就带着成堆的故事和传奇。这些裹挟这刀光剑影，三教九流的故事成功使墨川甘心情愿地吃习武的苦:谁不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其中那个潇洒快意，武艺高超的侠客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式出发[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