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思》流金歡

44、第 44 章

　　接着，商隐看着一桌子的菜，一股作气地念出一串菜名：「东坡肉、西湖醋鱼、胡饼、樱桃肉、盐鸭子、蟹酿橙 …… 今天的菜丰盛得像是在过年。」两人的关系僵化了这么久，商隐这热稔的语气其实不太自然，但商隐在笑着和她说话呢，这种小细节兆施伶毫不在乎。

　　「我酿了美酒，好酒配好菜嘛！」兆施伶说这话时百感交集，难掩感慨。灌醉商隐的计划照旧，但目的却不一样了，当初酿酒是为了她的恶趣味，如今送酒时却是为了留念。她捧起酒坛，为商隐倒了一（水）杯酒。商隐喝了一口，满目惊艳，而后又喝了一口：「这酒又甜又顺，小孩子一定很喜欢。」人生头十八年都被禁酒的兆施伶条件反射般反驳：「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啦！」商隐不是个嗜甜的人，但他也不喜欢吃苦，所以在甜的梅酒和苦的米酒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商隐吃一口咸的菜，再喝一口甜的酒，咸甜交替好不爽快。不知不觉，一坛酒已见底。趁着商隐去厕所的空档，兆施伶不紧不慢地从桌底抽出一坛一模一样的新酒换上。她全程霸占倒酒的工作，商隐水杯的水位一降至半满，她便急不及待地再次倒满酒，令商隐完全没有机会倒酒，所以商隐一直以为在喝同一坛酒。

　　这一顿饭过后，商隐如兆施伶所料般醉了，他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但已软趴趴地靠在椅背上。兆施伶用眼神一寸一寸地描绘商隐的五官，似乎要把眼前人的样貌刻在脑子里。心爱的男孩子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她心里难免生出邪恶的想法，例如偷偷亲他一口，尝尝男神嘴唇是不是甜的。但性骚扰和浪漫只有一线之隔，她不肯定自己的偷吻属于线的哪一边（当然是浪漫那边），所以她有贼心没贼胆。

　　兆施伶试探地叫了一声「商隐」，商隐一动不动，懒丝丝地「嗯」了一声。兆施伶蹑手蹑脚地绕到不远处的展示架后打开打开一早藏在花瓶后的手机，并按下录影键。回到商隐身旁后，她拍拍商隐肩膀，指向展示架前的蒸馏装置，道：「商隐，你看看那边。」商隐转身面向展示架，兆施伶嘴角微勾，满意地想，事后能截下跟商隐的正面合影了。 「今天的酒是用它提纯的，这是送你的离别礼物。」商隐诧异地收下这倾注了兆施伶无数心血的礼物。

　　教完商隐蒸馏装置的操作流程后，兆施伶把一张地契和一只钥匙放入商隐手中。商隐神色微动，将欲开口，兆施伶率先把对萧姨的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 再者，这屋里的东西是我一点一滴地添上的，不少都对我很在意义，我想把这房子留给我唯一的朋友。 」这句话字字真心，把朋友改为爱人就贴切了。商隐凝视手中物，顷刻后把它们收进怀里。

　　兆施伶又把战争的消息传递给商隐，商隐没和萧姨一样的露出要惊讶的嘴脸，而是沉思片刻，道：「我向朋友打探打探，谢谢你的提醒。」兆施伶在商隐眼中仍是不会无的放矢的高人，加上他也发现了不寻常的人员和货物流动，所以他相信兆施伶的话。

　　商隐临走前，兆施伶冷不丁地开口：「一个在爱情和馒头（面包是西方产物）之间选择了后者的人，值得谅解吗？」兆施伶又贪心了，她想听到商隐说一句没关系。虽然让她舍弃爱情的不只面包，还有亲情；但即使天平的另一边只有面包，她大抵还是会抛弃爱情的，她是一个吃不了苦又自私的人。商隐一脸感触，他好久没听见兆施伶莫名奇妙的的哲学问题了。他认真地接下这最后一球：「优先满足生理需求仍人之常情，我不理解但谅解。」「你觉得她自私吗？」「谁不自私呢，只差是体现在哪一方面罢了。」

　　得到渴望的答案后，她硬咽了，这么好的商隐，她再也见不到了。她忍不住抱住商隐，鼻音浓厚的声线从商隐的胸口传出：「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和你的相遇相识相知相惜（她好希望还能相恋相爱相许相守），是我人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商隐很想回抱兆施伶，但他按捺住了，他怕走出了这一步，下一刻他便会抛弃尊严又徒劳无功地求兆施伶留下来。

　　商隐走后，兆施伶立即查看手机录下的影片，见影片没有被打断或阻挡，她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只靠合像画回忆商隐的音容笑貌了。但画像不比影像，影像又不比真人，她落寞地想。商脸上的红晕，眼里的流光，都是镜头无法捕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