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顶级玩家相处的正确方法》在下厨师长

7、第 7 章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个周五，陆屿站在年级公告栏前，看着榜首自己的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6，理综291。总分725，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

　　周围有同学窃窃私语，夹杂着“怪物”、“不是人”之类的词。陆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回到教室时，班主任已经在等他了。

　　“陆屿，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还有教导主任和校长。陆屿站在三个大人面前，安静地听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表扬、期许和压力。

　　“保持这个状态，省状元有希望。”校长拍着他的肩，“学校今年的清北指标，就靠你了。”

　　“不止清北。”教导主任补充，“港大、国外名校的保送名额，学校都会优先推荐你。但前提是，成绩不能有波动。”

　　班主任最后说：“陆屿，你父母昨天来过电话，说希望你冲一下A大的少年班。虽然你已经高三，但以你的竞赛成绩，可以试试提前录取。”

　　陆屿抬起眼：“老师，我想正常高考。”

　　“为什么？少年班多好的机会——”

　　“我想走正常流程。”陆屿语气平静，“而且，我想学计算机，A大计算机系的高考分数线我够得到。”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计算机……”校长沉吟，“也好，热门专业。但陆屿啊，以你的天赋，其实更适合基础学科，数学或者物理，将来走科研路线……”

　　“我想学计算机。”陆屿重复。

　　三个大人对视一眼，最终班主任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但无论如何，成绩不能掉。下个月全市一模，学校希望你冲进前三。”

　　“我会尽力。”

　　离开办公室时是下午五点。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陆屿没回教室，直接走出校门。他不想回家——陆母肯定已经接到老师的电话，此刻正备好了一肚子“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的叮嘱。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网吧时顿了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包厢，开机，登录《幻世》。

　　下午五点，游戏里人不多。孤舟出现在主城，好友列表里，沉舟的头像亮着——显示“忙碌”。

　　陆屿没发消息，只是操控角色去了城外的枫叶林。这里是游戏里的休闲区，没有怪物，只有漫山遍野的红叶和一条潺潺的小溪。他走到溪边坐下，角色自动进入“休息”状态。

　　雨开始下了。游戏里也同步下雨，雨点打在枫叶上，沙沙作响。

　　陆屿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发呆。包厢隔音很好，只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和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右下角跳出私聊提示。

　　【沉舟】悄悄对你说：在挂机？

　　陆屿戴上耳机，打字：

　　【你悄悄对沉舟说】：嗯。发呆。

　　【沉舟】：不像你的风格。

　　确实不像。平时的孤舟要么在副本里，要么在竞技场，从不会浪费时间在“发呆”这种毫无效率的事上。

　　但今天，陆屿就是不想动。

　　【你悄悄对沉舟说】：考了年级第一。

　　消息发出去后，陆屿愣了下。他本来没想说这个。

　　沉舟的回复很快：

　　【沉舟】：恭喜。但听起来你不高兴。

　　【你悄悄对沉舟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应该的。

　　【沉舟】：应该的？

　　【你悄悄对沉舟说】：我父母、老师、学校……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考第一。所以我考了。就这样。

　　这次沉舟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沉舟】：压力很大？

　　陆屿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说“不大”，想说“习惯了”，想说“这算什么压力”。

　　但最后他打的是：

　　【你悄悄对沉舟说】：有时候觉得，我像个答题机器。输入题目，输出分数。中间的过程，没人在意。

　　发完这句，他有点后悔。太矫情了。沉舟一个上班族，每天面对的是真实的业绩压力、职场竞争，哪有空听他一个高中生无病呻吟。

　　但沉舟的回复让他怔住了：

　　【沉舟】：我理解。

　　不是“我明白”，也不是“你要坚强”，而是“我理解”。

　　【沉舟】：我以前也是。考试、竞赛、保送……一路走过来，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你应该怎样怎样。没人问过你想怎样。

　　陆屿看着屏幕，雨点落在溪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悄悄对沉舟说】：你现在呢？还会这样觉得吗？

　　【沉舟】：现在更糟。以前只要对自己负责，现在要对团队、对公司、对投资人负责。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很多人。

　　【你悄悄对沉舟说】：但至少，决定是你自己做的。

　　【沉舟】：是。但这不代表就容易。

　　【你悄悄对沉舟说】：你后悔吗？

　　这次沉舟沉默了更久。久到陆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沉舟】：不后悔。因为这是我选的路。再难，也是我自己走的。

　　陆屿靠在椅背上，包厢昏暗的光线里，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你悄悄对沉舟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想走别人给我铺好的路了呢？

　　【沉舟】：那就自己铺一条。

　　【你悄悄对沉舟说】：说得轻松。

　　【沉舟】：不轻松。但值得。

　　溪边的雨渐渐停了。游戏里的天空透出一丝霞光，枫叶被雨水洗过，红得更加鲜艳。

　　沉舟发来组队邀请。陆屿接受。

　　队伍里只有他们俩。

　　【队伍】沉舟：来，带你去个地方。

　　【队伍】孤舟：哪里？

　　【队伍】沉舟：到了就知道。

　　沉舟召唤出坐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飞马，这在游戏里是稀有坐骑，需要完成一系列复杂的隐藏任务才能获得。陆屿也召出自己的坐骑，一只普通的狮鹫。

　　两人一前一后飞向高空。穿过云层，掠过山脉，最后在一片冰原上空停下。

　　“往下看。”沉舟说。

　　陆屿调整视角。冰原上，成千上万的极光水母在缓缓飘浮，发出幽蓝的光芒。它们组成了一片发光的海洋，在夜色中如梦似幻。

　　“这是‘永夜冰原’，游戏里最偏远的区域之一。”沉舟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很少有人来，因为这里没有任务，没有资源，只有风景。”

　　两人降落在地面。水母在身边飘浮，触手几乎要碰到角色的脸。

　　“漂亮吗？”沉舟问。

　　“嗯。”陆屿实话实说。他玩游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沉舟操控角色坐下，“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陆屿也坐下。两个游戏角色并肩坐在冰原上，看着漫天飘浮的光点。

　　“你也会心情不好？”陆屿问。

　　“当然会。”沉舟轻笑，“我也是人。”

　　“我以为你这种……什么都懂的人，不会有什么烦恼。”

　　“懂得多不等于没烦恼。”沉舟说，“有时候懂得越多，烦恼越多。”

　　陆屿想了想，认同了这个说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游戏里的风声和水母飘动的簌簌声。

　　“沉舟。”陆屿突然开口——这次是语音，不是打字。

　　“嗯？”

　　“你现实里……是做什么的？”问完陆屿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像在查户口。

　　但沉舟没有生气，只是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陆屿斟酌着用词，“你说话的方式，思考问题的方式……不太像普通的程序员。”

　　耳机里传来一声低笑：“那像什么？”

　　“像……”陆屿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像管理者。或者老师。总之，不像敲代码的。”

　　“程序员也要沟通、要设计、要统筹。”沉舟说，“而且，谁说我只是敲代码的？”

　　“那你具体做什么？”

　　“架构设计。就是……设计软件的整体结构，决定用什么技术、怎么分工、怎么保证系统稳定。”沉舟顿了顿，“说得再直白点，就是画蓝图，然后让别人去盖房子。”

　　陆屿听懂了：“所以你是管项目的？”

　　“可以这么说。”

　　“管很多人？”

　　“几十个吧。”

　　陆屿沉默了。他想起陆父——一个小公司的中层管理，管着十几个人，每天都焦头烂额。沉舟管几十个人，压力可想而知。

　　“那你……怎么还有时间玩游戏？”他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减压。”沉舟说得很干脆，“而且我喜欢《幻世》的世界观。它足够复杂，足够有挑战性。”

　　“像你工作中的项目？”

　　“不，正因为它不像。”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工作中的项目，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成本、周期、风险。但游戏里，我可以纯粹因为‘有趣’去做一件事。比如带你看水母。”

　　陆屿看着屏幕上飘浮的光点，突然问：“你带别人来过这里吗？”

　　问完他就想撤回。这问题太私人了，像在试探什么。

　　沉舟却回答得很自然：“没有。你是第一个。”

　　陆屿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沉舟顿了顿，“因为你不会问‘这里有什么任务’、‘能掉什么装备’。你只是坐着看。这很难得。”

　　陆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盯着屏幕，水母的幽光在角色脸上明明灭灭。

　　“孤舟。”沉舟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觉得自己像个答题机器。”沉舟的语气很认真，“但你不是。你会因为考了第一而不高兴，会想走自己的路，会坐在这里看水母——这些都不是机器会做的事。”

　　陆屿喉咙发紧。

　　“所以，”沉舟继续说，“偶尔停下来，看看水母，没什么不对。答题很重要，但知道自己为什么答题，更重要。”

　　陆屿闭上眼。包厢里很安静，只有耳机里传来的风声，和沉舟平稳的呼吸声。

　　“谢谢。”他最终说。

　　“不客气。”沉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回去做题吧。”沉舟站起来，“高三生没资格颓废太久。”

　　陆屿也站起来：“你呢？不下线？”

　　“我再坐会儿。”沉舟说，“还有份架构图要画，不如在这里想。”

　　“在游戏里工作？”

　　“环境好，灵感多。”

　　陆屿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那我先下了。”他说。

　　“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