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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去作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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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积攒福报到一定程度,就能换来现实中的好运吗?
“我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赵茹宁现在的命格呢?她这辈子.......”
“会比上一辈子要糟糕。命星带煞,太阳落陷——她将生来就郁郁寡欢,很少真正的感到快乐。求财困难,即便有财,也会因为病痛而消耗得很快。”
浑身发抖,面目狰狞,仲姿听着无常说,大喘气,“那我之前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就是——”
“有回转办法的。”无常两个眼珠子往身旁一转,“解决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不是吗?小神仙。”
“世上不会凭空出现一个上乘命格,魂魄在地府投身进入的是油锅,说明所有人来人间,都是在或轻或重的受苦。不存在一个彻头彻尾、就是来享乐的人。”
“但你小神仙非要赵茹宁过得好,那么,只得是在一个本来就好的命格之上做修改。”
“也就是说要祸害一个孩子。”仲姿说。
荒唐,啼笑皆非。
“你们这是在玩弄我。”
俯身抽出自己的刀。
仲姿想到自己之前不敢进入赵茹宁在的那间病房。
不敢面对她新的面貌。
谢弃说地府会不会出尔反尔。
刀尖对准无常,仲姿的眼睛充血——
无常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可不疼,不痛,比蚊子在身上叮咬还要无所谓。他反而笑,“小神仙,你现在也会用刀了?果然和其他神仙不一样,我以为你们住在天上的人,都是什么善良、慈悲、又博爱的。”
“甚至你在人间待久了,忘了我们地府是不能被这种东西伤害的吗?——这把刀,还是你在人间的超市、杂货店里买的吧?”
说着,自她面前雾一样散开。
“咣当”一声刀子掉在地上。仲姿往后一跌,周围出现慌乱!
“为什么这里有刀,你、你想干什么,来人——护士,有人带了刀进来!”
“小姐你为什么会有刀?!”
“快把她制服!”
人们注意到她,场面乱成一团。仲姿被人从身后扑倒,压在地上。
双腿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地回头,
见到一个穿警服的人。
斜前方一双黑鞋,病房里那位婴儿的家属以守护的姿势拦在病房前。
仲姿低眸,落至自己的刀子上。
已经被人踢走,已经被人收回。
却也有一个念头在心里扎根——
要在一个孩子身上割下一块皮。
哈哈,
哈哈!
请问那样他还活着吗?
她所挂念的赵茹宁又将如何?!
*
曾经听说过一个伥鬼的故事。
他或许本来不是个坏人,有天走在山里被老虎吃掉了,魂魄也因此受困,无法脱身。
老虎说只要你找到一个替死鬼,代替你留在我身边,我就能放你走。
于是他开始寻找目标,以书生、美女、孩童的模样在山里活动,引诱见到的每一个人,成为老虎的伥鬼。
一开始十分痛苦,在死后的二十年里一直不愿那样做,知道这是在作恶,也不想成为老虎的帮凶。
他憎恨老虎,对方将他扑倒,啃咬他的头,皮肉撕扯的声音,老虎吞咽血液的声——如果有机会,一定将对方反杀。
可不行,不仅杀不了老虎,还日夜对着对方,重温被对方折磨时的感受。
老天爷!难道我要去成为它的伥鬼?!
我要残害我的同类?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太想去投胎了,脱离苦难,十分后悔那天进山。如果没有进山,是不是就不会碰到老虎?!
是村里有人说自己猎到了一头野猪,运到城里卖了个好价格。我才会心动,选择进山。
——那个人,是谁来着?
不记得了,没一点印象。
好像他不是村里的人.......难道是凭空出现,是老虎原先的伥鬼?是否他和我一样曾经被困在山里,我是他找的替死鬼?!
——医院,仲姿站在产科的一个卫生间里,望着镜子里的人。
身穿白色护士服,头发被高高扎起。面色发白,嘴唇粉红。她抬手,缓缓抚过自己的心口。
有一瞬觉得自己是伥鬼。
将要去作恶,无可奈何,明知故犯,罪上加罪。
感受到心口上护士服的布料,粗糙的,皱巴巴,之前被医护人员像蛮牛一样对待,扯住头发,钳住双手,膝盖压在背上。
好疼。
仿佛她是十恶不赦的人。
耳边婴儿的啼哭声从未消停。家属围在身边尖叫连连。
“我不属于这里。”仲姿哑声说。
费了一番功夫回到医院,走进卫生间,看到身上出现的伤痕。
“妈妈离开后,我也没必要再待在人间。”
没有意义。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让她留念。
为了让赵茹宁下一辈子能过好,也为了自己不再那么愧疚——仲姿帮助碰到难题的人们,徽桥、朱金玉、宁月.......如果不是因为妈妈,她会隐世,远离喧嚣。
忍着不适去攒下一个个福报,却不想一切都是谎言,仿佛是命运在报复她的违心。
既然要将一个婴儿的皮割下来才能完成心愿,那是不是如果自己拒绝这样做,之前的努力和隐忍都白费了?
望着镜子里眼神黯淡无光的自己。
这是规则,必须要遵循。
好的命格不会凭空出现,只能交换。
“你不是在作恶,是有苦衷的。”
一个声音在周围响起。
仲姿低望向自己的手。
那把刀被人们不知道丢去哪了。
但仿佛地府的无常在看着她,一把刀凭空出现在仲姿手里。
更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割开皮肉。
“去吧。”声音诱惑她。
是赵茹宁的声音。
仲姿的眼睛骤然睁大,苍白的脸庞,两只红红的眼,低望向自己的左臂——
皮肤完整雪白。已经不会有一个刺青出现。
坚持了三年多,还差一步之遥,放弃的话很可惜,不是吗?
她是一个行走在山上,被困在老虎身边的人。是掉落进人间、身不由己的神仙。
“小神仙啊,”地府的无常是这样叫她。
“你为什么要犹豫呢?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茹宁,恶果你可以承担的。你痛恨人间,知道所有人都是在不同程度的受苦,所以这点恶果,对你来说重要吗?”
只要受苦的人不是赵茹宁,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仲姿抓着刀子往虚空中一划。
拧身走出洗手间。
在迈步出去的那一刻变了一个样子。
变成刚才产科大楼外,和她有过交谈的护士的样子。
他或她将命在旦夕。
*
没有月亮的夜晚。
有人在路上。
医院的玻璃上倒映出一个模糊又行色匆匆的身影。
那是谁?
不知道。
自己也没弄明白,心里充满愤怒、迷茫、只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还有此时悄悄藏在衣袖里的利器。
把自己真实的皮囊弄丢了,此时此刻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
所以也小小松了一口气,好像披着别人的皮囊,此时挂在心口的工牌上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就不算是她本人在作恶。
啊,也不是,只是去割一块皮,不是吗?
换掉命格.......
“滴,滴,滴——”听到病房里心跳测量仪的声音。
“宝宝,我是妈妈,谢谢你愿意来到这世界上。”
“我是爸爸。对不起啊,还没来得及为你起名字。”
人们的声音也钻进耳朵里。
烦躁,厌恶,她讨厌世人——自己也失去亲人,意味着从今以后都被这些幸福抛弃,孤身一人!
仲姿握紧刀子。
“听说刚刚有人拿着一把刀出现在这儿?”
“对,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一个很年轻的女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医院门口不也是有检测仪吗,没检出来她带了刀?”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经病——”
竟然也有人在议论她。天花板的灯一闪一闪,玻璃上倒映出人影憧憧。
你是谁?
我是人们口中的女人。是行走在山间的伥鬼。
*
病房门口,仲姿停下脚步,走进去。
一片宁静。
可下一秒,转身,逃跑,逃命——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可以这样。
可以的,你已经整装待发,只需割下一块皮,一小会儿就能得偿所愿了呀?
我不想伤害一个孩子,这是在作恶!
或许他能活下来呢?之前不是也想给一个人做剖心手术吗?和现在要做的事差不多。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赵茹宁这辈子的命格还是很差。你希望她大富大贵,她却穷困潦倒;你希望她顺风顺水,她却坎坷不平。
不可以。
是不可以的呀,所以你要握紧刀子呀。我说过了,好的命格不会凭空出现,只得是好上加好,把别人的命格抢过来。难道你要任由你妈妈受苦?你忍心吗?!
不不不不——
“放过我,救救我——”
医院的长廊上,仲姿仓皇地跑过每一个人,影子映照在墙上,坐在椅子上的人的脸上。
他们吃惊地看着她,有些还在议论她。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面色也惊恐起来:因为仲姿的脸在变化,怎么回事,她成了另一个人?!
不再是普通护士,回到真实面孔,成为他们刚刚还念叨的、在产科走廊上持刀的疯女人!
“啊——”
尖叫声又一次响起来了!
这注定不平凡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