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神仙几十年》蔡姐

15、第 15 章 观音山

　　观音山顾名思义，是一座形状像观音卧躺着的山脉。山里有一座寺庙，叫王山寺，据说是千处祈求，千处应。

　　在路边等了很久，等到一辆同样前往观音山的的士，仲姿和谢弃混入其中，坐在乘客与司机的身旁，来到了观音山。

　　望见绿水青山，一阵凉风从后吹来，心旷神怡。

　　前方数百层的石阶上是王山寺，香火缭绕，一尊观音托瓶的白色石像坐立在庙前。

　　谢弃和仲姿登上石阶，站在庙前的一个空地上。

　　“要进去吗？”谢弃问。

　　“看看有没有卖香的铺子吧？不知道那种地方会不会卖佛牌。”

　　“你很少来寺庙吗？”

　　“很少。”仲姿不喜欢寺庙。

　　谢弃便想到她前世的身份，好奇问，“来寺庙许愿是有用吗？神明会听到我们说的话吗？”

　　“会。但如果说许愿有没有用.......”

　　许久没有话音。“没用吗？”谢弃接上。

　　“也有那么一两个心软的神仙。”仲姿抿唇。

　　于是谢弃便想问她下凡历劫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她就是那心软的神仙，因为私自插手凡间的事而犯错。

　　但没问出来，斟酌，他好像在面对她的时候很容易思前想后。

　　两人站在一处屋檐下，一家店里。
　　因现在发生的事都是在过去，不能和老板交流。逐一浏览陈列出来的物品。

　　谢弃不专心，一边看一边说，“一般佛牌都有什么作用？”

　　“什么作用都有——和事业有关的、提升桃花运的、保平安和助财运的。”仲姿说着，看他一眼，“你不能上网查吗？”

　　“现在没有信号。”谢弃很会找借口，顿了顿又说，“佛牌不是泰国那边的产物吗？”

　　“是。”仲姿暗叹一口气，他们难道要去泰国？

　　香火的味道飘来，人的谈话声从身后传来。仲姿回头，瞧见一家人结伴进庙，恍惚自己上次到寺庙里来是和妈妈一起来的。

　　好像是六七年前了，很记得那年是马年。妈妈说她犯太岁，两人在大年初一起了个大早，去寺庙上头炷香。

　　天都没亮，气温低得仲姿直发抖，准备好贡品，拿着两个红色大袋子来到寺庙。

　　做了心理准备，知道一定会人山人海。但没想到会拥挤到连车都进不了停车场。

　　而久别寺庙，现在再次踏足。
　　仲姿偏头望向身边，与她同行的人已经不是妈妈了。

　　注意到身边人欲言又止。

　　哑声问：“怎么了？”

　　“你说世上有神仙的话，佛祖呢？他是存在的吗？”谢弃望向斜前方的寺庙。

　　两人缓步过去，站在一扇红木门前，望见跪在蒲团上的人虔诚又专注。

　　“你觉得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仲姿说。

　　“你在天上时有见过吗？”谢弃非要一个答案。

　　“没有。除了月亮，我几乎不和其他神仙来往。天上很大，神仙却少得可怜。”

　　“那还好有月亮。”

　　心里一咯噔，仲姿看着他们投射在红木门上的影子，“你觉得有人陪着会更好？”

　　我是怕你孤独，因为你有时会露出很落寞的眼神。谢弃没看她，望着他们地上重叠的影子，旁边的阳光让他想起太阳先前说自己无处不在，心里莫名发虚。

　　他说：“我没觉得一定要人陪着。但偶尔，一个月里如果有一天想和人说话，能找到人，对方也刚好和自己隔得不远的话，会很幸福。”

　　仲姿的眼里于是闪过一丝惊讶，偏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月亮.....是我在天上唯一的陪伴。”

　　但不要以为她很孤独，还是神仙那会儿脑子里根本没有“孤独”这一概念。是到了人间，从他们的吵闹中才慢慢体会到什么叫“孤独”。

　　不过她这会儿竟然会和别人坦白自己在天上的事。

　　仲姿望向谢弃的眼神变深。

　　心想谢弃的色相固然是极好的，但也是怪了，初见那会儿自己便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现在.......

　　“我们曾经见过吗？在月亮那夜之前？”

　　她脱口问。

　　见到谢弃眼皮一跳，视线也落到她脸上。从她的瞳孔里见到自己的模样，谢弃说，“没有吧。”

　　仲姿两条秀美的眉毛于是微微拧起。

　　想接着问他真的对她一点没有印象吗？是否是她单方面在哪里见过他？

　　但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希望自己的追问被他察觉出来。

　　同时也不知道谢弃正因她的话心跳微微加快。

　　难以久处，两人走上寺庙旁边的一条山路。

　　其实谢弃是想顺着刚才的话题，说出一点自己的事的。——关于身边的朋友、过往和工作。和仲姿相识后，他觉得他们一直在处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似乎对彼此都没什么了解，现在想把她、他们这段关系从天上拉到地上，变得平常些。

　　无奈仲姿不按常理出牌，一番话打乱他的节奏。

　　回想她说的话：

　　似曾相识。

　　谢弃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初见那会儿只是觉得她一个人站在小区的空地上有些奇怪。

　　不过......独自出门的人有很多，自己那夜怎么就偏偏注意到她了呢？

　　“借耳朵。”

　　想起他们的机缘，谢弃鬼使神差地觉得耳朵这会儿有些不舒服，伸手想摸一摸。

　　却不知道是不是幅度太大了，右脚往后轻踩，竟然从所处的山坡上摔了下去——

　　“谢弃？！”仲姿瞪大眼，拧身过来，向他伸手！

　　没能抓住他。

　　稀疏的树木挡住视线，仲姿探身瞧着底下光景：“你还好吗？”

　　“我没事.......”几秒后听到谢弃的声音传来。

　　“能上来吗？要不要我下来找你？”

　　“你下来吧。”谢弃顿了顿，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树叶和泥土，“我发现这里有一尊佛像。”

　　*
　　不知道在那儿多久了，佛身落满灰尘。还好仍能看到样式，明王双跏趺坐，明妃双腿环绕在他腰上，和他面对面。

　　“这是欢喜佛？为什么在这里？”沙沙声传来，仲姿来到谢弃身边。

　　摸摸口袋，“你有带纸巾吗？我想擦一擦，佛像上沾满灰尘的话，寓意不太好。”

　　“有。”谢弃从裤袋里拿出一包纸巾。

　　仲姿高看他一眼，将佛像从地上拿起，停顿在半空，“好重。”

　　“我来吧。”谢弃轻笑，接过她手里的佛像，眉头又一挑，“她的发冠是不是缺了一块？断面平整，是被人给切下来的？”

　　检查佛像，只有明妃的发冠没有了，指甲盖那么大的区域。

　　“假设它是被人为给弄下来，那切下来的区域.......是被拿去卖钱了？”仲姿讶然。

　　“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谢弃想到她刚刚说光是佛身上有灰尘都会寓意不好。

　　“我不知道。”仲姿无法断言。

　　谢弃继续擦拭佛身。两人蹲在草丛里，感受到身后落日余晖的温度，直到后背烫热，佛身终于回归原样。

　　仲姿将谢弃用过的纸巾收拾起来，低头凝望地上的泥土，用手捻起一点，“要问问土地公吗？”自言自语。

　　“问他做什么？”身边谢弃说。

　　“问他有谁来过这里，毁坏这尊佛像的人是谁。但我不太想找他帮忙，”仲姿缓缓将手指上的泥土擦干净，“上次你被一块猪肉上身，我就找他帮过一次忙。”

　　谢弃眨眨眼，“不找土地公还有什么办法？”

　　仲姿没回答。伸手探向口袋，似乎想把什么东西拿出来。

　　“——可以不伤害自己吗？”谢弃立刻出声，仿佛猜到她的意图。

　　不行。仲姿说，“你可以背过身去。”

　　不要。谢弃拒绝她。

　　仲姿自己却背过身去。

　　.......于是谢弃觉得自己被她打败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仲姿小声说。

　　接着肩膀被人捏住，谢弃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仲姿不看他，低头去看手里拿出来的刀子。

　　谢弃真的猜到她想干什么了？仲姿竟然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现在是凡人，没有半点法力，好在理论知识还有，借助外力，也就是自己的血的话，勉强可以将以前的“法术”发挥出来。

　　在手心上割了一口子。

　　鲜血渗出来。

　　想到凤仙吃蛇、满嘴鲜血的样子。

　　斜对面的金色佛像，让她仿若再次闻到寺庙里香火的味道。

　　脑子里出现一对交缠的男女，蛇的血肉洒在周围——是否凤仙和这尊佛像有关系？

　　用手指沾了些自己的血和地上的泥土，仲姿伸出左臂，在上面画符。

　　血在皮肉上消失不见，仿佛她的身体是一张嘴巴，将血液重新吃进去。

　　红红白白。按着仲姿的打算，在这之后手臂上会出现一张地图，指引他们前往佛像之前去过的地方。

　　但在这一刻，仲姿鬼使神差地移目，看向佛像。

　　从此乾坤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