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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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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来,一位小姐站在门外,但却是侍女姿态:“公子,景大人差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我不要。”他偏过头,不看她,“阿斓你告诉他,我就要他陪我!”
“公子,别叫我为难。”她走过来,将锡罐承到小公子面前,“景大人说这是世间头一份的稀罕物呢,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就给您送来了,叫您饶过他没时间陪您。”
“什么好东西我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转身接过,缓缓睁开眼。
在阿斓眼中,那是一双如山水般清雅的灰色眼睛。
随着眼睛瞪大的是传来的幽香,灰眸眯着,随后弯成月牙:“阿斓,你过三日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三日后是我们验货的时候,公子不要冲动。”她颔首,“景大人会不高兴的。”
“我无所谓。”
只能拿出杀手锏了,阿斓也眯起眼睛:“公子,想想大公子和夫人。”
“尉迟斓,你就会拿捏我。好了,出去吧。”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尉迟斓缓缓退出,还未走远就听见门内穿来一句话:“告诉景凌澜,晚上不见我,以后就别想进白家的门!”
随后也不管阿斓的脸色,将那茶叶放在面前扇闻,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
“真是有意思极了,我都不想回家咯——”
“家主,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兰姨娘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是一瞬间的空白,随后爆发的狂喜将她的面容拉扯扭曲:“真的么……您可千万别骗我……”
“这般大事,我骗姨娘做什么?”林朝只是饮茶,随后又是一记惊雷,“知州邀请我三日后出席市舶司的饭局。”
“姨娘可知来的是什么人?”
她摇着头,眼睛却出奇地亮。林朝也不瞒着她:“来的都是番邦商人和胡商,是前来验货的。”
“难道、难道……”
“正是。”她点头,肯定了兰姨娘的猜想,“知州想借饭局为台子,让三时红大放异彩。在场的商人若是想订的一定会开口,哪怕是将信将疑,也是为了讨知州欢心。”
“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点茶叶一点钱财珠宝。”林朝转着茶盏,“可是于我们而言,可是泼天的富贵。”
她面露歉意地看着兰姨娘:“姨娘莫要怪我。”
“?”
“小姐……”
“一是答应陪着姨娘却食言了,明日我要去选几件撑场面的衣服,不能叫他们看轻了我们林家。”她开始日常的安抚人心,“再者是我私自做了这么大的生意,若是父亲在世会不会怪罪我?”
“使不得使不得!”兰姨娘放声道,连往日恪守的规矩都不顾了,“小姐您的事情才是第一份,我……我能跟着来鄂渚见见世面已经很高兴了。”
“要是老爷知道了,肯定也会为小姐自豪的!”
“小姐如今是家主,所有生意都是您一人说了算。我们任由您差遣,就怕耽误了您赚钱。”
“那就好。”
你给她好颜色,她也会回你一个笑,至少顺手拉一把;要是惹了她,鬼观音可不是神仙,是能杀人的恶鬼。
“不过今日也有些空闲,我定要好好奖励自己。”林朝放下茶盏,“姨娘,我们去街上逛逛吧?春知的心早就飞走了。”
何止是春知的心。她看了眼小矮几上的点心,几乎每一样都动过,还有几个油纸包剩下一两块,估计是凉了都舍不得丢。
“那也好……”
“就这样说定了。”林朝解开头上的发带,一头青丝散下来,“我去房里休息下,实在有些累了。”
“唉。”
“夏晓。”兰姨娘呼唤着,“快些给我梳妆,我要穿那件蓝色的,抬气色!”
林朝趴在床上,咯吱窝下点着软枕,似乎在模拟现代的人型保证。一边的矮几上放着酸口的点心和冰酥酪,春知细心,怕她觉得腻又添了碟萝卜饺子。
最佳状态,莫过于大事收官、吃食在手边、温度适宜和舒适的姿势,最最关键的一点——没有尿。美妙的午后,出了解决生理问题她绝对不会起床。当然如果起来一下一百两银子另当别论,她可以表演仰卧起坐。
春知更随意,直接斜倚榻上,一只脚还搁在椅子上。兰贺一进门就被吓到了,她四处看看,确保这姐俩只在自家地盘里放肆,这才放了心。
“坐。”林朝拍拍床榻,“吃点?”
她也不拘谨,一屁股坐地上,一副野人样子。双腿岔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落在榻沿。
就这样了嘴里还不忘:“要是妈妈知道了第一个打我。”
“我们仨谁和谁?”林朝翻了个身,“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要说呀……”
嚼嚼嚼。
“还是自己人待在一起自在……”
嚼嚼嚼。
“今天被管着明天被看着,那就……”
终于吃完了,春知又塞了一块进去,无缝衔接:“那就不是我了。”
“对!”吓得兰贺一条,林朝举起一只手,“我们生性爱自由!”
几人在地上接受了一会儿“天地日月精华”,兰贺率先开口:“走吧?自由去?”
林朝一个猛子起身:“走,自由去。我要把整鄂渚买下来!”
于是鄂渚最繁华的街上迎来了最靓的仔,各大铺子也迎来了最懂他们的人。林朝就差在脸上戴个墨镜,后面跟着春知兰贺,三人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子。
“慢些、慢些……”兰姨娘坐在马车上,生怕一个看不牢林朝就不见了。
“小姐。”春知凑到她耳边,“我都打听过了,这里最好的成衣铺子便是孙家的。”
林朝点点头,一把拉住她:“急什么?那铺子又不会跑。”
“万一您要的被别人抢先了呢?”
有些时候她也是喜欢装点神秘莫测的,林朝摇摇头,故作高深道:“我相信属于我的永远属于我。”
“有句话是母亲告诉我的。”她拿起扇子送风,“死死抓着的未必是你的,要是松手了还不走,那才是你的命中注定。”
“……?”春知摇头,“听不懂。”
“小姐,虽说您这一身是渡云最好的衣衫。但是这里到底是鄂渚,万一孙家铺子的掌柜眼皮子浅,怠慢了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林朝看向她,嘴角沁起一抹笑:“我就专挑贵的看,叫他们怎么小瞧咱们!”
按道理,她在孝期,是进不得这些绸缎庄类的消遣地儿,穿红着绿更是要被戳断脊梁骨。可是明日要见胡商,一身简单衣服气势就弱了三份。何况景知州对她颇有赞许和帮扶之意,就是叫林朝不赚这个钱,她自个也是不答应的。
大不了还是一身白衣裳。
路边探出一从竹子,林朝眼睛一亮——方才那位小公子也是一席白衣,可照样贵气逼人。无外乎就是两点,第一衣服料子确实好得不行,再来就是他那副神情。
就好像是欲望被满足后的倦怠。
若说不是出身于富贵窝,一路拿钱拿爱娇养着,谁会信?
还没思量出个所以然,她就被春知拉着到了一位打扮富贵的妇人面前。那妇人面上一脸笑,偷摸转着眼睛打量她们。先是有些嫌弃,又看见林朝头上素净的玉笈更是有些遮掩不住,将她们往外头引。
孙家老号在清波门外的主街上,面上卖的是苏绣蜀锦,一见就知是要花大价钱的好物件。一匹一匹摆在最打眼的位置上,五光十色,看上去扎眼得紧。
林朝皱了皱眉,老板紧接着开口:“不知小姐想要些什么?咱们这儿昨天刚进了几匹苏州来的料子,都是拿上好的蚕丝线绣的花儿。马上就要入夏了,您穿上去赏花绝对好看。”
“不要这个。”
“还有前几日来的蜀锦,虽说没有绣什么,可做身褙子照样艳压群芳。”
“不需要,不喜欢。”
老板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好,她本着客人大过天继续问:“那小姐要什么样儿的?总要给我个要求不是?”
她手一指,老板顺着看去,是一匹月白的缎子,上面是繁杂的宝相花。不是昭告全世界的富贵,反而有几分讲究。
“小姐,这匹您可能……”
买不起,她没说完。
林朝终于纡尊降贵开口:“比这个更素净,更不打眼。”
“这……”
“我知道它不便宜,我付的起。”她伸出一根手指,“绝不会叫你白忙活。”
这是遇到识货的了,老板丢下手里的尺子,噔噔噔往库房里跑。林朝看看坐在一边喝茶的兰姨娘,“姨娘有没有喜欢的?”
“小姐,我穿不得这些衣服。”她生怕林朝不相信,“以前穿苎麻粗棉衣衫穿惯了,这些精细的觉得不踏实。”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回身看向老板。
孙老板抱着一卷从,掀开一个角,露出里面浅艾色的布。比月白深一些,但料子是极细的棉料,比寻常棉布紧实细密地多。
孙老板拉过林朝的手,往上头摸了摸。奇了,这布触手温润,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这叫绵中丝,织的时候掺了三成蚕丝线。看着素,穿上却舒服极了。又不招摇,”她看看林朝,“小姐莫要怪我多嘴,您是在孝期吧?”
“是,老板好眼力。”
“做了多少年生意了,不算什么。”她抱起布料,“在孝期又要见客人,穿这个正好。”
“要了。”
“小姐,这布有些贵重……”
林朝低头看她,面无表情:“我说了,买得起。”
“还不快去!”孙老板狠狠剜了眼看热闹的小二,“给客人包的仔细点,这是贵客!”
面前女孩的唇角突然勾起,眼睛却带着冰冷的审视。孙老板背后一凉,多年经验告诉她贵客现在不高兴,最大可能是因为——她!
“孙老板,您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