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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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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贺筝,北司之主。10岁就杀人剥皮,眼都不眨,光听名字可止小孩夜啼的人物,你可离他远点吧!】
谈鹊宁咋舌,“真厉害……”
997以为自己警告起作用了正欣慰时,下一秒,听见他疑惑地问道:“他眼睛不干?”
【你和莫云观达成he,吸取气运,就是天大的事,不要再节外生枝。】
他昨夜没睡多久,今早又摸黑进皇宫换装,眼下泛起淡淡的青,回道:“嗯嗯,你自己玩儿去吧。”
马车颠簸,他换了几个姿势才把整个身子蜷缩进软垫,再盖好毯子,准备入睡。
997小声吐槽道:【你好娇气哦,都坐马车了,我们莫云观小时候还做过牛车、驴车呢……】
谈鹊宁说脾气好是真的好,无论别人背地里怎么贬损,只要当面那人还是点头哈腰做好表面功夫,他都不会追究。
但他最讨厌的就是被拿来与人比较,这让他浑身犯恶心。
他语气突然冷下,跌至冰点,质问:“这种主观的东西比较有什么意义,比谁更难受会得到奖励吗?比谁更轻松又是种罪过吗?”
说完,他得出一个结论,“你的思想有些问题。”
【我可是he系统金牌员工,怎么不是你有问题,就你有这些大道理。以后你有本事都不要叫我帮忙好了?】
谈鹊宁:OK
997下线了。
——
夜深,安岚城驿馆。
铜盆里的温水腾起最后一丝水汽,屋内地龙烧得旺,谈鹊宁仅着白色寝衣瘫在摇椅上看杂书,摇椅晃动,他的肩上还搭着半湿的绸巾,一头乌发垂落,水珠顺着发梢无声无息砸落在地板。
“殿下!”门外忽然想起侍女翠姑的声音,带着急促的调子,“贼人夜袭,我们的队伍散了,这里不安全,快跟我走!”
谈鹊宁手微顿,这声音是翠姑的,但……若出了变故,这驿馆隔音未免也太好了,他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哪里不对劲。
他没应声,光着脚悄声走到门前,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果然!门外“翠姑”声调急促,门被拍得梆梆作响,可仔细听去,她的呼吸却未乱分毫,极为平稳。
这哪是翠姑?根本就是一个擅长口技的人模仿翠姑声音引诱他开门!
“殿下,出来啊!”门外人又唤了几声。
见他还是不应,似是知道被识破,撕下伪装的面具,一下一下极重地踹门,木门摇摇欲坠,好像随时要散架。
谈鹊宁随手抓起烛台,警惕地后退,准备在他破门而出时扔出去砸他脑袋。
“刷——“窗户处竟也发出异动。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昏黄月色下,依稀可见来人下颌紧绷,眸色锐利如刀,黑衣上还有激烈打斗地痕迹,对着他打了个噤声手势。
是贺筝!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大量消耗体力后的微喘,“跟我走。”
没有时间犹豫,谈鹊宁向他奔去。
在门破开的同时,贺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冲向破开的窗口。
驿馆院墙不高,贺筝动作快得不容抗拒,铁箍似的手臂穿过膝弯与腰背将他打横抱起,谈鹊宁一惊,轻呼出声:“我自己能翻!”
“太慢,”贺筝回得干脆,抱着他助跑几步,一个飞身径直越过了墙面。
失重的难捱转瞬即逝,眨眼间他们已落在驿馆外漆黑的小道。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怕声音暴露他们的具体位置,只好伸出手指指自己,再指指地面。
贺筝微抬下巴,点了点裙角方向。
他顺着看去——裙摆下,他竟然没穿鞋。他心底暗骂假翠姑,又担心光脚跑慢了可能还得连累贺筝,成了猪队友。思来想去,他侧身伸手勾住贺筝脖子,让自己更加便携。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带给贺筝一阵令人心痒的潮意,他还未来得及侧头远离,一道尖啸声便破空而来!
玄铁制成的飞爪泛着阴冷光泽,尖端上带着锋利倒刺,正速度飞快地直抓向谈鹊宁的左胸膛。
这一下不把心脏掏出来也得剜去一块心头肉,手段狠毒,这是非要他命不可!
他背上炸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挥臂抵挡,长而直的睫毛像囚鸟振翅般极速颤动。
一阵天旋地转,他预想中的所有都没有发生。
他微微睁开眼,下一秒,瞳孔骤缩,映出贺筝强忍痛色的脸,竟然是贺筝猛地拧身,挡住了飞爪。
“你……!”
飞爪深深嵌入他的右侧肩胛骨,又生生撕下一块肉。浓稠的血腥味瞬间充斥鼻腔。
贺筝喉间滚出压抑的闷哼,眉头紧皱,但手上环抱着他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只是脚下更快,带着他飞奔向更浓重夜色之中。
谈鹊宁想跳下怀抱,但又担心牵动他的伤口,眼尾都泛起薄红,声音焦急几近气音,“放我下来!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管我了。”
贺筝没有理会,甚至还颠了下他,提示他抱紧:“噤声。”
贺筝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替他挡飞爪?又是谁想要凤淮远的命?谈鹊宁思绪搅成一团,险些将下唇咬出血。
贺筝分神看了眼怀里轻飘飘像纸片一样的人,意味不明地说道:“死不了。”
安岚城的小道错综复杂,贺筝抱着谈鹊宁专挑凌乱的市井角落奔逃。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撞开巷尾一扇毫不起眼又破旧的木门,冲了进去。
尘土、腐木与混着香料的诡异味道扑面而来,谈鹊宁借着一丝从门缝洒进的月光,看清了此地——这里是个废弃明器店。
纸扎的童男童女褪了色,静静站在黑暗处,嘴角还挂着诡异微笑,裹着蜘蛛网的花圈与惨白招魂幡下,凌乱摆放着各式的棺椁。
贺筝踉跄几步险些栽倒,谈鹊宁他扶稳,自己快速在明器店内探查一番。
在一个楼梯下,横陈着一破旧棺材,他用力掀开棺盖,心下狠狠一松,这里空间正好,恰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处。
他对着贺筝招手,眼睛比星星还亮,“来躺板板了!”
贺筝不明白“躺板板”什么意思,但依言借力翻身进去,随后他也蜷身挤入,棺盖被他们从里面拉合。
彻底的黑暗与窒闷降临,窄小的棺材里,两人身体几乎紧贴。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浅淡沐浴后的芍药香弥漫整个密闭空间,气味不算难闻,但绝不好闻。
谈鹊宁能感受到贺筝伤口处大量涌出的温热液体,已经蔓延至棺底,泡透了他的寝衣,又湿又冷。
黑暗中,他看不清贺筝的神色,不知道他是否还神志清醒,他探出手,抓到了一只粗糙的手掌,温度比初见时的温热凉了不少。
他在贺筝手心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写下四个大字:“说话算话。”
贺筝有一瞬愣怔,要他说话算话不要死么?哪怕是小孩也知道生死不由人吧,这样想着,他还是紧攥了下谈鹊宁手腕作为回应。
明器店周围巷道上几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片刻交谈后又分散远去。
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但贺筝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变得越来越轻,他因大量失血几近昏迷。
没有时间了,他必须抓紧时间为贺筝止血。如此,若明器店被搜到,他引开杀手,贺筝或许能有个活路。
谈鹊宁猫着腰轻轻推开棺盖一角,新鲜的空气涌入。随后他扯开贺筝的上身衣物,只见健硕的胸膛上刀伤血洞无数,新伤叠旧伤,没几处好地。
血气最深的右肩胛骨处,糊着大片血污,深处可见白骨,浅处挂着碎肉,创口边缘发紫发红。
压下心悸,他从自己寝衣上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软绸,将其中一块塞进贺筝口中,再将那处狰狞的伤口裹紧。
似乎在昏迷中仍感受到疼痛,贺筝微微挣动。
“马上就好,我轻点,”谈鹊宁这样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几下将软绸在胸膛前系紧。
做完这一切,谈鹊宁手上已沾满了粘稠的血,带给他一阵名为后怕的眩晕。
他不知道杀手什么时候会追踪过来破门而入,不知道贺筝会不会因为伤口失血过多、伤口感染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援兵赶到……
抖着手探向贺筝颈侧,规律的脉搏带给他一阵心安。他强撑精神用招魂幡幡杆挑起不远处地上散落的丧服,接着下压杆头,让丧服滑进棺材内。
自己先快速套好一身,再用剩下的丧服将他紧紧包裹保住体温。
起初,两人泡在血水里只有无尽的湿冷,但很快,从紧紧相贴处生出了暖意,贺筝的呼吸也恢复了平稳。
棺椁外,无限收紧的搜查圈像缠在颈上的细线,不知何时便会收割他们的性命。而棺椁内,谈鹊宁和贺筝两颗尚且陌生的心脏,此时无限趋近于同频共振。
……
大约一个时辰后,贺筝从昏迷中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伤口被人包扎过,还在胸膛正中绑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当陷入失血与剧痛的混沌中,他从没想过还可以再次睁眼,是郦国公主救了他。
谈鹊宁正蜷缩浅眠着,素色宽大丧服空落落地笼罩纤薄的身形,乌发被一截破衣布条松松束着发尾,眉间残存浅浅折痕,好似睡眠中也在不安。
实在憔悴、实在可怜。
可贺筝看着看着,突然自嘲一笑。
因为他是不完整的男人,是个宦官,公主才能安心入睡吧,替他包扎时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一时间他恨意在眼中翻涌,谈鹊宁梦中瑟缩了下,将他的注意力拽回。
他叹了口气,把身上几套丧服匀去大半,静静凝视漆黑的棺盖,神情冰冷。
……
当晨曦降临,杀戮的温床被天光吞噬。
热闹的市井人声带来劫后余生的鲜活实感。
他们刚刚翻出棺材,明器店紧闭的大门就传来了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