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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齐隗长得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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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卑不分?”一个清越的声音缓缓响起,元舜华自内堂缓步而出,“敢问贵妃,何为尊卑?”
“我儿乃是陛下敕封的郡主,至于这位戚小娘子……”
元舜华美目流转生辉,没有丝毫愠怒,不卑不亢地反问道:“谁尊谁卑,贵妃莫非不知吗?”
戚贵妃一时哽住,她兄嫂虽因她受宠受封侯爵,但太康帝公私分明,只给她兄长一个虚职闲差,每月领些禄米罢了。
若论起来,容姐儿自然远不如成安郡主尊贵。
她将戚丽容推出,指着蓬头垢面的侄女说道:“你的好女儿将人打成这幅模样,不但连半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反而还要倒打一耙,这又是哪儿来的道理?”
“公主,我倒还真想让陛下来给我们评评理了!”
元舜华心知戚贵妃并非心疼侄女,若真心疼,总该先给戚丽容治伤才是。
其实她这位妯娌早年对她多有奉承,想来如今自恃地位稳固,才敢几次三番寻衅。
“那样也好,到时把戚小娘子和长生都带到陛下面前,想来陛下自有公断。”
戚贵妃目眦欲裂,喝道:“本宫的侄女儿还不如你的一条狗么?!”
元舜华并不理会,转向戚丽容问道:“戚小娘子,何故殴打长生?”
戚丽容躲在戚贵妃身后,硬着头皮道:“是……是它先来咬我的。”
她生来怕狗,见了个雪白的影子冲出来撞到她腿边,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立刻便叫婢子捆起来打死。
她现下也不由得后悔,谁知道纪锦林那个病秧子会养只这么大的狗啊?
元舜华笑道:“是么?长生乃是藩国所贡,又是经过五坊精心训练,最是温顺通人性,想来陛下也还记得它。”
戚丽容冷汗涔涔,打狗也要看主人,早知道是太康帝赐的狗,她躲远些也就是了。
这里的人,哪个她都惹不起啊。
她环视四周,急中生智道:“郡主,这事儿本是误会,你将打我的那个泼妇交出来,我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啊。”
公主郡主她惹不起,还惹不起旁人么!
戚贵妃面色稍缓,也借坡下驴道:“小孩子闹着玩儿么,公主也别太偏袒自己人了,一个婢子交出来就是了。”
纪锦芙听得怒火中烧,正欲冲进去跟贵妃辩驳一番。
元舜华却如同未卜先知一般,淡淡地扫了她藏身的屏风一眼,纪锦芙想到母亲的叮嘱,立时像个霜打的茄子,乖乖不动了。
元舜华道:“既是小孩子闹着玩儿,贵妃这样急冲冲来我殿里兴师问罪,未免太有失身份了。”
她摇了摇头,“不知陛下知晓此事之后,又会怎么想?”
“你!”戚贵妃怒不可遏,可如今正是立嗣的关键时刻,太康帝本就嫌她不能母仪天下。为了个容姐儿,让她们母子多年筹谋付之东流,那可太划不来。
戚贵妃朝她冷哼一声:“公主,别太得意了!”带着众人拂袖而去了。
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戚贵妃灰溜溜走了,纪锦芙噗嗤笑出了声,自屏风里转出,钦佩道:“还是娘……长公主娘娘你有法子。”
转念一想,她又有些担忧,“得罪了贵妃,会不会对您不利?”
元舜华秀眉微蹙,失神地看了纪锦芙片刻,旋即叹了口气:“那戚小娘子无礼在先,无妨。你们退下罢。”
纪锦芙跟纪锦林对视一眼,虽不明其意,也只得听命告退,两人便相携去后殿照看长生了。
戚贵妃回到自己殿中,左思右想,仍觉这口气难以咽下。
她反手给了戚丽容一巴掌,又狠狠拧着她耳朵骂道:“你这小蹄子不长眼,偏打她的狗做什么!”
每每戚贵妃抓住长公主把柄,向其发难。可不知怎的,不是被轻飘飘揭过,就是像今天这样,最后闹得引火烧身。
现下她反倒要怕元舜华上太康帝那里告她一状了!
戚丽容痛得泪流满面,又不敢回嘴,只能跪在地上呜呜啼哭。
姑母拿她作筏子为难长公主,她心中也不是不知,可一转头还要埋怨自己,当真令人寒心。
到底她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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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纪锦林照例带着下人亲自查看长公主的寝居。
自她幼时,不知道看了多少名医高士,几乎个个断言她年寿不永,难以活到出嫁之时。
纪琰夫妻多年无子,独有这么一个爱女,二人唯恐中年丧子之殇,对纪锦林是百般地呵护关爱。
府中上下生恐当初的谶言成真,竟没一人敢提起纪锦林的婚事。
等到纪锦林年岁大些,身体虽还娇弱多病,看着却也不像是将死之人。云京中贵族子弟中,便也有许多动了心思的。
纪琰夫妻也渐渐放下了心,恐误爱女终身,便也向纪锦林提过婚配之事。
偏偏纪锦林生来早慧,时常觉得自己拖累旁人,无意婚嫁。夫妻二人当她对自己的病弱灰心,也并不勉强。
其实她早已坦然接受自己早逝的命运,唯独牵挂父母。
纪锦林执着蜡烛静静出神,直到蜡油落到手上,方才回神。她默默地将灯罩盖好,脑中却蓦然想起白日纪锦芙的一句话。
“什么都不做难道等死么?试着做些什么总是好的!”
是啊,她等死等了十九年,日日便如头悬宝剑一般,与其如此,何不为父母做些什么呢?
不知是长公主府库的药材珍贵,还是长生身子本就康健之故。
几日精心照料下来,长生慢慢恢复元气,可以主动进食,外伤也恢复了不少。
只是到底伤得很重,一身雪白毛发掉了大半不说,原本圆润的小脸也迅速消瘦下去。纪锦芙难过得掉了几场眼泪,天天张罗着从库房中拿些名贵药材、龙肝豹胎给它将养身子。
府医见她把千年人参当萝卜一样给狗喂,不由得嘴角抽搐。
连忙劝阻道:“这位姑娘,进补太多,恐怕也对长生无益……”
纪锦芙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她看长生昨晚上流鼻血来着。
原来是人参吃太多,上火了?
这日,两人正在园中散步,纪锦林看她神思不属,关切道:“姐姐愁眉不展,是思念谢大哥么?”
纪锦芙一时失语,这两天她跟纪锦林撸狗、打牌玩得不亦乐乎,哪有空想他啊?
但他冒险为太康帝办差,她要是全不关心,不是显得她很没义气?
原本她不愿跟长公主她们一处,无非是不想见纪锦林在长公主膝下承欢的景象。
可也不怎的,戚贵妃闹了一通后,她就没见过长公主。
反倒是因为长生,让她跟纪锦林熟络了起来。
最开始,纪锦芙存着报复的心思,从玉钗那里抢了她的扇子撕了个稀巴烂。
可纪锦林不仅不恼,反而让玉钗跟她比比谁撕得更快。纪锦芙讨了个没趣儿,悻悻地走了。
后来她每次想法子折腾人,都被纪锦林轻轻化解。
几次之后,纪锦芙发觉这人并不像面上一样死板,反而也挺促狭,两人便飞快地亲近起来了。
总而言之,完全把谢无虞忘到爪哇国去了!
纪锦芙连忙转开话题:“你年龄也不小了,怎么不没成婚?”
纪锦林赧然:“我身子不好,爹娘有意多留我几年。不过……我也快成家了。”
纪锦芙疑惑:“你要嫁给谁啊?裴氏门阀那个裴徽之?”
她不得不承认,这小妖怪去当裴氏的冢妇肯定比她适合得多。
听到“裴徽之”三字,纪锦林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旋即她摇了摇头,“父亲先前有意将我许配给齐世兄,前两日又与母亲提起此事,便应允了。”
她垂下眼眸,这门婚事,是她自己向母亲要求的。
纪锦芙目瞪口呆:“不是,你傻啊?!”
“放着裴徽之不嫁去嫁齐隗?!”她抓着纪锦林的肩膀,激动地晃了晃:“你眼睛瞎了么!”
“不行啊!你不能嫁给齐隗!”纪锦芙急得原地绕了几圈,“你不明白的,齐隗……齐隗他……”
纪锦芙噎住,齐隗跟戚丽容勾搭成奸虽然是她亲眼所见。
可现在这个地方跟她所知大有不同,鬼知道齐隗现在跟戚丽容是什么关系,万一两人还不认识呢?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谢无虞商量一下才好。
于是转头对纪锦林道:“不行不行,你再考虑考虑!齐隗长得就没裴徽之俊俏不是?”
纪锦芙急着去寻谢无虞,走前还不忘叮嘱道:“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啊!”
纪锦林看着纪锦芙远去的身影,心中不免疑惑,她出声阻拦,纪锦芙却充耳不闻,对她摆摆手。
叫道:“你再考虑考虑!!”
这几天相处下来,纪锦林对她风风火火的性子也有些了解,噗嗤一笑,只叮嘱道:“姐姐别跑得太远,早些回来。”
待二人依次离去,躲在假山另一侧的戚丽容这才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自那日之后,她对齐隗的爱慕之心虽然已经去了大半。
但两人到底相好一场,乍然听了情郎竟然已有婚约的消息,戚丽容仍然觉得荒诞。
她原本就想着,若是姑母最后没能撮合得了她与表哥,齐隗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齐隗竟然与成安郡主定了婚约,真是瞒地她好苦!
那她呢?她百般的委屈求全,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