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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母女赌注 你害怕恩恩 ...

  •   玛雅后脑的痛感先于意识恢复,她动手指,手指能屈伸,脊椎传导正常,没有麻痹或断层,问题不大。她在心里默念完这套神经自查程序。
      头很痛,恶心想吐,但她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伯恩会叫人,林岚会担心,小查……小查会愧疚。

      “别叫医生。”玛雅撑着地板坐起,声音沙哑:
      “这种小伤,叫医生兴师动众。”

      “你别动——”小查伸手去按她肩膀。
      玛雅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不是推拒,是“停”。
      小查的手悬在半空。

      “我挨过比这更严重的。”玛雅说:
      “我的车后备箱有医疗包,缝合器、消毒凝胶都有,我一会儿自己处理。”

      说完,她转向林岚和伯恩:“你们先出去,我有话需要和小查单独说。”

      林岚没有问你们谈什么,只是把玛雅后脑那片被血黏住的头发轻轻拨开,看了看伤口大小,然后站起来,和伯恩互相点了个头,没有再说“你该看医生”。
      他们知道玛雅·信使在什么事上会听劝,什么事上不会。
      两人离开,大门重新锁上。

      玛雅起身,腰靠木桌,一只手撑着桌面,姿势不太体面,但她现在不需要体面。
      她看向小查,金发碧眼的Alpha少女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眼眶红着。

      “你知道恩恩的秘密了。”
      玛雅说,不是问句,没有铺垫,直接切入。

      她在倒地的那几分钟里,在意识模糊和清醒的边界线上,把女儿在愤怒时说出的每一个字重新咀嚼了一遍。

      有一句话不对。

      ——“难道你不觉得我比外面所有的Alpha都好吗?!”

      不是“别人”。
      不是“外面那些垃圾”。
      是“外面所有的Alpha”。

      简直是不打自招。

      如果只是把恩恩当人鱼,为什么会将自己和其他Alpha放在一个竞争维度上?
      除非在小查的认知里,恩恩被归入了Omega。

      小查下颌微微收紧,她显然也在同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知道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的。”玛雅的声音还是审讯室的语调。

      “闻到的。”小查说:“皂香混桃香,浓度还在预备役阶段——”
      她顿了一下,仰起头,嘴角有一丝极小的弧度——某种属于少年人的、还未被挫过的骄傲:
      “恩恩和我,匹配度非常高。”

      玛雅瞳孔骤缩。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小查反问:
      “你也……闻得到?”

      玛雅没有回答。
      小查看着她,碧绿的眸子亮了一下,是确认——“原来你也是”的、近乎同谋般的确认。

      “所以你也匹配度高。”小查说,不是疑问句。

      玛雅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要和恩恩在一起。”小查说,下巴抬起:
      “我是她最好的选择。”
      没有挑衅,Alpha少女在宣告。
      宣告【我配得上】。

      “不行。”玛雅说。
      “为什么不行?!”小查质问。

      “我把恩恩从战乱星球带回家,”玛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为了给自己养一个小情妇,或者给长女配一个童养媳。”

      小查手指收紧,她听到“小情妇”和“童养媳”这两个词时,眼里的光变成了被烫伤的颜色。
      “你知道恩恩对我来说,不是那种东西。”Alpha少女声音压得很低。

      玛雅闭上眼,不是因为头晕,是因为她不能看女儿此刻的表情——那种等待被母亲认可的表情。
      太干净了,干净到玛雅觉得自己不配看,觉得自己灵魂里有脏东西,小查的坦然是她早就弄丢了的东西。
      她甚至,在闭上眼睛的那片刻黑暗里,有一丝羡慕,对小查。

      小查知道自己要什么,说出来,然后伸出手去拿——我就是喜欢恩恩,我就是配得上她。

      玛雅·信使35年来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羡慕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你对恩恩的爱,不是信息素吸引?”玛雅睁开眼,声音比预想的更平,像在审讯室里念证据清单:
      “你匹配度高,高到能提前嗅到预备役浓度,你的基因告诉你,她是你的猎物,你是她的主宰——如果不是爱,只是生物性的暴政,小查,这是对恩恩不负责任。”

      小查愣住了。
      不是的…在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浮现之前,她就已经能因为恩恩一个笨拙的吐泡泡动作而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但她知道,母亲不会信的。
      在母亲这种被帝国逻辑和战争法则格式化的大脑里,所有的冲动都必须有一个生理学的注脚。

      “如果我说,我在知道她是Omega之前就喜欢她了,”小查声音不像刚才那么锋利了,但也没有退缩:“你不会信。”

      玛雅沉默,没有说“我信”或“我不信”。

      “好,你不用信,我们打个赌。”小查抬起头,嗓子还哑着,但语气已经不再是刚才跪在受伤母亲身边,双手悬空不敢碰的孩子了。
      她是查斯理·信使,橄榄球队队长,信使的继承人。

      “你带我去见威廉·羔羊。”

      玛雅的眼睛骤抬。

      小查是彻底的行动派,她向着玛雅走了一步,眼神灼灼:“你之前救助过那个叫威廉·羔羊的顶级Omega,对吧?带我去见他。”

      “让他对我释放【拟态天命】。”Alpha少女冷笑道:
      “如果我能抵抗那所谓的天命,如果我在面对最强的Omega诱惑时,依然只想回到恩恩身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玛雅听懂了。
      帝国的信息素研究者有一个公认的测试——顶级Omega的【拟态天命】,会让所有能闻到其信息素的Alpha产生不可抗拒的绑定冲动,除非该Alpha已经对另一个特定对象形成了足够深的情感锚定。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精准数据,但在多个世代的ABO经验中,被默认有效。

      如果小查能站在威廉面前,闻着他,然后说“我选择恩恩”……玛雅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Alpha女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荒谬”,不是“太危险”,是一个念头,快到她大脑还没准备好拦截,就已经通过了所有直觉的关隘——

      如果小查真能做到,她就没有理由阻止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然后恶心涌上来,不是对女儿的——是对自己。
      酸液涌到喉咙口,被玛雅咽回去,自己为什么害怕小查对恩恩是真爱?她不敢往下想,但那个答案在她后脑勺伤口下面跳,跳,跳。

      她15岁封侯时没有人告诉她,你只是长了一副能打仗的身体,你的脑子要到30岁才发育完全。
      现在她35岁,脑子里那个发育完全的部分告诉她:你害怕了。
      你的女儿比你清白,她不需要花20年就能懂什么是“见自我,然后幸福”。

      你害怕恩恩选择她——因为你觉得小查比你更配。

      “过段时间再说。”玛雅说,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犹豫,她恨那个犹豫,但没办法消除:“现在不行,葬礼还没结束。”
      小查看出她在拖,但没有点破。

      “还有。”玛雅的声音忽然变硬,治安官对下属下达强制措施的硬:
      “从现在开始,不准碰恩恩,和她保持距离。”

      小查脸上闪过愤怒,但只烧了半拍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因为理智在说,母亲是对的。
      向亲戚宣告是一回事,但在证明真爱之前继续碰恩恩是另一回事。
      她要赢,就堂堂正正地赢。

      “不碰就不碰。”小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梗着脖子道:
      “等我证明了自己,你就再也没理由拦我了,母亲。”
      ————————————

      厨房的空气中,充满了油脂与香料的味道。
      恩恩已经吃很多了,莱拉有点惊讶,她把恩恩带过来时,恩恩整个就是懵懵的,那种脑子里程序跑了十几遍,全部返回无效指令,最后只能打开默认程序的表情。
      默认程序是吃东西。

      莱拉给她拿了马卡龙,吃完了。
      巧克力熔岩蛋糕,吃完了。
      榴莲蛋挞,吃完了。
      莱拉以为这波攻势可以了,结果恩恩指着后厨保温盘的方向,很礼貌地问:“脆皮猪肘……可以吃吗。”
      莱拉说可以。

      于是此刻,恩恩坐在厨房岛台边上,双手捧着猪肘,咔嚓,咔嚓,咔嚓,油脂蹭在下巴上,脆皮碎屑落在盘子里。

      莱拉给她擦嘴,注意到恩恩咀嚼时,每咬一口就停半秒,嘴角轻轻抽一下,然后继续嚼,把食物从左边牙齿换到右边,再换回来——是在找一颗不疼的牙。

      恩恩的逻辑很简单:难受了,就要吃东西。
      心口疼,肯定是因为肚子里太空了。

      莱拉去冰箱,拿来冰袋,心疼地看着这个正在机械性咀嚼的小鱼。
      小人鱼嚼得很努力,腮帮子鼓起来,新牙疼了她就停半拍再继续,像一只受了伤但依然奋力进食的小动物,原本应该是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种孤寂的决绝。
      新牙齿顶在猪皮的焦化层上,钝痛,不是不能忍,但要忍得很用力。
      恩恩不管,啃,等饱饱的了,心就不会疼了。
      肚子鼓起来,啃。
      裙子的腰线被撑得紧紧的,啃。

      可心还是疼,比刚才更疼了。

      刚才在小教堂,玛玛牵着林岚的手,那个画面像沉重的铅块,压得恩恩喘不过气。

      “慢点吃,恩恩,吃太快胃受不了。”莱拉轻声安抚。
      恩恩摇摇头,新长出的、还没完全稳固的尖牙疼得她眼泪汪汪,她嘴里塞得满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吃饱……饱了,也许就不难受了。”

      “恩恩。”莱拉的声音很柔,哄孩子的柔,知道对方有话说但不知道怎么说时、给她一个开头的柔软:“为什么难受?”

      恩恩停下来,嚼了嚼,咽下去,喉咙里哽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回答,是说不出来——需要的词汇量超过了玛雅教她的、伯恩寄的绘本和小查偶尔念给她听的睡前故事。

      小鱼只能呜咽:“为什么要配偶才能牵手?玛玛不牵恩恩了,恩恩不能当玛玛的配偶吗?”

      莱拉愣住了,她不知道如何向一个连“第二性征”概念都模糊的小人鱼解释这种复杂的契约。
      “配偶是……要一起面对很多困难的人,玛玛那么爱恩恩,肯定希望恩恩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开开心心就好。”莱拉试着含糊其辞,用拇指蹭掉恩恩下巴尖上那滴油混着泪的水珠。

      恩恩吸吸鼻子,声音碎碎的,像鱼缸过滤系统吹出的气泡:“伯恩以前是玛玛的配偶…伯恩如果画了怪怪画,被可怕的黑叔叔带走,玛玛就会打好多好多电话…很晚很晚还在打电话,然后,伯恩就可以回来了…玛玛把伯恩捞回来的。”
      她用词不准确,但意思很清楚:“玛玛和伯恩不怎么见面,但是很信任,会把大房子分一部分给伯恩住…可玛玛不会牵伯恩的手,玛玛不会让伯恩进卧室…玛玛的浴缸是我的,玛玛打完那么多电话,还是抱着恩恩睡的…玛玛只牵恩恩的手的…”
      她说到最后时,声音已经裹在抽噎里,含含糊糊,但她还是努力把它们挤出来:

      “可是今天,玛玛不牵恩恩了…玛玛牵林岚的手了…配偶、牵上去、比恩恩重要了,是不是?”

      小人鱼用的是一套完全原始的、身体性的领土划分。
      在她脑子里,和玛玛的亲密程度只有一个排序方式——谁能和玛玛有身体接触,谁能在玛玛卧室里待着,谁能用那个浴缸。
      比法律更实在,比婚契更真实。

      莱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听懂了恩恩的逻辑——不是法律定义,是玛雅身边的优先级排序,那张排序表上恩恩原本以为自己在第一,现在她觉得自己排在林岚后面了。

      “恩恩伸手了…以前每次恩恩伸手、玛玛都会牵的…”恩恩把猪皮咽下去,她以为吃了东西眼泪就不会掉了,可现在越嚼眼泪越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油全蹭在脸上:
      “但现在玛玛不牵恩恩了…不牵了、恩恩就、疼了…疼…”

      莱拉没有马上接话,Omega女人活到35岁,见过溪流家太多复杂的爱恨,但恩恩的问题让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孩子用蜡笔画的迷宫里——线条简单,却不知道怎么走。

      突然,厨房门开了。
      伯恩从外面拉开的,但他没有进来。
      他侧过身,让另一个人进来了。

      林岚走进厨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径直走向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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