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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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要下山游历了，勿念！您老人家注意身体，我会想你们的。”
落款——谭溪。
这是谭溪耗费半柱香的时间精心策划的逃亡。
三年前，他灵根受损不省人事，被师傅救下后就一直在师门调养，就这样，谭溪三年从未下过山。其实他身体早就恢复了，灵脉也并无异样，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现如今这带有几分秀气的名字的由来也很是随意——谭是随师傅姓的，至于溪呢，师傅说捡到他那天，他在溪边像条翻白眼的死鱼，为了好养活，就叫谭溪了。
今日，师傅宣布要闭关修炼一段时日，又碰巧是师门中最吊儿郎当的师兄夜值。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山间的葱郁景色披上一层柔和的月光，一抹赤色穿梭其中，十分扎眼。
谭溪回头看了一眼被云海笼罩的山峰，那是他过去三年修行、生活的地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自己是个中庸，不然一路留下些信香被追着逮回去怎么办。
谷风一阵阵地扑面而来，谭溪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再怀揣着一丝偷跑下山的心虚，踏上了这段没有目的地的旅程，他激动到有些呼吸不过来了，甚至有些战栗。
天色即白，在天上飘了大半夜的谭溪终于看到了些城镇的影子。
“怎么这么干啊，这风吹得我脸都快裂了。”谭溪边找落脚地边嘟囔着。
“可不是吗，这都到了祈雨节了，仙家人还没有派人来摆阵聚灵呢。今年的收成可怎么办啊。”说罢，旁边一位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位大叔，祈雨节是什么？为什么要聚灵？”谭溪觉得这节庆有些耳熟，但却怎么都抓不住脑中那缕思绪。
“澜州干旱，每年都需要仙门修士布下求雨的阵法，吸取大量的灵气，才能降下雨来。
这几年不知怎的，雨越下越小。今年更是一滴都没下，我家的地都干死大半了！
也不知道华仙君会不会……”
还没说完，便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中气十足的骂声打断。
“孟家就派你这么个扫地的来糊弄我们？是其他人都死绝了吗？你们不有那个什么灵力大眼吗？”
一个年轻乾元正在喋喋不休地指责一个看起来一身窝囊劲的修士，手还对着人家的脑袋戳个不停。
“是元泽神目……”那修士畏畏缩缩地说。
谭溪看明白了，这个倒霉的扫地小弟只是被推出来受气的。但他想不通，既然有元泽神目，怎么会求不来雨呢？
师傅说过，这片大地上的第一缕灵力就是元泽神目释放的，有了元泽神目，就拥有了无限的灵力，在这个惟有修仙高的时代，灵力代表了一切。
平日里干看着师傅带着其他人一起下山惩奸除恶，可算是轮到自己行侠仗义了。
“这位公子，我来给你们祈雨，如何？”
谭溪双手抱胸歪嘴一笑，然后很自然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剑。一把大半截都生着锈的剑，只有剑柄和剑尖处得以幸免。
面前墨发高束的俊逸少年和这把锈剑属实是很不相配，有人质疑道：“你谁啊，带着把破剑从哪儿冒出来的？”
谭溪扬了扬耳边的碎发，道：“剑破不破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拿着它。”其实心里在犯嘀咕：“可不是把破剑嘛，每次拿出来都扎手。”
在众人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下，谭溪左掏右掏翻出来了几张发皱的符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抻了抻，随即把它们贴在了这条街比较大的几个门面上。
“这位仙人，你靠谱吗，以前求雨可不是这样啊？”
谭溪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平日里不用功修炼，心想：“别人可不是不用这样吗，人家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我也想站着不动就能催动符篆啊！”
祈雨节其实更像是一场祭祀，献祭灵力，换取雨露。当然不是献祭自身的灵力，而是从周遭环境中汲取，在这片大地上灵力无处不在，只是浓度有差别罢了。
抛去杂念，谭溪闭眼催动着体内的灵力，灵剑缓缓向上升起，四散的符篆泛起金光，是空气中的灵力在聚集。良久，谭溪哆哆嗦嗦地出了层薄汗，附着在符文上的灵力终于游动着飘向空中的那把锈剑。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看花了眼，剑身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泽。
一缕灵力汇聚形成的金色雾气穿过剑锋，盘旋着飘向天际，在乌云的笼罩下，久违的轰鸣声终于传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众人大喜过望，连连对着谭溪道谢：“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越来越密集的雨落在谭溪的肩头，他实在抽不出空说话，要他一个半吊子汇集这么多灵力属实是很吃力了，但面对这么多的赞许声，他也不好意思停下。
“哪个杂碎在浪费灵力？”一道飞剑破开人群，直冲着谭溪袭来。
催动这场毛毛细雨已然耗费了谭溪大半的灵力，现在面对这不速之客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锵——”
只见那原本正在向天空灌输着三三两两灵力的锈剑急转直下，护在了谭溪身前。斑驳的剑身对上锋利的剑锋，毫无胜算地被击飞，狼狈地在空中划了几圈，最后应声倒地。
澜州的百姓们起初还想为谭溪说话，待看清来人后纷纷嘘声了。
谭溪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刚刚他可是差点撒手人寰了，他这个每天跟在师傅后面耍耍花架子招式的放浪形骸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种一言不合就要他命的场面。
没想到是自己这把处处受人白眼的锈剑救了自己。好剑，神剑，非常之剑！
对上一招过后，来者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对手修为十分低微，并不能构成威胁。
“你是哪家的修士？敢跑到我孟家的地盘来滥用灵力？”一个面容清隽却气质阴郁的少年不急不虞地走到谭溪身前，并欺身逼近，缓缓开口道：“不交代清楚，我就只好把你当作蚀灵教的了。”
谭溪被一双黑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招架不住地一直后退，战栗着开口道：“这位……大哥，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你家灵力不能用啊。我只是在祈雨，别的什么都没干……”说罢，腿一软，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
“孟宗主何故如此动怒？”
谭溪顺着声音往回望去，天光在这一刻亮得有些刺眼，来者周身被镀上一层暖色柔光，一袭铂金长袍，身段修长，一双素白的靴子稳稳地落在谭溪眼前。说来也怪，雨还在下着，却半点没有沾上他的袍角。
谭溪心里犯怵：“眼都要闪瞎了，这又是哪个我惹不起的人啊，第一天下山要这么坎坷吗？”
“你还好吗？”谭溪的视角中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他擦了擦手上的泥泞，把手搭上去，抬起头想看看这个闪瞎他的神秘好心金衣男。
全身上下都是金色的啊，连头发都是。
不料，那人的手猛然一抖，在谭溪以为自己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要摔下去之时，他被扶住了腰，总算是站稳了。
慌乱之间，他捕捉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
是个乾元啊。这是什么味道？
不对，中庸什么时候能闻到信香了？
“华仙君不是又在闭关吗，怎么出山了？”孟宗主停下审问，看向华予泽。
谭溪两步并作一步地捡起自己的剑，然后绕到金衣男身后，揪住他的袖口，压低声音道：“华仙君，救我！”
“听闻澜州流年不利，祈雨艰难，遂来助孟宗主求雨。”金衣男仰头看了看天，“不过我好像来晚了。”
“多谢华仙君一片好心，但你身后这人来路不明，又私自盗用我地盘上的灵力，我怀疑他是蚀灵教的走狗，还请华宗主把人交给我处置。”
“他并非来路不明。”谭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他是我华氏的修士，我派他先行前来探路的。孟宗主清剿蚀灵一派费心了。”
“华仙君，我比你早到了就想先为你聚灵来着。”谭溪立马顺驴下坡。
“呵，予泽兄还真是谨慎，年年都来祈雨今年还派了个探路的。那还要多谢他为我求来的这颇具闲情逸致的绵绵细雨。”
他叫华与则吗？还是华雨泽？
“今日已是七月十五，如果孟宗主不介意的话，我就要开始聚灵了。”华予泽自始至终声音都带着笑，叫人挑不出错。
只是这手怎么越握越紧了？
孟宗主拳拳打到软棉花上，恹恹道：“那么便麻烦予泽兄了，不过你可用不着聚灵，直接释放灵气就好了。”
谭溪擦了擦被雨打湿的脸，他没懂，一个修士怎么可能通过自身释放的灵气求来雨呢，这不得把人榨干了？
华予泽回头朝谭溪浅浅笑了一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伞递给了正在揉脸的谭溪并示意他站远点，轻声说：“别担心。”
他的左眼竟然是金色的。
华予泽屏退人群，独自走到谭溪留下的阵眼中央，单膝跪地，闭上双眼。顷刻间，铺天盖地的灵力从他的体内涌出，形成浓密的金色雾气。随后，雾气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弥漫，直至整个村子包括农田都泛着刺眼的金光，华予泽抬起一只手，雾气渐渐升腾上空，与此同时，雨水倾泻而下。
谭溪在伞沿下眯着眼想要看清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却被高浓度的灵气闪得双眼直扑腾，他只能看见刚刚收他为门生的华仙君渐行渐近，近到可以看见他眼中的金色在翻腾。
“介意我和你一起撑伞吗？”华予泽微俯下身，睫毛微微颤着，露出几分笑意。
“华仙君，当然不介意，您快请进。”
谭溪双手举伞，觉得自己不够有眼力，怎么能让这排场这么大的仙君站在外面淋雨呢。
虽然对比之下，谭溪觉得自己费尽力气求来的雨很寒酸，但是傍上了这么一个大腿，哪里还顾得上对自己的修为感到不忿。
伞被华予泽接过，二人站的有些近，谭溪又闻到了那股清香，像这场雨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