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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吐血 不会再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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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恰逢年底,穆梁不顾一众董事反对设立科技公司,冒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对两家市面上老牌科技公司发起蛇吞象并购。
他忙得分身乏术,只得暂且将复仇计划搁置。
科技公司上市后不久,在万豪等几个朋友的邀请下,他难得出门与友人小聚权当放松。酒至半酣,他倚在包厢沙发上昏昏欲睡,在半梦半醒间,他又看到了许安辞。
不同于以往的保守而老土,青年衣着暴露,短短衬衫下摆将修长的大腿暴露在外,眉目不再是生涩的纯,而是带了几分挑逗,眉眼波光流转媚态横生,唇齿间含着一根香烟,腰肢婉转如水蛇,攀附上身边男人的胸膛,调笑着就着男人的手将香烟点燃。
烟气弥漫,露出一张纯到极致而生出媚态的面庞。穆梁骤然回身,呼吸急促,后背间满是冷汗。
许安辞不该是那个样子。
万豪并不知道友人心中所想,拍了拍怀中小鸭子的翘p,接着道,“我知道你一直狠不下心,所以我干脆帮你一把。”
看了看腕表上显示的时间,万豪笑道,“算下来,我的人应该已经得手了......阿梁,我找的人都是专业的,甭管多硬的骨头,保证给你调教成绕指柔......三个月后,莫说忤逆你,只怕那许安辞会摇着尾巴求你淦他呢.....”
接下来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因为突然暴起的男人扼住了他的咽喉,鹰爪一般的指节几乎捏断了他的脖子,男人锋利的眉眼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冷峻异常,他问,“许安辞在哪里?”
漆黑的巷子里,青年步履匆匆。最后一堂晚课结束已是晚上十点,为了早点回校赶第二天早课的大作业,他和往常一般选择了抄近路,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
逼仄的巷子里却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加快了脚步,紧随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刚怂了一口气,却在一个分叉口撞进一个男人的身躯。
手电的光从掌心坠落,黑暗放大了他的感官,曾经被关进储藏室带来的ptsd令他无法做出逃跑的反应,他僵硬着脊背立在原地。男人的呼吸喷薄着烟酒的腥臭,铁钳一般的手捏住他的小臂,脱臼的疼痛令他毫无反抗的余地。
那天穆梁是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许安辞的。
一切都太过混乱,他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恶臭的男人扑在许安辞身上,撕扯他的衬衫,许安辞躺在地上,惨淡的脸色像是坠落在泥沼中皎洁的月光。
身体里所有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野兽一般嘶吼着,勒住那男人的喉咙,将人从许安辞身上拖了下来,那男人眼球突出,嘴角流涎,垂死挣扎,可他却并不解气。
那一瞬间,他想杀了这个人。
这冲动源自心中那股莫名的愤怒。
后肩一阵剧痛,疼痛唤回了部分理智,流失的血液令他失去力气,几乎被他勒死的男人死狗一般滑落在地。
握着匕首的人战战兢兢,将瘫软在地上的同伙搀起,两人头也不回跑得跌跌撞撞。他们不过是万豪雇佣的地痞流氓,虽小打小闹可手上并未沾血。而那个男人回头望向他的眼神,猩红如野兽,那是亡命徒的眼神,如果不是同伙趁乱捅了他一刀,只怕两人都要交代在那里。
紧紧地将许安辞拥入怀中,仿佛抱着一束月光,许安辞的衣衫被撕得几乎不能蔽体,穆梁毫不犹豫,将外衣脱下裹在怀中人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穆梁的声音哽咽了,是因为肩头的疼痛,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确定。
月光穿透黑暗照进了巷子里,照亮了怀中人的容颜。许安辞满眼是泪地蜷缩在他怀中,因为恐惧紧紧攥着他的前襟,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着。
失神的眼睛没有焦距,凝聚在虚空的漆黑之中,许安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小声地念,“妈妈。”
失血带来晕眩,疼痛又令他清醒,穆梁忘却了仇恨,只记得要抱着许安辞,一直向前走。他的步伐踉跄,身形摇晃,黑暗中两人的身形融化在一处,连带着每一次呼吸和心跳,化为了月光雨里的飘摇船。
这次意外受伤带来的失血,令他昏迷了整整一日。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许安辞答应了他的追求,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万家跟随穆梁多年,万豪本人更是在穆氏集团担任领导职务,很多人评论,万家与穆家一荣俱荣、同气连枝,就连万豪本人也没有想过,穆梁竟会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将他驱逐出权利的中心。
离开京市那天,万豪恶狠狠地说,“穆梁,你迟早会因为许安辞付出代价。”
穆梁听着助理将万豪的谶言原封不动地转述,手中精致的保温饭盒里盛着许安辞熬了三个小时的参鸡汤。
不动声色地按掉手机,他抬眸,对上许安辞清凌凌的一双眼。
许安辞说,“听李特助说,你胃不好,参鸡汤养胃,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炖。”
穆梁的母亲是朝鲜族,最擅长炖参鸡汤。他还记得母亲的手,那双养尊处优却总会为了父子俩洗手做汤羹。参鸡汤耗时费力,不仅要把蒸好的米饭塞进鸡肚子,对于食材和火候的要求也很高。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每天炖参鸡汤,无疑是耗时且费力的。
可穆梁又想到了他的母亲,太平间里,那双会炖参鸡汤,会因为他嘴馋偷吃敲他的头的手,伤痕累累,僵硬地下垂。
他再也没有妈妈了,当初背叛父母,在刹车片上动手脚的许慎已经身死,他只能将所有未曾宣泄出来的怒火与仇恨,归咎于许安辞。
原本拒绝的话僵在喉咙里,他换了另一幅温柔的语气说,“胃溃疡已经是老毛病了,医生说,需要每天喝粥温养着,但我工作太忙,总是顾不上。”
“还好有你,安辞,多谢你。”
许安辞为他熬了三年的粥,风雨无阻。品尝着许安辞的手艺,他从心里发出嗤笑,笑许安辞痴傻,只消短短几句谎言,就被诓骗得团团转。
直到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破,熬好的米粥翻倒,在厨房的地面凝结成污秽的一团。
发觉了真相的许安辞脸色惨白,他望着穆梁的眼睛,双眸黯淡,“你骗我。”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手艺,为什么要欺骗我说你胃疼需要喝粥?”
许安辞哽咽着,他捂着脸,瘦弱的脊背啜泣着,他说,
“穆梁,我们离婚吧。”
自此,他再也没有吃到许安辞为他煮的饭。
穆梁捧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夹生的米被错放的调料染成深褐色,又因为冷却板结成黑色。
安辞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一部分本该属于他的,对于世界的感知。由于大脑皮层被血块挤压,他分不清颜色,混淆了味道,甚至无法控制肢体协调。
可安辞为他做了粥,辛辣入喉,一滴泪没入鬓间。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他对上了安辞忧心忡忡的目光。
“真的好喝吗?这是我第一次煮粥。”安辞说。
“很好喝,只要是你做的。”
穆梁的语气真挚,表情犹如美食品鉴家尝到人间美味一般陶醉......于是安辞也高兴起来,他想,原来自己也有能做好的事情。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
穆梁也笑了,问他,“这么开心呀?”
“当然。”安辞骄傲地点头,“原来在做饭方面,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以后哪天我不做替身这一行了。”安辞偏着头,神情中带了几分期待,“我要开一家小饭馆,用我自己的手艺赚钱。”
“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因为阿豪哥哥生病了,需要钱治病......”
安辞滔滔不绝,描述着对于未来的设想,却被穆梁打断,“够了不要再说了。”
穆梁的脸色变得潮红,好像吃错了药一般,他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安辞心中惴惴,方才穆梁的眼神,令他想到了愤怒的野兽,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将腿也缩到了椅子上,安辞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出人意料的是,穆梁很快推门回来了。似乎是刚洗过脸,穆梁的眼睛和脸颊都红红的。
他俯身平视着安辞的眼睛,方才眼中的戾气消散得干净,穆梁又变回了那个语气温柔、态度平和的男人,穆梁问他,“是不是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去睡觉好不好?”
安辞这才发觉眼皮格外沉重,他迷迷糊糊地点头,说,“好。”
可在穆梁将他放在床上的瞬间,他又强撑着睁开不断打架的眼皮,“我害怕。”
“地下室里,有人在哭。”
穆梁顿了顿,将床头的书放在膝头摊开,他说,“不会再有地下室了。”
“以后,我来给你讲故事。”
安辞很高兴地点点头,“你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水牛。”
穆梁被他的表述逗笑,安辞歪着头看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奇怪,明明在笑,可是看起来又像是在哭。
有人陪在身边,他睡得很快。可是这一次,似乎是还没睡多久,就有一阵刺耳的喧嚣将他惊醒。
闪烁的红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晃得他眼睛疼。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却听见楼下佣人们慌乱的大喊。
“穆总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