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39、在乎 “为什么呢

　　车子洗完，将周围都收拾好之后，山顶上的亮光，就只剩一个点了。

　　纪就冬把桶放到车子后备箱，然后站起身，朝着山顶看过去。

　　蒙瞰走到纪就冬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他，“在看什么。”

　　纪就冬没有直接回应蒙瞰的问话，而是道，“我之前听了一个故事。”

　　蒙瞰脸上升起一丝疑惑，示意纪就冬继续说。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故事中的其中一个主角，在每个结点，都做出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但还是有人觉得……”

　　“觉得主角做得不对？”

　　纪就冬摇了摇头，“觉得主角得到的不够，想要主角得到更多……其实我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很多时候，大家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拥有一切的……”

　　蒙瞰眯着眼睛看着纪就冬，“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就冬抿了下嘴，“真要我说？”

　　蒙瞰没有出声，就只是看着纪就冬。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我就是想吐槽啊。哪有那么多好事。你看我的用词，做出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一个利己的人，凭什么得到全世界。”

　　“但是你并不反对主角的选择，不是吗？”

　　纪就冬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认同，不等于我要反对。作为一个外人，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要求一个人损害自己的利益……但是因为我不认同，所以我跑来跟你吐槽了。”

　　蒙瞰皱了下眉，直觉纪就冬还有什么话藏着没有说。

　　他刚想再问几句，就听纪寒霜突然开口，语气里尽是嫌弃，“你们也是有够无聊的。聊这些有的没的。感觉比我还八卦。”

　　厉惊雨闻言，开口道，“你？你不八卦，是因为你对现阶段遇到的事情都没什么好奇心了……”

　　“因为真的无聊啊，我都看过多少遍了……”

　　听到这句话，纪就冬突然看着纪寒霜，问道，“‘多少遍’？多少遍啊？什么看过好多遍了？”

　　纪寒霜愣了一下，朝纪就冬摆了下手，“你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别问。”

　　纪就冬点了点头，转向蒙瞰，“一直都没有问过你，那你呢？你现在到底多大？能说吗？”

　　蒙瞰看着纪就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也就比你大一点。”

　　“所以，你从出生就长这样吗？还是……”

　　“出生肯定不长这样。”

　　纪就冬怔了一下，还要再问什么，就听蒙瞰道，“我出生的时候，肯定是婴儿啊，怎么可能长现在这样。”

　　纪就冬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蒙瞰轻轻扬了扬嘴角，柔声道，“我一直都在这里，没离开过。”

　　纪就冬点了点头，玩笑道，“那你挺会长，第一个皮套就这么好看。”

　　蒙瞰没想到纪就冬会突然这么说，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倒是纪寒霜在旁边，一脸没眼看的样子。

　　纪就冬冲着蒙瞰笑了笑，再次转头看向远处的山。

　　这会儿山顶连那一点亮都没有了。

　　纪寒霜也觉得，这会儿时间的确不早了，便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夏满开车。”

　　纪寒霜的话音落，几个人便一道上了车，回家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不早，但也算不上太晚。

　　纪就冬正打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突然想到什么，“对，我写得那篇论文好像没给我导师看过，我去给我导师发个邮件。”说完，他就转身朝着楼梯走过去。

　　蒙瞰看着纪就冬，跟在他身后，“那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寒霜拦住。

　　蒙瞰有些茫然地看着纪寒霜。

　　纪寒霜对他说，“你楼下待会儿，我跟就冬聊一下。”

　　蒙瞰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过了客厅的沙发坐下。

　　纪就冬回了房间之后，就直接在电脑前坐好，打开邮件，给导师写了封邮件，还把自己的论文发了过去。

　　纪寒霜跟在纪就冬身后，推门走进来。

　　纪就冬转头看了纪寒霜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将自己的邮件写好，发过去，才看向纪寒霜，“有什么事吗？”

　　纪寒霜盯着纪就冬，半晌，叹了口气，“说说吧，怎么回事。”

　　纪就冬似乎不太明白纪寒霜话里的意思，“什么……怎么回事？”

　　纪寒霜闻言，瞪了纪就冬一眼，“还跟我装。”纪寒霜撇了撇嘴，“你对蒙瞰，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就冬愣了一下。

　　他这下是真不明白了，“什么……怎么回事啊？”

　　纪寒霜沉默片刻，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就说说，你对蒙瞰是什么看法吧。”

　　“什么看法……”纪就冬认真在脑海中回忆着自己对蒙瞰的印象，“你如果非要问的话……我觉得，他人很好，笑起来也很好看。看到他，我的心情就挺好的……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的？”

　　“你说笑得好看……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笑得很好看啊……人很好，也挺明显的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搞得我怪紧张的。”

　　“就因为这个，你就愿意把你的‘壳’给他？值得吗？”

　　纪就冬皱着眉，脸上尽是不解，“可是……一开始你们不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吗？为什么这会儿又来问我？”

　　“当时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的情况跟之前不一样，你还可以有很好的选择。”

　　纪就冬摇了摇头，“那不是。现在我的情况你也很清楚的啊，如果蒙瞰不在的话，我也会跑掉的……”

　　“那是你故意的。当然，‘签’也有影响。你这些小把戏糊弄不了别人，最起码，糊弄不了我。”

　　纪就冬闻言，便微微垂着头，沉默下来。

　　纪寒霜盯着纪就冬，又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呢？不是你自己说得吗，现实很重要，现实中的记忆也很重要，但是，你现在却要放弃自己的现实，跟属于现实的记忆……”

　　纪就冬立刻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我没有放弃现实，也没有放弃属于现实的回忆。我只是，分了一部分现实给他。仅此而已。”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呢？”

　　纪就冬默了一下，看着纪寒霜，“其实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想让我承认，对不对。”

　　纪寒霜看着纪就冬，没有说话。

　　纪就冬继续道，“但是，如果你问我，我的答案就是，因为这是最好的结果。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可是，如果按着现在的走向，你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脱离蒙瞰生活了。”

　　纪就冬点了下头，“这我知道。”

　　纪寒霜愣了一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纪就冬一脸坦然，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纪寒霜皱了皱眉，想起回来之前，在湖边，纪就冬说得话，看着纪就冬，问，“所以，你在意的，到底是住在那个躯壳里的蒙瞰，还是无论哪个‘壳’里的蒙瞰？”

　　纪就冬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可是，我只认识一个蒙瞰啊。而且，我应该也只有机会认识这个蒙瞰了吧。”

　　“那如果蒙瞰有了其他的‘壳’……”

　　不等纪寒霜说完，纪就冬便打断道，“除了他现在这个‘完整’的样子外，以后，他会有的‘偶’，或是‘壳’，也只会是我。”

　　纪寒霜愣了一下，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纪就冬微微垂头，抿了下嘴，继续道，“我知道，我第一次看到的那个笑容，是种感觉。主要是蒙瞰，就一定会维护身边的人……可是，如果，其他人做出了同样的事，那个人也不是蒙瞰……是你们说的，人都是有‘三决’的，谁能保证人的‘三决’不会在自己的躯壳上留下痕迹？就像我一样……”说着，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纪寒霜，“就像你一样。姐，你敢说，你对我的感情……跟这个躯壳没有一点关系吗？”

　　纪寒霜闻言，依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不知道我该在意什么，那个躯壳，还是住在里面的‘三决’。我就只能在乎那个完整的人。就像，我也在乎你。你是我最亲的姐姐。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现在的样子，所以我不可能只在乎纪寒霜，不在乎……那个眉。也不可能脱离这个身份，只在乎眉……眉是我的朋友。纪寒霜是我的姐姐……但是蒙瞰又不一样……”说到这里，纪就冬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便闭上了嘴。

　　纪寒霜看着纪就冬，沉默片刻，认真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说完，又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费劲。说话也是，想说又不想说。敢说又不敢说。你这些话，我也不会刻意跟蒙瞰说，反正说不说的，我看你也不在意……先把你现在不稳定的情况处理好再说吧。”

　　说到这里，纪就冬立刻开口问道，“我这样，还能处理好？”

　　纪寒霜仰着头，“那当然。”

　　纪就冬似乎有些遗憾，“啊~”

　　纪寒霜瞪着纪就冬，“你还……啊什么啊，我跟你说，别老想有的没的，你还要上学呢！你现在这个时不时‘碎片’轮换的状态，怎么上学啊。你别搞事情……”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蒙瞰的情况，也是可以解决的。”

　　听到这句话，纪就冬紧紧地抿着嘴，没再出声。

　　纪寒霜看着纪就冬，突然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跟蒙瞰说吗？”

　　纪就冬的表情有些无奈，“我说什么啊？”

　　“说……”纪寒霜认真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说着，她看向纪就冬，眼中带着些埋怨，“我也看过好多故事，没想到在你这里，烂尾了。”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没有回应。

　　纪就冬不知道什么烂尾不烂尾的。

　　他只知道。

　　没有人愿意希望，自己的生活，就只是一个故事。

　　但，如果这是他的故事，他希望，他可以自己为自己的故事选择结局。

　　而他希望的结局里，一定要有蒙瞰。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蒙瞰留下来。

　　如果，现在的情况，就是能让蒙瞰留下的走向，纪就冬不介意一切就这么走下去……

　　纪就冬在这里想事情想得出神，旁边纪寒霜的声音缓缓响起，“为什么呢？”

　　纪就冬转头看向纪寒霜。

　　就听纪寒霜似是疑惑，又似是感慨，“你为什么就那么在乎他呢？”

　　很多时候，人都会不得不遇到许多“为什么”。

　　其实纪就冬也曾想问自己为什么。

　　可是，如果，人，不小心，在意了一个人，后来又发现这个人足够好，值得在乎。

　　那人又如何说服自己放弃这份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