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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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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人不算多,但乱哄哄的。楚母正对着棺材垂泪,阿姐的大丫鬟哄着正在哭的小少爷,楚父皱着眉神情激愤的对王若善说着话,纳兰氏站在王若善身后,神情倨傲的吩咐着丫鬟。
楚翊郑重的上了香,随即出了灵堂,先楚父楚母离开了王家。
楚翊上了马车,看到楚母落在马车上的佛串便顺手拿了起来,对月儿道:
“让襄阳她们查查阿姐是怎么去世的。”
楚翊其实很聪明。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同寻常。
……
“纳兰氏见大小姐生下儿子,地位稳固,便想杀了她取而代之。”
这在楚翊意料之中。原本不敢怀疑什么,可她见到纳兰氏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她熟悉纳兰氏带给她的感觉。
可知道了又怎样呢?她已经因为纳兰氏害死了晴姐儿让纳兰氏堕胎,本就干预了人家家务事。
如今,要让纳兰氏偿命吗?
楚翊犹豫了。
纳兰氏入王家,想活下去,楚翊体谅她。纳兰氏出身好,想当正妻,也没什么错,可她偏偏害的是楚翊的亲人啊!
楚翊上次杀了舅舅,尚算为民除害,可她经此一事后再也不想沾染鲜血了。
难道要报官?
那更行不通。先不说楚翊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述说自己猜测,楚父楚母是断断不会闹大的,毕竟家里还有其他的孩子,总要为他们的仕途着想。
就这样吧。
楚翊想自己本来与阿姐相处没几年,上次为阿姐的晴姐儿报仇,也算还了阿姐对自己的好了。
她是个懦弱的人。她不想杀人了。她也是个自私的人,她不想为别人把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这边楚翊回府后看到了顾琼云来的信。
顾琼云在信中说父母在为她议亲。可她今年才十五,一点也不想嫁,何况以前父母总说要她留在家里多点时间。
这时楚翊看了并没放在心上。
她故意花了很久换了种字迹,把楚玉死亡的真相写在一张油纸上,又叫瑞吉一箭射在楚家的大门上。
本以为如此算全了恩义,不料当晚她便收到了周洄的信。
“灭京城王家。”
信上只有五个字。
楚翊看到信后很久没有说话。
她很冷静。这是周洄给她的命令,她必须做。
直到三更,月儿催楚翊睡觉好几次,楚翊才将将睡下。
第二日一早,楚翊醒来,听了月儿说昨天楚父楚母看到那张纸的反应后,便吩咐襄阳:“查查纳兰氏因何抄家。”
这个不算机密,襄阳很快便回来了。
“贪污巨额,不仅擅自挪用军费,连赈灾款都贪。”
楚翊听了倒是笑了。从一定程度上说,王家也算自取灭亡,谁让王若善不仅纳了罪臣之女,还想扶她为正妻呢?
在青州可以说天高皇帝远,这件事不算什么,可王若善既在京城任职,便也应有点觉悟。
月儿也道:“夫人昨天看到那张纸上的内容后当即气得想折返回王家,被老爷拦下了。”
“刚才老爷上朝后,夫人又去了王家呢。”
“很好。我阿姐怎么说也是青州有名的才女,又怎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呢?”
“瑞吉,你男装乔装一下,去街上传播王家旧妇刚去,便要立纳兰氏为正妻的消息。”
楚翊吩咐下去后,便三天两头叫月儿去茶馆等人聚集的地方。
“小姐,今天玄武街上有人在传。”
“今天朱雀街上也有人在传。”
“白虎街上也听见有人在说。”
“青龙街上也开始流传了。”
楚翊终于等到了。
住在青龙街上的多为京中权贵,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上面的人才能听见。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只在青龙街传,是楚翊怕很容易被人发现是故意传播的消息。
如此虽费事,但保险些。
效果比楚翊想象的好得多,因为楚母几乎是天天去王家闹,周围人想不知道都难。
于是开始有御史在朝堂上弹劾王若善。
王家在青州颇有家底,对朝廷官员多有笼络。可纳兰家是皇帝下令灭的,你要娶纳兰家的女子,岂不是在反对陛下?这种触怒皇威的事,有谁敢替王若善求情呢?
陛下听了果真震怒。王家在青州是大族,可在陛下眼里不过普通极了,更无需顾忌什么。
王若善和纳兰氏被处死,王母流放千里。这还没完,整个王家都受到了彻查。
王家本就藏污纳垢,如今大势已去,下狱的下狱,斩首的斩首,曾经参天大树的王家,想必短时间内是无法东山再起了。
这事了了,楚浦的官职也定下来了。从六品军中参谋,三个月后去西北赴任。
时间有限,不管楚母有没有从楚玉的去世走出来,楚浦的婚事必须要紧锣密鼓地开办了。
家里处处挂上了红布,贴上了福字。楚浦的院子本是楚家最小最破的,如今为了迎新妇,楚母也舍得换了几件家具。
是啊,外妇进门,断不能让人看了自家的笑话。
库房那边天天也是忙得紧,崔薇见楚母第一次迎新妇,家中又没长辈,便也愿意帮衬些。
楚母没空教导楚翊,周洄恰好来信了。
又是见面吃饭,在满玉堂。
楚翊猜测近来也就王家落败一件朝中大事,她自认办得不错,于是心情颇好地赴约了。
今日周洄穿了件青色衣裳,风流又多了些才子气概。
在楚翊开口向周洄说这件事前,周洄先道:“王家的事情办得极好。”
说罢,递出了一枚玉坠。
“这是你此次任务的奖励,日后若是办的好,还会有其他的。”
这枚玉坠用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了玉壶形状,清透洁净,无一点杂色。
可楚翊没接,她退后一步,行礼道:
“臣女为王爷办事是臣女之幸,如何能再受王爷礼物?”
周洄上前一步把玉坠系在了楚翊的脖子上,又把楚翊弯曲的身子扶直。
笑着道:“我可是听说经常行礼弯腰对身体不好,这里就你我二人,何须在乎这些虚礼?”
这话楚翊真信了,她常年生病吃药,对身体在意得紧。
可恶!这周洄真会拿捏人心!楚翊心道。
周洄接着道:“你为我办事,我自是要有所表示,想必楚小姐能明白吧?”
楚翊不明白也得明白了。这玉坠都在她脖子上了,她能如何?
把坠子扯下来骂道我才不要吗?
楚翊不是傻子。
于是她仰起头,笑着对周洄道了谢。
她喜欢看周洄笑,以己度人,楚翊觉得周洄不会反感自己的笑。
楚翊猜对了。周洄看起来心情好了些,笑着对楚翊介绍这家店的招牌点心。
怪不得说周洄纨绔,这吃喝玩乐是真有一手。
楚翊看着乳酪熬出香味,还冒着热气的点心,忽然有些嘴馋。
周洄看见了,笑容扩大,叫楚翊尝尝。
楚翊吃了一口,觉得软香扑鼻,甜而不腻,好吃极了。
于是跟周洄说:“殿下您吃这个,真的很好吃!”
周洄笑着拿了,不过是先递给了楚翊。
周洄没告诉任何人,他看见楚翊吃东西就会开心。
享受美食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楚翊吃了一会就饱了。
按照惯例,楚翊吃完饭就打算离开了。
周洄便叫小二为楚翊再做一份打包的,楚翊赶忙拒绝,周洄却突然问了楚翊一个问题:
“你可知为何要你去灭王家?”
见楚翊微愣,周洄一边把点心递给楚翊,一边笑着道:“王家欺辱你阿姐,亦是在踩你的脸面。敢不给你面子的人,这就是下场。”
楚翊直到坐在马车上,耳边还回荡着这句话。
她总是容易看轻自己,下意识地就去忍,习惯了万事以旁人为先,处处对人陪笑行礼。如今有人告诉她,无人能欺她,她才是最重要的。
寂静的车厢里,楚翊的眼泪把妆容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