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无因之痛》半弥酒

2、雨渍

　　从医务室仓皇离开后的那晚，富冈义勇冲了三次冷水澡。

　　热水冲过后颈时，那片皮肤会产生错觉般的灼热感。

　　仿佛那个你的呼吸还黏在上面，潮湿的，带着夏日特有的甜腻。

　　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瓷砖墙上，任由水滴顺着紧绷的脊背滑落。

　　不对。

　　这很不对。

　　他应该像处理其他学生问题一样，把你归类、分析、找出解决方案。

　　可他的思绪总在某个节点打滑，不受控制地坠回那个闷热的午后：校医室里坏掉的风扇，摇晃的药柜，还有你突然贴过来的嘴唇。

　　柔软得惊人。

　　他当时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他竟然没有推开你。

　　这个认知比那个吻本身更让他恐慌。

　　更糟糕的是此刻。

　　仅仅是回忆起你凑近耳边的温热气息，这具身体就擅自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打开冷水开关，刺骨的寒意冲刷下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刻意避开你。

　　体育课分组时，他会提前把你分到离他最远的小组。点名时，视线扫过你所在的区域会刻意加速。甚至调整了自己的巡查路线，绕开你班级所在的楼层。

　　但校园太小了。

　　小到你们总在转角“偶然”相遇。

　　走廊擦肩时，你怀里抱着的作业本“不小心”散落，蹲下身捡拾时，校服裙摆蹭过他裸露的小腿。指尖捡起同一本笔记，短暂交叠的皮肤温度让他触电般缩回手。

　　而你只是抬起头，嘴角微扬：“老师，好巧。”

　　剑道部活动时，你总坐在看台最前排。明明不是部员，却每次都在。他的竹刀在空中划出破风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富冈义勇能感觉到你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追随着他每一个动作。

　　挥刀、突刺、收势。

　　那目光像蜘蛛丝，一层层缠上来。

　　他的应对越发僵硬。

　　越是回避，越暴露了动摇。

　　剑道部后辈私下议论：“富冈老师最近好严肃啊。”“是不是训练太累了？”

　　只有他知道不是。

　　他在害怕。

　　害怕你那些看似无害的靠近，更害怕自己某刻可能发生的失控。

　　就像那个吻，就像此刻因回忆起你而再次抬头的欲/望。

　　失控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不是骤雨，而是那种绵密黏稠的梅雨，把整个世界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空气能拧出水，制服布料贴在身上，总也干不透。

　　你知道今天是他值班。

　　最后一节课下课前，你主动举手：“老师，美术室要还的石膏像还没搬，我去吧。”

　　同学们投来感激的目光。

　　你笑得乖巧，抱起那个其实并不重的大卫石膏头像，走进黄昏时分的雨幕里。

　　仓库在教学楼最偏远的角落，紧挨着废弃的旧校舍。铁门锈蚀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里面堆满了蒙尘的体育器材、破损的课桌椅、还有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化学仪器。空间狭窄，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脏污的气窗。

　　你把石膏像放在指定位置，然后在门边站了会儿。

　　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你听着那声音，计算着时间。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你蹲下身，把自己缩进货架和墙壁形成的狭小夹角里。手臂环住膝盖，脸埋进去，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起初是压抑的抽泣，然后渐渐放开，变成清晰的呜咽。在空旷的仓库里，那哭声被雨声包裹，显得脆弱又无助。

　　脚步声停了。

　　随即，变快。

　　铁门被猛地拉开，潮湿的风灌进来。逆光里，他的轮廓被雨水模糊了边缘。

　　“谁在里面？”

　　他的声音带着值班教师特有的警觉，但在看见你的瞬间，那警觉碎了一地。

　　你抬起头，眼眶红得恰到好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校服衬衫的领口蹭脏了，裙摆也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大腿上。你抱着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肘部的皮肤。

　　这个细节是临时加的，能让脆弱感更真实。

　　富冈义勇僵在门口。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场景。值班巡查时听到仓库有哭声，以为是野猫或者哪个学生恶作剧，却没想到是你，而且还是这样……可怜的模样。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软了，“怎么了？”

　　你只是摇头，把脸重新埋回膝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迟疑了两秒，终于踏进仓库。铁门在身后吱呀着半掩，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雨声。

　　仓库里顿时昏暗下来，只有高处气窗透进一点铅灰色的天光。

　　他蹲在你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属于师长的安全距离。

　　“受伤了？还是……”他不太擅长安慰人，语气有些生硬，“有人欺负你？”

　　你从手臂间抬起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这个角度，你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紧蹙的眉头，抿成直线的唇，还有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困惑和……一丝柔软的心疼。

　　很好。

　　你借着抽泣的余韵，慢慢站起身。腿麻了，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你的胳膊。

　　“小心。”

　　你的手就势搭上他的小臂，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脉搏跳动得很快。

　　“门……锁住了。”你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被关在里面了。”

　　他转头看向门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应该只是卡住了，我去看……”

　　话没说完。

　　因为你向前迈了一步。

　　仓库本就狭窄，货架之间的通道只容一人通过。你这一步，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潮湿的制服布料，带着雨水和你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递过来。

　　他呼吸一滞，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堆满垫子的货架，退无可退。

　　“老师。”你仰起脸，气息喷在他下巴上，“你还记得吗？”

　　“……什么？”

　　“医务室。”你的声音很轻，“那个吻。”

　　他身体明显绷紧了，别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不记得。”

　　“撒谎。”

　　你的手缓缓抬起，抚上他的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肋骨，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拆穿他的谎言。

　　“这里记得哦。”

　　你轻笑，指尖顺着胸肌的轮廓向下滑，停在他紧绷的小腹上。

　　他猛地握住你的手腕。

　　“够了。”

　　这句话是挤出来的，声线在颤抖。他的手心很烫，但力道并不坚决，更像是一种徒劳的自我约束。

　　你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货架上，将他困在这个更小的空间里。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那老师推开我啊。”你轻声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喉结。

　　他推不开。

　　不是因为力气。

　　真要用力，他能轻易把你掀开。

　　是因为你眼睛里那种近乎天真，却又分明写满欲/望的眼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仓库里只剩下暴雨敲打屋顶的声音，和他粗重得不像话的喘息。

　　富冈义勇猛地回过神，猛地惊醒般拉上了裤链，后退时撞到身后的跳箱，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不能……”他的声音还在抖，“不能这样……”

　　“不能什么？”你歪了歪头，眼神纯良，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这里吗？”

　　“对，值班老师说听到这边有动静……”

　　光从逐渐抬起的门缝涌入，切割开仓库里黏稠的黑暗与秘密。

　　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你快速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却带着□□特有的腥咸味道。

　　“这是封口费哦，老师。”你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转身，迎着门外透进的光亮走去。

　　门完全打开了。两个后勤处的老师站在门口，看见你时愣了愣。

　　“啊，同学你在这里啊？我们听说有人被关……”

　　“已经没事了。”你笑得乖巧，指了指身后的富冈义勇，“富冈老师帮我打开了门。谢谢老师。”

　　你侧身从他们之间穿过，走进走廊的光亮里。经过富冈义勇身边时，你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说：

　　“下次见。”

　　脚步声渐行渐远。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看着你融进雨幕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你口腔的温度。

　　门外，雨还在下。

　　而他心里那道道德的高墙，在这个暴雨的午后，被凿开了一个再也无法填补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