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79、职场风云3 朗月走后，

　　朗月走后，鱼昭就回到座位上去，皱着眉又开始搞她的事情。她的双屏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隋心问：“你不回吗？”
　　鱼昭头也不抬：“还早。”
　　隋心心疼，却无可奈何，低声不满：“日日夜夜这样熬着，功劳也没有熬到，苦劳也没有熬到...”
　　鱼昭抬起眼：“这世界就是这样的，运行规则本就对我这样的人不利。那与其哀怨世道不公，还不如努力增加抗风险的能力呢。”
　　见隋心不说话，她又龇着牙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补一句：“下次我请你。我还有事，不送你了。慢走。”
　　隋心气得咬牙：“你就这个态度？你就这个态度？单不说我私人来关心你这件事，我现在可是你的甲方！”
　　鱼昭推了推眼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道：“隋总，你提醒我了，我还真有事和你说。”
　　隋心一听这话比较软，瘪着嘴问：“什么？”
　　鱼昭从显示器后抬起头，道：“我是想说，为了二期的伟大成果，希望你不要较多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同学情分，一定要严抓严管，切勿因小失大，因私误公。”
　　“就这？”
　　“还有。”鱼昭说，“希望你不要以私人的名义频繁和我见面了。你应当避嫌。”
　　“你这是私心为我好，还是不想见我的借口？”
　　“都有。”
　　隋心哼了一声，知道再说也没有意义，一转身回家去了。
　　鱼昭虽不牵头招投标工作，但作为专家，却是深度参与者。集团针对二期这类高额度、高风险、高标准化的标杆项目，有明文硬性规定——必须成立专属专项履约专班，配齐持证专人，搭建独立管控体系，否则不予验收、不予结算、年度考核直接扣分追责。
　　因此，在做文件的时候，这一条被单独列为一章。
　　而放眼当前的班子，使用的都是借来的证书和人员，因某些差异，无法组成一个专班。也就是说，其实二期存在着资质断层、经验空白、流程混乱、管控缺失的巨大风险。
　　此前鱼昭一直愿意忍，是身体需要休养，是想等樊美金回调、平稳归位。可现在他们肆无忌惮卸磨杀驴，实在没有在这里混下去的必要，她得在规则之内拿到主动权。
　　二期项目很快迎来了第一个节点。
　　为了显示对二期项目的重视，褚洋带头先做足了带班检查，意图用此节点来做个开门红。但由于一期项目的影响，天心集团甚至直接带了审计进场，把整个项目搂了个底朝天。不仅如此，光是整改单就下了几十张，甚至还涉及多笔罚款。
　　褚洋私下将其归罪于一期的无能，可向上汇报本次节点成果的时候，咿咿呀呀解释不出来个什么，只能低头认错。
　　分公司给新上任的领导的第一张成绩单，可谓是一塌糊涂。
　　褚洋骂市场部：“没能力接回来的项目为什么要勉强接？接了办不了谁收场？客户维护工作是怎么做的？对方为什么如此下死手？”
　　朗月可是一点不惯着，当场就和褚洋拍桌子：“要业绩的是你，不要业绩的也是你，接之前的合同流程你是没签字是怎么着？项目生产的问题，关我市场部客户维护什么事？生产做不好你去找生产啊。”
　　褚洋于是又去骂生产，视频会议中，二期的工地在大太阳底下曝光如白板，谁也看不清未来。
　　最后骂来骂去，最终还是要解决问题。褚洋没有方案，自然下面的人就得提方案。这时候，朗月平息了情绪，开口道：
　　“大家是对这个项目寄予太大期望，压力大，所以才吵起来，大家谁也别记在心上。依我看，褚总说的有道理，借证还是借人，管理起来就是不方便。更何况，甲方对本项目履约标准要求极高，若内部管控体系不达标，不仅影响项目落地，更会损害集团口碑。”
　　话锋一转，她又说：“但是，我们自己的力量有限，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请求总部的支持。”
　　褚洋对朗月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听了这话，没等其他人发表意见，他追问：“总部若是接管，只怕人事上要产生大变动，这就不是小事了。”
　　夏露也跟着褚洋发表意见：“我们现在使用的还是集团的牌子，若是我们进行人事调整，要层层审批，到时候只怕事情没解决，倒是留许多烂屁股要擦。”
　　朗月道：“在二期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深圳本部的那个A项目，是先成立了专班规划组、特别督导组，之后专班一路护航到项目落地，一下子就解决了基层资源调动难的问题。这个案例放在这，我们是不是可以借鉴？”
　　夏露说：“无论是成立专班，还是总部借人借牌，势必意味着成本增加，我们现在哪来的成本？”
　　朗月道：“成本不是只算人头账。我们现在看着没有成本，可项目每拖一天，返工、违约、客户那边的不满，都是成本。深圳A项目当时也是先搭专班，表面多了一块支出，但审批路径短了，资源到位快了，很多隐性消耗反而降下来。总部介入不是来抢人事权，是帮我们把最重的资源问题接过去。当然，我这只是个提案，如其他人还有别的方案，倒不妨再拿出来议。”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看来其他人至少是没有想到对策。
　　夏露把笔往本子上一搁，抱着胳膊没再吭声。褚洋环顾一圈，像在等谁再跳出来反对，可没人接。
　　鱼昭轻咳一声，把面前翻开的文件往前推了推：“朗月说的这条，其实不用现提。集团对二期本来就有硬性要求，文件里单列过一章。今天即使不向总部开口，等验收的时候，这一关照样过不去。与其到时候被打回来，不如现在自己先把口子开开。”
　　她的语气不像朗月那么冲，也没有夏露那么多顾虑，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褚洋皱了皱眉：“你说的这个我知道。问题是现在怎么跟总部讲，才能不显得我们分公司没本事。”
　　朗月接话：“所以得换个说法。不是我们干不了，是二期体量超出分公司现有资源承载能力，需要总部赋能。我们主动提出来，是风险提前暴露，不是等出了事再甩锅。”
　　夏露这才抬眼：“那费用呢？总部就算答应，万一要我们垫钱怎么办？这样年后一清算，哪来的利润？没有利润，员工薪酬怎么解决？”
　　鱼昭说：“我这里已经有本账，提前和工程部、市场部也对过了。项目上哪些是临时借的人，哪些证照对不上，哪些流程没闭环，都已经一一列了出来，褚总一看就明晰。成本方面，财务已经把近三个月因为返工、整改、罚款多出来的支出都核了一遍，我想这个上报给公司，数字比我们更会说话。”
　　褚洋听到“罚款”两个字，脸色沉了沉，但也没有发火。
　　会议室沉默了一阵，还是褚洋主持大局，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忽然说：“行，就按这个方向。鱼昭，你牵头把材料整理出来。朗月，你配合跟总部对接。你们先去探一探口风，也别先落实，我再想想别的。”
　　散会的时候，夏露走过来，声音不高不低：“鱼总向来不干己事不张嘴，今天倒是肯开口了。”那口气，就和鱼昭一开口，就要算计什么似的。
　　鱼昭微微一笑：“夏总说笑了。打工也得有打工的态度嘛，我也是为公司办事。”
　　夏露没再说什么，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会议室。
　　朗月把会议室的门带上，回头就说：“咱这个计划靠谱吗？万一组建专班的时候，他们从中作梗，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鱼昭把文件夹竖起来对齐：“于公层面上来说，我们请总部做专项督导，属于主动暴露问题、请求支持。现在谁要是压着这事儿，谁就是捂盖子，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于私来说——哈，想把我卡在这里，也得有卡在这里的位置不是？对我来说，不是有夫人，就是有兵，其实不亏。”
　　看鱼昭这样云淡风轻，朗月也只得罢了。
　　鱼昭回到工位，没有立刻坐下，先把显示器调亮，屏幕上密密匝匝的表格还没关。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对朗月说：“你先回吧，明早还要打卡。材料我今晚理出来，明天上班前发你一份。”
　　朗月也不跟她客气，比了个电话手势，走了。
　　做到一点多，她起来倒水，腰弯下去好半天才直起来。窗外只剩零星几盏灯，手机信息里还有隋心拍来的几张关于鱼豆豆的可爱照片。
　　他是每天都汇报鱼豆豆的生活日常，偶尔鱼昭会点评几句，但大部分时间是不回的——其实是因为最近真的太忙了。她可爱鱼豆豆了，好多次都被照片萌得尖叫。
　　她忽然想，隋心这会儿该睡熟了，这样也好，省得再为一个甲方操乙方的心。这个念头一晃就过去，她面临的人生大事，爱情总是排在生存之后。
　　她又回到屏幕前，把最要命的那几条风险单独拎出来，另存了一份备份，文件名只标了日期。全部弄完已经快三点。她保存好，又用手机拍了几张关键表格，才关了电脑——这是她办事的一向习惯，做事总是好几套备案，因此也特别累。
　　刷卡下楼时，天空还黑着，但遥远的地平线似乎已经露出了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