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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团圆的节日1 阴冷和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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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和黑暗一下子将隋心包围,他扒了衣服就栽倒在自己的床上去。他也没开空调,冰冷的被窝让他感觉到一种安全。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过是看到心上人对别人好脾气,按说他应该有更成熟的行为来应对这件事,可是没有办法,他患得患失,现在一时有些不能坚强。
黑暗最能暴露他的软弱之处,也最能包容这些软弱之处。
鱼昭是他年少时期就痴迷的一种存在。味道、温度、反应——鱼昭的任何特点,在他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好似三维画板中的会发光的令人迷幻色彩。他像是飞蛾一样追逐这些色彩,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能归结于命运。
可怕的是,当他已经习惯于追逐,他就戒不掉那种习惯,因而产生了这么多年的遗憾。没有方向的飞蛾,飞行得有多疲惫,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前他以为鱼昭是他那桀骜不驯的爱耍脾气的走丢小猫,而现在他感受到他才是感情里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
事情朝着他控制不了的方向在发展,可他毫无办法。
睡不着,黑暗和酒精也不能助眠。于是他拿出手机来,翻来翻去,最终打给了嘉姗。
嘉姗大半夜接听隋心的电话,口气里全是无奈:“隋心,你不知道吗?——我是个孕妇。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你打电话来说这些个合适吗?”
黑暗中,隋心开着外放,手机的光把他的脸照亮一角,顺便照亮手机旁的半瓶烈酒。
他描述这鱼昭对前夫的温情笑容,分析说:“她是来真的。她不爱我了。她不要我了。”
嘉姗说:“她又不是你妈,你也不是三岁,不要了你再找一个呗,何苦折磨自己呢。”
他说:“嘉姗,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那边嘉姗就长长叹了一口气:“感情不能勉强,你不能阻止她找到更好的人。”
“她是爱我的,可是她不愿意爱我了。”隋心说。
“那就是不爱了。”嘉姗说,“不是百分之百的感情,就直接等于零。你不要天天催眠自己了,好好送上祝福,大度一点,成熟一点好吗?”
“像你一样吗?”隋心说,“大度地祝福老许找到了新的归宿。嘉姗,我没有你那样冷静的心。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走入不幸去。”
嘉姗生气:“何以见得她的选择就是不幸呢?现在又不是什么封建社会,她要是不想结婚,没人逼得了她,况且,没有人会故意把自己置于险境。除非对面更危险。”
“一旦她复婚,我还能做什么?”隋心很低沉,却总也说不到点子上去。
“隋心啊。”嘉姗困得不行,说话很不耐烦,话和刀子一样往隋心心里扎,她说,“婚姻是一种契约关系,但并不代表婚姻会把鱼昭判成谁的所有物。你有剖白的权利,她有选择的权利,只要做到你自己该做的就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会被鱼昭的婚姻吓破胆,依我看,十年来你根本一点也没有成长——现在我倒是更理解鱼昭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不是她最好的选择。”
听了这些话,隋心忽然把酒瓶子拿起来一饮而尽,妄想一下子过渡到黑暗中去,暂时躲避这种锥心之痛。
次日,嘉姗清早起来梳洗,想了想昨夜说的话实在有些太重,于是便打电话想挽回一下昨夜失言。可是她连着打了十几个,都没有打通。梳洗过后,她尝试再打办公室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哎呀,别是出事了。”嘉姗都来不及提起包,就出门去。
樊琼从鱼昭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挂钩上挂着一个袋子。
不像是外卖。
之前进来的时候没有。
“鱼昭。”他一边穿鞋,一边问前妻,“好像有人给你送东西。”
“什么东西?”鱼昭跑出来,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袋子。自然,只一秒她的脸就变了颜色。
“哈哈。”樊琼穿好了鞋,极少见地开玩笑:“看来,有人来得不是时候了。”
鱼昭的脸一下子就发烫起来。
“热一下再吃,小心胃寒。”樊琼把行李箱拖出来,嘱咐了一句,回到对面去了。秦茗是一到暑假就必须回去孝敬爷爷奶奶的,所以那房间也就空着。
鱼昭打开袋子,是一罐子猴头菇炖鸡,热气腾腾。不知道他炖了多久。他那么忙,花这个时间,比花钱性价比低多了。
可是他没有敲门,也许他听到了,或者看到了樊琼出现。
“也好。”鱼昭心想,“让他死了这条心正好。”
脑子是这么想的,可心里是难过的。
如果不生病多好,如果光阴带着现在的自己回到过去多好。造化就是愿意愚弄凡人。这是命运不可抵抗。
大年二十九,这是今年最后一天去上班,张工已经请了假回家去,施工现场就只有鱼昭在岗。已经和樊琼说好了下午要一同去吃年饭,只要草草摸一上午的鱼就好。
施工现场因洒了水覆灰,被一层薄薄的冰晶覆盖,冬日的暖阳让这地面显得更有韵味。鱼昭从小卖部买了面包当早饭,一边看短视频佐餐。一个陌生的电话忽然来了。
“你好鱼小姐,我是天心集团的傅聪聪。哦,我是隋总的助理。”
见过几面,鱼昭有印象。
“傅经理,你好!有什么事吗?”
傅聪聪那边,似乎是压低了声音,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给您打这个电话,可能会有些冒犯。”
“不妨,您直说。”
傅聪聪叹了一口气:“这些天,隋总一直很忙,大概也没怎么好好吃饭。昨天我们约好要去见一位教授,可是早上我去接他,他既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接电话。我开门进去,发现他喝了很多酒,吐了一地的血,我刚刚把他送到医院——”
“什么!”鱼昭的手瞬时麻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
“我刚刚已经把隋总送到医院,初步判断是急性酒精中毒伴胃出血,至于他喝了多少,我暂时还不知道。现在,他在急救中。我已经联系了隋总的父母,但我想,这事儿应该也告诉您一下。”
“哪家医院?”鱼昭背上包就往外走。
“人民医院。”
第一次,鱼昭觉得自己的小破车实在太破了,走起路来光冒烟没速度。也是第一次,她把车开得这样快,似乎已经觉察不到路上的红绿灯,她只觉得这条路为什么那么长。
失去挚爱的恐慌在心里化作千百只被敲响的鼓,一路上差点攻破她的理智城池。她脑海中有千万种失去了隋心的痛苦,上演了千万遍的生离死别。
每一遍都好似手术刀在割自己的内脏。
医院里,先是遇见了嘉姗。
一看见嘉姗,鱼昭就哭了,哭着说不出一句话,哽咽声中,她说:
“隋心,隋心——”
“别急别急,他只是喝得太急了。”嘉姗说,“别急。”可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若没有嘉姗,鱼昭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找到手术室去。她自觉自己是个没有用的东西,居然还要一个孕妇来照顾她。
可是现在不是自怨自怜的时候。
手术室外面,隋心的父母早就等在外面。
傅聪聪陪伴着隋心的父母,一遍又一遍解释他入门时看到的场景:“吐了很多,也有血...已经晕过去,我叫了好几遍...”
原本还在询问的闫淑华看见赶来的鱼昭,甚至来不及收起脸上的眼泪,就严厉质问:
“你来做什么?!”
鱼昭勉强撑住一丝理智,问傅聪聪:“隋心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你还有脸来?”没等傅聪聪说话,闫淑华就骂上了,“每次见你,他准没好事儿!这段日子他的人都和没魂儿似的!他从前从不喝酒!都怪你!”
声声怪罪让整个走廊都回荡着一种厌恶的情绪,护士过来劝阻,隋心的父亲不得不把妻子先架到一边去。
傅聪聪用身子把隋心的母亲和鱼昭隔开,低声说:“还在抢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总之,只能等。”
“滚开!还不快滚,你非要妨死了隋心,你就心满意足了吗?”闫淑华已经完全失去了读书人的体面,咬着牙发出了这样一句。
“走吧鱼昭。”嘉姗皱眉,看了闫淑华一眼,道,“先陪我去妇产科。”
两个人从电梯走出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鱼昭就已经泣不成声。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隋心发生了什么不测,她百死难赎。
哭到嘉姗包里的纸张都用完,哭到嘉姗坐在一旁都看累了,鱼昭的眼泪还和那屋檐下的雨滴一样往下淌。
嘉姗从包里拿出一根营养棒在啃,一边啃一边问:“鱼啊,我觉得隋心他妈有句话说的还是对的——这隋心每次见你,总有点血光之灾哈?你们这缘分,也是奇。”
鱼昭用手遮着眼睛,吸了一鼻子:“谁说不是呢。他老出事儿。”
嘉姗道:“昨晚,隋心给我打电话,说了好些你们的事,你的婚姻,你的基因,种种种种。我听来听去,直接原因是,他好像撞见你那前夫了,所以刺激大了。怎么着,你真决定要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