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2、失踪人口回归2 听闻鱼昭要

　　听闻鱼昭要去黄州，朗月也没再问细节，笑着提了提手中的箱子，道：“开车去吗？方不方便带上我？我也要去黄州。”
　　这时候，鱼昭才发现朗月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去黄州出差？”鱼昭笑问。
　　朗月按了一下眼窝子，撇着嘴说：“出个屁。”
　　朗月也是从总部调派下来，现任市场部的副经理。她是出了名的铁娘子，出差记录在总部名列前茅。她这口箱子和她一样，时刻都保持着准备战斗的状态。
　　说起来，朗月对鱼昭有知遇之恩——十年前，鱼昭还是她牵线，才得以得到这个工作。
　　鱼昭知道她现在对公司有怨言，便也不再提工作，一边按电梯一边笑：“这么晚还要去，怎么，你的初恋也要结婚吗？”
　　朗月道：“你忘啦？我姥姥是黄州人。这周日她老人家大寿，我得赶回去。谁知道那项目视频会开到八九点，又忙了点别的，活生生把车票误了。我刚想着，要不明天再去——这不赶巧了，蹭你的车刚刚好。”
　　朗月又上下打量着鱼昭，有些嫌弃：“你不会打算穿着这身去参加婚礼吧？满身是灰的羽绒服？人家是红事儿，你穿得和白事儿一样。”
　　鱼昭闻言，十分无奈：“现在也来不及换了，明儿到了黄州，看有没有时间现买吧。”
　　她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上下看了看，甚至还有些自信：“其实我觉得还好，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你堕落得不轻。要是在樊总还在，你要完了。”朗月评价了一句。
　　停车场内，鱼昭那破落的小车比她的衣裳还上不得台面，车轮的轮毂被一层一层的泥水挂满，车头大灯上居然还缠着胶带！
　　朗月嫌弃得紧，不愿上车，咬着牙说：“要早知道你开这车，我还不如买明天的票呢。这玩意儿不会开着开着就散架吧？”
　　鱼昭也不说话，笑着坐进了驾驶位。
　　朗月白了一眼，终究又探进车里去，啧了一声，自己安慰自己：“还行，起码还是个自动档。”
　　鱼昭拉上了安全带：“委屈您了！”
　　车子突突突发动起来，和老烟枪一样吞吐了一阵才行驶起来，朗月说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一辆拖拉机。
　　她俩这么开着玩笑，完全没注意身后有另一辆车远远跟着她们，也出发了。
　　一路上，鱼昭和朗月轮流换着开车，中途也休息一阵，等到了黄州，已是晨光初露，雪也已经停了。朗月干脆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黄州第一中学的后门口，说是要吃一顿久违的黄州早餐。
　　巷口蒸腾的热气裹着饭香扑面而来，油锅滋啦作响，仿佛瞬间将他们拽回十年前的学校时光。
　　两碗汤面放在跟前，鱼昭还在发呆，两个鱼眼睛直愣愣不知在看什么，好似一个盲人。
　　朗月啧了一声：“自打进了黄州的收费站，你可就恍恍惚惚的了。怎么了你，近乡情更怯了？”她歪着嘴，又说，“啊，我知道了，近乡情更怯，有人让你心神不宁了。”
　　察言观色，真是做市场的第一本领。
　　鱼昭是江州人，因家中变故，高中便转学到黄州来读书。当时正横跨一个五一长假，所以她那时借助在班主任黄英的家里。自然，她也不是专门给班主任找麻烦，只因她母亲和黄英老师算是发小，危难之时黄英一家仗义帮了忙。
　　黄英老师的儿子就是班长许其远。
　　因此，就算不来参加许其远的婚礼，对许老师，她有必须要尽的义务。
　　酒店就在学校附近，步行也能到，但朗月姥姥家有点远。故而鱼昭便和朗月约好，车子给朗月开去，到时再约时间一同返程。
　　朗月走后，一中的学校铃声响起恰时响起。多年以来，一中都没有更换铃声，不同的铃声各有不同作用，所以鱼昭知道，这是早自习结束了。孩子们三三俩俩走出教学楼，更有些如当年的她和他们一样，不好好去食堂吃饭，趁着课间时间，凑到后门来买一些“不健康食品”。
　　为什么年轻的时候都喜欢吃这些东西呢？其实长大一尝，也不过就是些家常味道——她瞧着瞧着，笑出声来。
　　正这时，许其远的电话又来了：“鱼昭，出发了没有？别误了酒席！”
　　嘿，他怎么就知道八点出发，能赶上十二点的酒席呢？他怎么知道自己就在距离黄州不远的地方呢？都这么多年不联系，要万一自己在北上广，那现在出发不晚了？
　　心里的疑问很多，却也没有问出口，只很顺口回答了一句：“嗯。”
　　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悠长的声音穿过手机也到达了许其远那边。许其远愣了一刻，有些惊讶：“鱼昭，你已经到学校了？”
　　“啊，是的——”鱼昭本想着逛到了十二点再去的，没想到被学校的铃声出卖了，不得不承认。
　　“鱼昭啊鱼昭，你还算是有良心，居然连夜赶来了。”许其远笑了一声，说，“上家里来啊？”
　　“不不——”鱼昭说，“我——”
　　实在找不上的原因，她只得说：“我来得太急，连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我要去买衣服。你是新郎，早上一定很忙，你先忙，婚宴之后我们再聊好吗？”
　　句句透露着生分和客气。
　　许其远那边沉默了几秒。他听出了她刻意保持的距离，却仍温和地笑了笑：“行吧。中午见。”
　　这衣裳，不买也得买了。
　　小小的黄州，原本只是一个县城，几年前撤县设市后倒也有了几分城市模样。只可惜没能招来更大的品牌，只有步行街周围的商业历久弥新。鱼昭找了好几家店铺，都写着十点才开门——这个城市是这样的，有明确的夏令时和冬令时。
　　好不容易等到十点，掌柜的才一摇一摆地从冰面上走来开门，看鱼昭在这里等着买衣服，掌柜的笑了：
　　“大学生啊？这么早放假回来。”
　　什么大学生，都三十了。
　　鱼昭讪笑着应付了一两句，进去选衣裳。左看右看，哪件都不满意。这件嫌弃颜色花哨，另一件又嫌弃设计繁杂。最后选来选去选了一件白衬衣——如果朗月在场，一定笑死了，她一定会说：
　　“鱼昭啊鱼昭，你只会买工装吗？一模一样的衣裳，你要买一衣柜？”
　　掌柜的热情无比：“白衬衣是最百搭的，什么场合都能穿。你若觉得素了，我送你个发箍吧？黄色的？绿色的？或者丝巾。”她手里撑着各种各样的配饰。
　　“不好吧。那样太俏皮了。”鱼昭摸着下巴说，“我这个人，是稳重派。”
　　掌柜的太机灵，很快又去拿过两件色彩沉稳的衣裳来：“毛衣！毛衣配衬衣最是端庄。你不是去参加婚礼吗？这一套，灰色的毛衣配黑色的裙子，上面还有一颗黄灿灿的心形绣片，你穿着，上下都不露，也不花俏，最是合适！”
　　嗳，和身上的衣服有啥差别啊！还不就是黑白灰。
　　可是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再选也不过是耽误时间。她来买衣裳的目的，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是为了淘汰身上这件已是洗不出来的羽绒服。至于里面是什么衣服，随便吧。
　　鱼昭换上这套毛衣裙装，随便找了另一件差不多的羽绒服外套，搓了一把无心收拾的毛糙头发，荡悠悠向着酒店走去。
　　黄州璟钰酒店在当地很有名，遥想当年毕业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这里办升学宴，火爆到预定还得托关系。
　　许其远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工作又在这里，他在这里办婚礼，一点也不意外。
　　鱼昭推门进去，只见婚纱照在一号厅内两列排开，大的小的鲜花气球、藤蔓白纱，搞得还挺有艺术感。
　　婚纱照上，许其远还是那样，长着一副“达济天下”的面容，几乎没怎么变。新娘却有些陌生，应该不是什么熟人。
　　“鱼昭！鱼昭！”一声呼唤从厅内传来，是画中人许其远跑来了。他很不满，批评鱼昭：“你好意思吗你？一大清早就到学校了，却不知道来帮忙，现在才到！”
　　“真是抱歉。”鱼昭推卸责任，“服装店开门太晚了。”
　　两个人一边互相打量着，一边互相走近，却因长期未见而有些尴尬，连基本的商务礼仪都忘了。拥抱太热情，握手太官方，但也总不能就这么雕像似的站着吧！
　　“啊，新婚快乐！”鱼昭紧着把车里带着的一盒丝巾当做新婚礼品，递给了许其远，就算是打招呼了。
　　许其远说：“快入座吧，我要去准备了。3号桌，那个——”话还没说话，只见婚礼工作人员一把拉住许其远，道，“伴郎来了，在换衣服，快去对一下流程。”
　　“哦，来了来了！”许其远又被人拉着，急匆匆朝着门外走去了。
　　远远地，鱼昭看到3号桌上似乎已经入席了蛮多人。好的地方在于，发现有一半的人都不认识，大约是许其远现在的朋友，所以大家只是简单点点头。可不好的地方在于，认识的那四五个，可都是高中时顶顶活泼、顶顶能说的那几个。
　　鱼昭的社恐症发作，挠着头，一步挪不了三指，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想了半日，这么杵着算怎么回事？——来都来了，生死一刀总得受——勇敢点，反正以后也未必再见面嘛。
　　这么一想，鱼昭一狠心一跺脚，勇敢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