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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尘土和白雪都是人间底色2 当年那枚丢 ...

  •   当年那枚丢失的黄色发卡,不过是鱼昭随手买来的而已,她甚至连丢了也不知道。后来她好像是要回去了,又好像没有,总之,小玩意儿谁能记得那么清楚——如今隋心既然有心送,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倒也不好拒绝。
      接过了发卡,鱼昭说了声谢谢,就无情地转身回去。
      房间里虽然没开灯,却也不是漆黑一片,远远的巨大月亮经过宽大的落地窗散下来,让整个房间有一种梦境般的柔软氛围。但鱼昭不是什么诗人,来不及欣赏夜景,肚子饿了,开灯烧水、洗澡、泡面。
      说实在的,再遇见隋心,比起从前那些欢愉,第一时间更觉得心动的,是他做的饭。那些饭菜的味道在漫长的光阴洗刷下,仍然停留在她的味蕾记忆中,是每吃一顿饭,都会想到的程度。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自己做饭吗?——也许不会了,现在社会太方便,甚至都不用下楼去,美味即刻就能送到家门口。看他的指甲白净干净,手指匀称瘦削,大概率是不做家务的。
      草草吃了一碗泡面,胡乱睡了一夜,大清早的,闹钟没响呢,鱼昭就醒了。冬夜漫长,六点了天还没亮,鱼昭在昏黄的灯下赖了一小会儿,就起身梳洗——她已经习惯了早起,因为觉得睡着也没啥意思。
      冰箱里还是空空荡荡,当初买这个冰箱是为了存储各类美味饮料,当然也包括酒水。谁知道身体也开始服老,冰饮料也不能喝,这冰箱逐渐就尸位素餐,几同摆设。
      岁数逐渐大了,不吃早餐身体是扛不住的,想来想去,还是早点去公司打卡,最起码公司的食堂还是很不错的呢!
      鱼昭为自己的经济思维叫好。
      一切准备就绪,才要出门,隋心的超级玛丽头像来了消息:“昨夜没打到车,所以住在附近。鱼工,顺便捎带一下我吧?”
      “我已经走了。”鱼昭在电梯里,随手回了句敷衍消息。
      “你放屁。我在你车这等着呢。”超级玛丽说。
      一出电梯,果然隋心还是穿着昨夜那套衣服,白衬衣压着他的脖子,衬地下巴线条清晰得像是刻意勾勒过。
      大概早上起得有些着急,头发有点乱——但也不打紧,乱一乱显年轻。
      鱼昭走过去,斜着眼上下看了看隋心,问:“我就不信你打不到车,我这又不是什么郊区。隋总,你故意的吧,你怎么敢图群众的便宜?”
      隋心摸了摸后脑勺,显然他在现编。后来他说:“收入微薄,舍不得打车费。况且,咱俩好歹三年同窗之谊,你也不见得这么不近人情吧?”
      鱼昭拉开车门,冷着脸反驳一句:“满打满算两年。”
      隋心真是不明白,恋情正浓时她不告而别,再见就是与别人结婚的消息。如今他腆着脸来关心她,她却句句带刺、没个好脸色。
      隋心满心觉得自己才是没有好脸色的那方才对,可是他的行为总是出卖他。
      觉得自己真是贱啊。
      可是隋心又想,不管他们的关系之前如何,到底鱼昭是结了婚的人,也许她是想保持一些距离,避免更多纠葛吧。如此,她的冷脸也可以接受。
      总之他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是各种找理由。
      隋心虽然蹭上了车,可是车主也没给好脸色。到了目的地,两个人各走各的,就好像不认识似的。
      下午又有项目会,隋心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满身都被二手烟味熏透。他厌恶极了,但脸上却毫无波澜,甚至笑脸相迎。
      多年的职场拘得隋心如被捉住的鸟一样,再不能恣意展翅,但他倒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懂得了在沉默中吞咽心事,在内敛中压抑情绪。别人喊他一声隋总,也是伴随着他年轻却稳重、内敛却有城府的评价,再没有人觉得“隋心是非常随心的了”。
      其实原本他不必来负责这个项目,只是鱼昭一出现,他这个钓鱼人倒是先上钩了。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现在这没有意义的行为,只能乐观地想,是鱼昭带他回到了年轻莽撞的心境。
      恋爱上头的男人,是和猪一样笨的。
      这天是周四,隋心来找鱼昭。他本意是想问问鱼昭周末晚上有没有空,只是他还没有开口,只见张工提着盒饭来了,他就把这话吞了进去。
      张工问候了隋心,又对鱼昭说:“我想你大概也不去食堂吃饭,所以带了一份回来。鱼助,趁热吃,吃完快点搞。”
      鱼昭看他也是满脸灰尘,都不忍对他发脾气。他也惨,好好一个部门经理来做项目负责人,俩孩子在家也照顾不上,还要被总包夹在中间受气,上面催进度,下面没人手,来了个资料员还是个女孩儿,也不好下死手使唤。
      工地磨练人啊!才短短几天,鱼昭已黑了两三度。安全帽下的头发哪怕一日一洗也都是油。
      两个苦瓜面对面坐着准备吃饭,鱼昭用湿纸巾擦了一把脸。这不擦还好,一擦一层土。
      张工笑:“泥塑的美人也是美人嘛。是吧隋总?”
      隋心都不忍心看,顶着腮帮子转身走了。
      可怜的鱼昭又被张工拉下了,他这回说的更直白:“鱼助,周末你怕是不得过了。上周不是巡检了吗,周六要提交整改报告,我们地上的问题虽然小,但是又细又多,得一个个核对拍照,照片全部更新,不然下周验收通不过。你多担待。”
      张工笑着拍她肩,语气是商量,却没留推拒余地。
      鱼昭也没说什么。能说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个传说中的资料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排好。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想着安排。上面的人事斗争卷生卷死,下面的人只好苦熬。
      好好一个周六,鱼昭也不得空闲,在冬日的大太阳底下跑东跑西去拍照。穿了外套嫌热,脱了嫌冷,时不时又弄脏弄破,现在鱼昭才知道为啥张工他们都穿那种防风衣,真是实用又耐磨。
      在灰尘里面穿梭了一天,鱼昭觉得自己和兵马俑应该也没啥大区别了。她比兵马俑还不如的是,兵马俑起码立起来板板正正,可她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此刻她多想回家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他个昏天暗地。
      资料整到晚上终于提交,鱼昭疲惫不堪,车子才刚开入库,就看见电梯间有个人影站着。刚交不足一年的小区地下停车场还没有多少车子,那人孤独得矗在昏黄的灯光下,身影轮廓模糊却莫名熟悉。
      是隋心。
      “隋心?你在这干啥?”鱼昭从车窗里拔着脖子,疲惫到甚至都懒得输出惊讶,“你不至于,是在这里等我吧?”
      隋心原本是靠着墙,一见鱼昭的车开进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但他似乎没听见鱼昭问他似的,上前来有话直说:“我一直在楼下等着,可你们家的灯一直没有亮。鱼昭,你一个人住吗?”
      他用好几天来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这几天,他见鱼昭电梯上楼,就马上跑到楼下去,看有一盏灯亮起,才放心离去;大清早五点钟,他从酒店又急匆匆奔出来,为的是看看那个窗户早上会什么时候亮灯。
      他晓得自己这行为不是君子之风,几乎等同于跟踪犯。但是没办法,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做这些幼稚的事情。
      后来他想,我这并非是跟踪,我只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也许他可以动用一些手段,以他目前的身份,只要稍稍动动嘴皮子就能获得他想要查询的信息,就和调查一个项目一样轻而易举,但是他不敢,因他知道鱼昭的性格是宁为玉碎的。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在调查她,也许这辈子真得说再见。
      所以他宁愿自己熬着来验证心中的猜想。就好像熬着脑袋解开一道题,哪怕解析答案其实就放在一边。
      鱼昭下了车,疲惫的口气中带着些警惕,问:“你跟踪我啊?隋总,这是正经人做派吗?”
      隋心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鱼昭,你是一个人过日子吗?他不管你吗?孩子呢?”
      电梯厅里灯光有些暗,照得他眼神格外认真。
      鱼昭觉得这问题荒谬又多余,口气生硬得好似在拒绝一个合作:“一个人住怎样,两个人住又怎样?我不是说的很清楚,我们已经结束了呀。”
      隋心不恼,他甚至更认真:“当初你要结婚,我选择放手,是因为我觉得你一定从那个人身上获得了我这里没有的东西。可是现在,你一个人住、一个人打拼,哪里像是有家人有爱人的样子?鱼昭,哪怕我只是个朋友,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过得这么辛苦。你值得被好好珍惜,而不是这样耗着自己。”
      鱼昭踩踏着地面,以震开自己裤管上的灰尘。听隋心说完,她说:“你这个人,总是很容易就同情别人。同情就算了,你还非要这么纠缠。现在我过得好不好,不需要你来定义,隋心,别插手我的人生。”
      是警告,也是诀别。
      她转身走向电梯,似乎懒得再多说一句话。电梯门缓缓合拢,隋心没有追进来,可鱼昭在关门的缝隙间,看见隋心垂着眼睛站在原地,他最后一眼看她时,眼眶微微发红,像一尊沁出露水的玉石雕像。
      鱼昭的眼睛便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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