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见到你》舒洲

61、番外 宫隽

　　我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有了一个意外 ...

　　这个意外的名字叫做苏木可，在我以为我不会在踏足这片故土时，那早已滋生在心底的牵绊摧毁着我的来时路，我逃不掉，除非我将它连根拔起。

　　我第一次见到经幡下的她，缭乱的风吹不散我心底的愁闷，凉山、那是我抗拒抵达的终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起因或许是我拔萃的技术和不服管教的个性，将我推向了我至今也困惑的局面，临走前 ，院长的那句：我可以挖掘更好的技术，但比起技术，我要的是更可控的团队。

　　于是、我这个不可控的因素被支配到了一个更不可控的地域。

　　那被卷起的风沙被鞋尖故意掀起的尘土，都变成闭环般环绕在我周身，像极了我此刻的局面，细小的尘埃伴着干燥的空气，让人的心情也沾上潮湿。

　　我所有的烦闷总有出处，比如解决一场意外，可意外伴随着棘手，在这荒芜里、有限的医疗措施也不一定能够显著疗效，直到头顶传来清亮的声线，我抬头间，仿佛被卷进了一个漩涡，在我清醒的理智里，那短暂的数秒让我至今都在质疑自己的专业。

　　也许是凉山太过荒凉，才会让我觉得眼前的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躯体，让我第一次有了无处可逃的慌乱。

　　苏、木、可、

　　那是我在凉山遇到的、属于我独有的‘时间‘。

　　那48小时里，我剖析着她的另一段人生，那个她眼角弯弯时脱口而出的名字，那三个字我只听了一次，却记了很久。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她随口提及我时，会不会是因为我在她心底也有过一席之地。

　　山区的教育贫瘠到我无法用文字去平衡，因为这本就是一个不存在公平的世界，我只能将她的伤感降到最低，在同行的另外几个支教陆续离开的时候，我也曾问过：“什么时候离开？”

　　她回答的永远是淡淡的语气：“等到...我不用他保护的时候。”

　　那是什么样的故事、我很好奇、也很怀疑。

　　爱...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坦然接受离开。

　　医疗队很忙，我找了校长，随便一个借口就轻而易举的将她借调来医疗队成了我们的志愿者，那以后，一道瘦小的身影总是穿梭在医疗队的忙碌中，她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亲近的本领，这点和我...天差地别。

　　“木可，有地区采风记者，刚巧聊了几句，她准备拍点素材，我们配合一下 。”

　　陆赟说完就将人群里的木可拉在身旁，朝着镜头摆出了一个活泼的表情，后面，是大家的集体照，还有零星的一些碎片，只是每一帧都有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在她的身后，温润如至。

　　深秋的多雨是凉山最恶劣的天气，看似淅沥的雨滴在某个深夜，将坍塌的山体埋进泥泞，困住了多少山下的村民，一连数天，担心她会扛不住的我，却劝不住固执前行的她，她的腿陷进污泥，却艰难的抬起又进入下一次的深陷，一幕幕混着雨水震撼着我的内心，我该拿你怎么办？那一步步艰难拔起又深陷的泥泞，何尝不是我一次又一次不曾放过的自己。

　　后来的那天，是我最想从记忆里删除的一天。

　　我无数次问自己，如果你没有说出柯颜这个名字，如果我没有冲动，如果我在相信你一些、如果我在对自己有信心一些...我们会不会...

　　不会了。

　　我到底是了解她的。

　　可我走不出来了，我第一次尝到了’喜欢‘的滋味，我没有那么伟大，我的喜欢做不到放手，我的喜欢让我想要将你困在我的身边，可我却将一个残缺的过往和破碎的自己递到你面前，连我自己也无法拼凑的仇恨，却强加给你。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的不相信是对的。可我不想承认，因为我分不清这个幼稚的自己是恨你还是恨自己。

　　可当我看到她深陷危险的时候，我的心却比我的肢体更早的察觉，那是一种窒息，一种靠近她才能唤醒呼吸的重生。

　　我无数次在梦里看到那个拽着我的衣角，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脸，她让我不要出去的时候，我更想听到的是她对我说：“不要走。”

　　可后来，我听到了。

　　却是在她失去感知的时候。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有血有肉有思想，生而为人，第一次想要成为谁的依靠，想有一段完整的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那...太短了。

　　短到我都还没有资格去拥有。

　　她醒了。

　　带着对我轻描淡写的抱歉，回到了她的轨迹里。

　　我终究成为不了她的谁。

　　可我却清晰的记得她从身后抱住我的温度，沉痛而真实的’来过。‘

　　我也曾...拥有过的吧。

　　苏、木、可、

　　我的话、是有好好听的吧。

　　那句分别前的：不要在出现。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错过了吗？好像没有...

　　命运不曾给我的、我终究握不住。

　　我很庆幸，我们交错的童年，她有老甘那样的指路明灯，她没有像我。所以...她成长在我期望的生活里，活成了我想活成的样子。

　　我还是选择了离开，去属于我的国度，做我依然热闹的工作，只是午夜梦回间我依旧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我也存在过。

　　我也...自欺欺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