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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一:岁岁长相见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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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存稿来的)
【雨村·除夕前夜】
腊月二十九,雨村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傍晚开始飘落,到夜深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远山、竹林、梯田、屋顶,全被白色覆盖,天地间一片素净。只有溪流还在冰层下倔强地流淌,发出隐约的潺潺声。
吴邪(雨村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雪。雪花落在他的发顶、肩头,他也不拂,任由它们积成薄薄的一层。院子里的桂花树披着银装,枝头挂着冰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不冷吗?”
身后传来张起灵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吴邪回过头。张起灵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厚棉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还行。”吴邪笑了笑,走过去接过棉袄披上,“雪真大啊。好几年没见这么大的雪了。”
张起灵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顶的雪花。那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额角时,吴邪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明天除夕了。”吴邪说,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胖子说要做一桌子菜,让你我帮忙。”
“嗯。”
“他还说,今年要多做几个菜,留一份……等他回来吃。”
张起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会回来的。”他说。
不是安慰,不是希望,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吴邪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沉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他才能读懂的温柔。
“我知道。”吴邪说,“所以我们要把菜做好点,不能让他回来吃胖子的黑暗料理。”
张起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雪落满院。屋里传来胖子的大嗓门:“你俩别在外面冻着了!进来包饺子!明天要吃的,今晚得包好!”
吴邪应了一声,拉着张起灵进屋。
堂屋里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一壶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八仙桌上摆满了包饺子的家什:擀好的饺子皮、调好的肉馅、一碗清水、几双筷子。胖子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包了,手法娴熟,一捏一个,形状规整。
“你俩快来!今晚得包三百个,明天早上吃,中午吃,晚上还得吃!”胖子头也不抬。
“三百个?”吴邪咋舌,“你当喂猪呢?”
“喂你!”胖子白他一眼,“你一个人能吃一百个!”
吴邪笑着坐下,拿起饺子皮开始包。他的手艺经过这么多年练习,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张起灵的精致,但至少不会露馅。
三人围坐,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胖子的话最多,从村里的八卦聊到国家大事,又从国家大事聊到他新研究的菜谱——明年开春要试着做桂花酿,用院子里的桂花,保证香飘十里。
吴邪听着,偶尔搭几句腔。张起灵全程沉默,只是安静地包着饺子,偶尔在吴邪饺子皮不够用时,把自己擀好的递过去。
包到一半,吴邪忽然问:“胖子,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过年是什么时候吗?”
胖子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那可得好好想想……是云顶天宫之后那次?不对,那次你回杭州了。那是……蛇沼之后?也不对,那次你和小哥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张家古楼之后那年!你从医院出来,非要拉着我和小哥去杭州过年。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把你爸珍藏的黄酒偷出来喝,结果你喝多了抱着小哥哭,说啥‘再也不分开’……”
“行了行了!”吴邪连忙打断,脸微微发烫,“谁让你说这个了!”
胖子哈哈大笑:“怎么?害羞了?那会儿你可没害羞,抱着小哥不撒手,小哥那张脸都快被你亲……”
“王胖子!!!”吴邪差点跳起来。
张起灵抬起头,看了胖子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胖子立刻闭上了嘴,低头猛包饺子。
吴邪臊得耳根通红,假装专心包饺子,不敢看旁边的人。但他能感觉到,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饺子包完,已经快午夜了。胖子打着哈欠去睡觉,吴邪和张起灵收拾完桌子,又走到廊下。
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洒在积雪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整个院子亮堂堂的,像是白昼。
“明天除夕了。”吴邪说,声音很轻。
“嗯。”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在走路。”他说。
“还在走?”
“快了。”张起灵看向远方,“快到了。”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方向,是西北。是沙漠。是古潼京。是另一个自己正在跋涉的地方。
“他会赶上年夜饭吗?”吴邪问,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但眼底有期待。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吴邪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握得很稳。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月光下,在雪地里,在这座小小的老宅前。
“没关系,”吴邪轻声说,“赶不上今年,还有明年。明年赶不上,还有后年。反正……我们会一直等。”
张起灵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嗯。”他说,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寂静。头顶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在雪后的夜空中格外璀璨。
吴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时空之前——那个在地下室里独自挣扎的自己。那时的他,从不敢想象会有这样一天:在一个安静的小山村里,在一座温暖的老宅前,和这个人并肩而立,看雪,看星星,等一个远行的人回来。
而现在,这一切就在眼前。
真实的,温热的,触手可及的。
他握紧了张起灵的手。
岁岁年年,有你在侧,便是归途。
【除夕·守岁】
大年三十,雨村从清晨就开始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雪后清冷的空气中格外分明。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
吴邪家的院子也不例外。胖子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杀鸡宰鱼、炖肉蒸糕,整个院子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吴邪帮忙贴春联、挂灯笼,张起灵则负责劈柴烧火——虽然家里有煤气灶,但胖子坚持要用柴火灶炖出来的肉才香。
春联是吴邪自己写的,字不算好看,但胜在认真。上联:岁月静好人间乐,下联:灯火可亲家国安,横批:岁岁平安。
胖子看了半天,评价道:“字嘛,一般般。心意嘛,胖爷我给满分。”
吴邪笑着把春联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小哥,你觉得呢?”他回头问。
张起灵正在往灶里添柴,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那副春联,又看了看吴邪。
“好。”他说。
一个字,足够。
年夜饭从下午就开始准备。胖子是主厨,吴邪是帮厨,张起灵负责烧火和打下手。三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乱。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虾、香菇菜心、酸辣汤……一道道菜陆续出锅,摆满了八仙桌。最后端上来的,是胖子最拿手的“霸王别姬”——甲鱼炖鸡,汤浓肉烂,香气四溢。
“开饭!”胖子一声令下,三人围坐。
窗外,暮色四合,雪后初晴的夜空格外清澈。院子里那盏红灯笼亮起来,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着堂屋里的欢声笑语,汇成除夕夜最温暖的背景音。
“来,先敬一杯!”胖子举起酒杯,“敬过去的一年,咱们都平平安安的!”
吴邪举杯,张起灵也端起茶杯(他不喝酒)。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明年!”胖子又说,“明年也平平安安的!”
又是一杯。
“敬后年!敬大后年!敬年年!”
“行了行了,”吴邪拦住他,“再敬下去你要醉了。”
“胖爷我千杯不醉!”胖子不服,但还是一口闷了,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年夜饭吃到很晚。电视里放着春晚,但没人在意演什么。胖子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讲他年轻时的“英雄事迹”,从潘家园讲到昆仑山,从昆仑山又讲到南海,越讲越离谱。吴邪听得直乐,也不拆穿他。张起灵安静地坐着,偶尔给吴邪夹菜,偶尔看一眼窗外的夜色。
临近午夜,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胖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放烟花去!”
院子里,胖子点起了他精心准备的烟花。第一个是“满天星”,引线点燃后,一束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流星,纷纷扬扬地洒落。
紧接着是“百花齐放”——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在雪后的夜空中竞相绽放。光影流转,映在积雪上,映在屋檐上,映在三个人的脸上。
吴邪仰头看着满天花火,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因为——太美了。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可是,这是真实的。身边这个絮絮叨叨的胖子是真实的,旁边这个沉默安静的人是真实的,这座老宅、这棵桂花树、这满院子的雪和光,都是真实的。
“小哥。”他轻声唤。
张起灵转过头,烟火的光芒在他眼眸中流转。
“新年快乐。”吴邪说。
张起灵看着他,看了很久。烟火在头顶一朵朵绽放,光影明灭间,他的眼神始终沉静而温柔。
“新年快乐。”他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吴邪耳中。
胖子在那边大喊:“你俩别腻歪了!过来看这个!胖爷我压轴的大烟花!”
最后一个烟花被点燃。
引线燃尽,沉默了三秒。
然后——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夜空中绽放,光芒之盛,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金色、红色、紫色、蓝色,层层叠叠,竞相开放。最后,所有的烟火汇成一片光海,将夜空变成了白昼。
在那片光海中,吴邪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画面——
无边的沙漠,残破的古城,一道孤独的身影正迎着风沙,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那身影很瘦削,很疲惫,却始终没有停下。
风沙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吴邪知道,那是他自己。另一个自己。
而在那片光海的另一端,他隐约看到了一道门。门缝里,有金色的光芒透出来,温暖而笃定。
门里有人在等。
吴邪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他会回来的。”他说。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烟火渐渐散去,夜空重归寂静。雪花又开始飘落,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天空在低语。
新的一年,来了。
【尾声】
午夜过后,胖子早已呼呼大睡。吴邪和张起灵坐在廊下,看雪落满院。
“小哥,”吴邪忽然说,“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张起灵想了想,说:“也在看雪。”
“古潼京有雪吗?”
“有。”
吴邪笑了:“那他也算跟我们一起过年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吴邪肩头的雪花。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屋顶,落在树梢,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屋里,炉火未熄,暖意融融。
屋外,天地洁白,万籁俱寂。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带着雪,带着光,带着等待,也带着希望。
岁岁长相见,年年有此时。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