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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星光下的囚徒:孤独的荆棘之路(休门 上) 三人目睹少 ...

  •   白光散去时,沈墨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池砚的手臂。张纸几乎同时出现在他们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三人站在一条林间小径上,没有再被分开。
      头顶是茂密到几乎不透光的树冠,将天色压成沉闷的墨绿。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泥土与腐叶,以及某种驱蚊水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少年们的嬉闹声和水花溅起的声响,但都被蓊郁的林木过滤得模糊不清。
      “这是夏令营吗?”沈墨低声说,认出了环境。她在一些老照片和影视剧里见过类似场景——简陋的林区营地。
      “能量读数高度集中在前方。”张纸举着「巡迹」,笔尖淡金色的光芒稳定地指向小径深处,“这里……情绪残余的浓度比前两层高得多,而且非常……沉闷。”
      池砚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周围环境:地面有零散的脚印,大小不一;树干上有用小刀刻划的痕迹,有些是名字,有些是粗俗的涂鸦;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挂着一片洗得发白的残破布料。
      “这是……血迹?”
      沈墨走上前去,用指尖轻触。那片破布瞬间化为暗红色的光尘,消散前,一个画面碎片强行刺入三人的意识——
      一个瘦削的背影被推搡着狠狠撞在树上,几只属于不同少年的手撕扯着他的衣服。哄笑声中,一个声音高喊:
      “装什么清高!孤儿院的杂种!”
      碎片炸裂。
      沈墨脸色一白,池砚眉头紧锁,张纸手中的钢笔发出轻微的嗡鸣。
      “是记忆碎片,触碰就会强制灌注。”张纸快速分析。回想起先前的遭遇,他提醒另外两人:“这里的能量并不令人愉快,小心些。”
      三人沿着小径谨慎前进。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些遥远的嬉闹声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寂静。四周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林中不知名虫豸单调的鸣叫。
      小径尽头是一片林间空地,中央是几栋简陋的双层木屋,看起来是宿舍。此刻大多数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最角落那栋的二层,一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手电筒光芒。
      “那里!”沈墨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底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鼾声。三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后,那里有一个锈蚀的消防梯,直通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下方。
      沈墨抬头望去。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她看见了——
      一个少年。
      他蜷在上铺角落,低头对着一本摊开的高中数学课本,就着手电筒昏黄的光看得认真,笔尖悬在习题上方,久久未落。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眉眼低垂。黑色短发有些湿乱,像是刚洗过澡。他穿着那件被撕破后又被粗糙缝补过的白T恤,和洗得发硬的运动短裤。整个人缩在光影交界处,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绝。
      是褚徽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后来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
      突然,宿舍门被撞开。
      几个身材高壮的少年涌进来,带着汗臭味和嚣张的气场。
      “哟,特优生还在用功呢?”为首者野蛮地抢过课本,“给哥几个瞅瞅,奖学金买的书有啥不一样?”
      褚徽毫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手电筒余光中冰冷地扫过几人,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与厌烦。
      “还我。”
      “还你?可以啊。”抢书的少年把书页抖得哗哗响,“跪下来求我,叫声‘爸爸’,就还你!”
      哄笑声炸开。
      褚徽毫没动,只是盯着对方,视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寒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看什么看?不服气?”另一个少年上前将他拽了出来,“告诉你,早看你不顺眼了!整天阴着张脸,装给谁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孤儿院出来的,能来这夏令营已经是走狗屎运了,还拽什么?”
      “听说你妈跟人跑了?还是死了?怪不得没人要的杂——”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骤然劈下的惊雷。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惊人,一拳砸在那人的鼻梁上!
      “砰!”
      惨叫和怒骂瞬间炸开。狭窄的宿舍里,几个少年扭打在一起。书本、枕头、水杯被撞翻,木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褚徽毫身形单薄,却异常顽强,每一次还击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他就被按倒在地,拳头和脚踢雨点般落下。
      “住手!”沈墨在窗外忍不住低呼,却被池砚一把拉住。
      “是记忆回响,”池砚沉声道,“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画面中,褚徽毫蜷缩着护住头脸,一声不吭。直到有人一脚踢在他侧额,他整个人被踹得翻滚出去,重重磕在下方床架突起的铁质扶手上。
      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动作都停了。
      褚徽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几秒后,他才艰难地用手撑起上半身。鲜血从他额角流下来,混着汗水,滴在肮脏的地板上。
      几个施暴的少年似乎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骂骂咧咧地退开,丢下几句“装死”、“活该”,迅速溜出了宿舍。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褚徽毫粗重的喘息。
      他捡起地上那本污损的数学课本,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跄走到房间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洗脸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脸上,将血迹冲淡。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布满水渍和裂痕的镜子。
      镜中少年,黑发凌乱,半脸是血。最刺目的是眉尾那道新鲜裂口——皮肉翻开,鲜血正混着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镜子,盯着那道伤疤,盯着自己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愈发显得冷峭的琥珀色眼睛。
      少年的背影微微颤抖,然后,做出一个让窗外三人心脏骤缩的动作——
      他伸出沾满血水的手,用力地、反复地擦拭自己右侧眉尾的伤口,仿佛想把它连皮带肉地抹掉,仿佛那是什么肮脏可耻的烙印。伤口被摩擦,血又涌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擦着,直到整个右眼周围都是一片猩红。
      最后,他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少年,半张脸是血,半张脸苍白。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又有什么更坚硬、更黑暗的东西凝结了起来。
      他对着镜子,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拉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僵硬且空洞。
      “他……”沈墨感觉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在……学习怎么‘笑’?”
      “不,”张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洞察后的寒意,“他是在学习怎么‘戴面具’。”
      下一秒,褚徽毫猛地将手中那本被争抢后摔落在地的数学课本扫进垃圾桶。书脊撞在铁皮桶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不再凝视镜子,转过身,踱步至窗边,背对着房间,望向窗外那片不见星光的深沉夜色。
      昏暗的光线将他瘦削的背影拉得很长,在墙壁上印下一块孤绝的剪影。
      画面开始波动、碎裂,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
      就在场景即将彻底转换的模糊边缘,三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熟悉且令人脊背发寒的注视。
      他们猛地转头。
      在林间空地最深的阴影里,“它”静静矗立。
      “合体怪物”的形态比此前更清晰。正面的女性轮廓呈现出一种哀伤的静谧,仿佛正凝视着二楼那扇已熄灭的窗。但她背部的男性阴影却在躁动扭曲,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暴戾。
      最诡异的是,在怪物身周的空气中,隐约浮现出两重不断变幻的光晕虚影:一重是模糊而扭曲的暗绿色,如同盘绕的蛇影般环绕着女性轮廓,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黏稠压迫感;另一重是纯粹的惨白色,边缘锐利如刀锋,附着在男性阴影上,散发着物理性的凶煞之气。
      “那是……”张纸手中的「巡迹」剧烈震颤,读数屏上跳出全新的能量数据。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它缓缓转过头——正面那哀伤的女性面孔转向他们,但眼窝处的黑暗却仿佛同时映出了背后男性阴影的暴戾。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指路。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
      然后,它抬起一只缠绕着暗绿色虚影手,指向空地另一侧通向黑暗深处的小径。
      接着,它如同融入浓墨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有那两重能量交织的光晕残留了片刻,也缓缓消散。
      空地重归死寂,只有远处永不停止的扭曲歌声还在背景里低回缥缈。
      “它这次……好像在表达某种‘歉意’?”沈墨不确定地说,“因为让我们看到了……这么不堪的记忆?”
      池砚摇摇头,看着怪物消失的方向。
      张纸已经调整好呼吸,笔尖指向怪物指示的小路:“能量流向很明确,下个空间在那个方向。”
      “走吧。”沈墨表情严肃而坚定。
      “嗯。”张纸率先迈步,“跟着我,小心前进。”
      沈墨最后看了一眼二楼那扇漆黑的窗。
      窗内,少年背对世界的孤影,已深深烙进这片记忆的底色。
      三人离开林间空地,踏上那条狭窄的小路。
      夏令营的潮湿闷热渐远,另一种声音慢慢浮现——
      是便利店自动门的电子提示音、扫码枪的“嘀嘀”声、深夜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还有一位少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用疲惫手指轻轻敲出的,无人聆听的孤独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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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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