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暖冬》静絮白

1、归途初遇

　　正月未尽，吕梁小城的年味还浓，林晚却已收拾好行囊，准备踏上返校的旅程。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归乡的喜悦已被离别的愁绪取代。她费力地推着庞大笨重的行李箱，在人群中艰难穿行。“让一让，谢谢。”林晚小声说着，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箱子实在太重了，里面不仅有妈妈塞的家乡特产，还有厚厚的冬装和专业书籍。检票口前排着长队，林晚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刷了身份证，终于进了站台。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将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K字头的绿皮火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车厢连接处冒着白色的蒸汽。林晚找到9号车厢，对照着车票——13号，靠窗的位置。这趟车要行驶近两千公里，从吕梁的黄土高原一路向北抵达冰封的北国，全程一天一夜。走进车厢，暖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泡面、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林晚艰难地拖着箱子往里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然而她愣住了，座位下面的地方已经满满当当，而她的行李箱显然无处安放。座位旁站着一个男孩，背对着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他个子很高，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背影挺拔。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好意思，能帮我把行李放到上面吗？”
　　男孩转过身，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帅气，而是带着少年感的清朗。眉毛浓密，眼睛明亮，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此时他正微笑着看向她，那笑容干净温暖，像冬日的阳光。“可以啊。”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他轻松提起林晚的行李箱，手臂微微用力，肌肉线条透过毛衣显现出来。他踮起脚，在拥挤的行李架上找到一个空隙，小心地将箱子推了进去。“谢谢。”林晚轻声道谢，脸颊微微发烫，不自觉地低下头，迅速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不客气。”男孩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林晚偷偷瞥了一眼书名《建筑构造原理》。哦，是工科生，她想。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站台渐渐后退，熟悉的城市在视线中远去。林晚有些惆怅，每次离家都是这样，既向往外面的世界，又舍不得家的温暖。“你也是学生吗？”男孩突然问道，合上了手中的书。林晚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返校。”“哪个学校？”
　　“哈尔滨某某大学”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巧，我也是。”
　　林晚惊讶地转过头：“真的吗？你哪个学院的？”
　　“工程学院，大一。你呢？”
　　“经管学院，大二。”林晚回答，心里默默算了算——原来他比自己小一届。“原来是学姐啊。”男孩笑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我叫陆辰。”
　　“林晚。”
　　“林晚……”陆辰轻声重复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林晚的脸又红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被风景吸引。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座位的人也到了——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扎着高马尾，活泼开朗；男孩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
　　“哎呀，终于赶上了！”女孩一坐下就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晚和陆辰，“你们也是学生吧？”
　　“是的，返校。”林晚礼貌地回答。
　　“太好了！这趟车要坐好久呢，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叫苏晓，经管学院大二；这是我男朋友陈庭，计算机系大二。”
　　“我也是经管大二，林晚。”
　　“工程学院大一，陆辰。”
　　“哇，学弟啊！”苏雨眼睛一亮，“那我们三个同学院不同级，陆辰学弟是工科的。这下热闹了！”火车穿过田野，驶过桥梁，窗外景色起初是晋西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土黄色的山梁上还残留着零星积雪，像是未褪尽的冬衣；穿过华北平原时，田垄被白雪温柔覆盖，村落里的炊烟在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偶有几只麻雀掠过枝头，留下浅浅的踪迹，坐的实在是无聊，四人在苏晓的提议下开始打扑克消磨时间。林晚不咋会玩，陆辰似乎很擅长牌类游戏，但他并不炫耀，只是在林晚出错牌时，会轻轻笑着摇头。
　　“学姐，你这牌打得……”陆辰在一次林晚明显的失误后，忍不住开口，“是在给我放水吗？”
　　林晚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策略，你看不懂。”
　　“哦？那学姐教教我这是什么策略？”陆辰挑眉，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苏晓和陈庭对视一眼，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时间在闲聊和牌局中流逝。期间陆辰对林晚格外照顾，会主动帮她接热水，在她打瞌睡时小心地调整坐姿，甚至在她看向窗外发呆时，会轻声介绍经过的地貌。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黄土高原？”林晚好奇地问。
　　“我喜欢地理和建筑，所以对这些比较关注。”陆辰回答，“而且，学姐不觉得这些地貌很神奇吗？千百万年的地质运动，才形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景象。”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学弟有点特别。大多数工科男生要么沉迷游戏，要么埋头书本，像他这样既有专业知识又有人文情怀的并不多见。
　　夜幕降临，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昏暗。苏晓和陈庭已经相互依偎着睡着了，林晚也感到困意袭来。她靠在窗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睁开眼，发现陆辰正拿着一件外套，
　　“空调有点冷，盖上这个吧。”他低声说谢谢。”林晚接过外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学姐睡吧，到了我叫你。”陆辰说，然后重新拿起那本《建筑构造原理》，在昏暗的灯光下继续阅读。
　　林晚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第二天深夜，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哈尔滨站。站台上寒风凛冽，与南方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林晚裹紧羽绒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哈尔滨的冬天就是这样，慢慢就习惯了。”陆辰说着，轻松地取下林晚的行李。
　　“我自己来吧，你的东西也不少。”林晚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力气大。”陆辰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提着林晚的，轻松地走在前面。
　　出了站，已是接近凌晨了。站前广场上出租车排成长队，陆辰让林晚在避风处等待，自己跑去拦车。寒风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可靠。出租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哈尔滨被白雪覆盖，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陆辰将行李搬下车。“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林晚真诚地说。“不麻烦，学姐。”陆辰微笑，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早点休息，路上辛苦了。”“你也是，回去小心。”林晚拖着行李走进宿舍楼，回头看了一眼。陆辰还站在雪中，朝她挥了挥手。那一刻，林晚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温暖又有些失落。她想，这大概就是萍水相逢吧，明天之后，他们又会是陌生人，在偌大的校园里，也许再也遇不到了。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林晚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浮现陆辰的笑容，他在火车上认真看书的侧脸，他帮她盖衣服时温柔的动作，还有他在雪中挥手告别的身影。“只是一个学弟而已。”她对自己说，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然而，她没有想到，这场相遇，只是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