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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集:因果有眼,报应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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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深夜,细雪化成了冰冷的冻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林家老宅的青瓦。这座隐于闹市一角的旧宅,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寂寥。林清漪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漆大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仿佛某种陈旧的叹息。
她没开灯,熟练地穿过院子走进内厅,点燃了一支暗红色的沉香。烟雾在冷冽的空气中盘旋升腾,带着一股草木的微苦,这味道能让她从沈家村那股油腻浑浊的贪欲中暂时剥离出来。
她是风控审计师,习惯了在纷杂的账目中寻找人性的漏洞。可这一次,她自己却成了账面上那个被拖欠的债主。外婆临终前留下的那道名为“亲情”的枷锁,在沈建军那一声声蛮横的咆哮中,终于彻底崩断。
“这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标好价码的商品,而是你以为早已还清,却在暗处不断滋生利息的‘因果’。”林清漪看着香炉里明灭的火星,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从书柜的夹层里取出一本线装的《青囊经》残卷,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王振邦的那部手机,不只是个电子产品,那是他用最后一口气吹进去的“死志”。这种东西,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就是催命的符咒。她给沈建军发的那条短信不是恐吓,那是审计师最后一次对风险的告知,可惜,贪婪的人永远读不懂风险提示。
与此同时,沈家村的小洋楼里。
沈曼妮正躺在松软的欧式大床上,借着床头灯仔细端详着那部黑色的折叠屏手机。手机摸上去凉丝丝的,手感好得惊人,哑光黑的涂层在灯光下流动着一种诡异的光泽。她已经试了无数遍开机密码,无论是林清漪的生日还是沈建军的生日,屏幕始终是一片漆黑,只有中间偶尔划过一道暗红色的进度条,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血眼。
“神气什么,不就是个破手机,还扯什么死人活人的。”沈曼妮嘟囔着,随手将两千块买的轻奢包扔到地上。她刚才被林清漪那条短信吓了一跳,但转头看到微信里多出的五千块钱,那点恐惧瞬间就被虚荣心稀释了。
她再次按住手机的侧边键,这次,屏幕竟然真的亮了。
没有品牌图标,没有欢迎语,只有一行极细的红字在屏幕中心跳动:【清算余额:命债三桩,财债百亿。是否承接?】
沈曼妮愣了一下,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她下意识地想点那个“否”,可手指还没碰到屏幕,那部手机突然像活了一样,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瞬间贯穿全身,她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一滞。
“曼妮!曼妮你开门!”沈建军在外面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你快看你身上!那是什么!”
沈曼妮尖叫着冲到穿衣镜前。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本白皙的脖颈上,竟然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就像是被人用细绳勒过一样。更诡异的是,她刚才拿过手机的右手掌心,正渗出细密的、黑色的汗珠,散发出一种和王振邦坠楼现场一模一样的,草皮腐烂的味道。
那是“死气”在寻找新的寄主。
这一夜,沈家村的灯火彻夜未熄,尖叫声撕开了宁静的夜色。
第二天清晨,恒瑞投行四十层的办公区,一切依旧如精密的仪器般高效运转。
林清漪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脚下的尖头高跟鞋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节奏。她走进大厅时,能感觉到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异样。
“林总监,赵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半小时了。”助理老陈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压得很低,“合规部和法务部的人都在,阵仗很大。听投行部那边传出来的风声,赵恒手里似乎有证据,说你非法藏匿被审计资产。”
林清漪步履不停,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冷笑:“藏匿?他大概是忘了,审计师的准则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真实性’。走吧,去见见这位老熟人。”
赵恒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后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桌上摆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照片,那是林清漪昨天驱车离开银行时的画面。
“清漪,你迟到了。”赵恒抬手看了看表,动作僵硬,“王总的那部手机呢?合规部的同事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林清漪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后靠,姿态优雅而舒展:“赵总,在谈手机之前,我想请您先核对一下这份账目。”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点在上面,“这是泰平集团关联公司——‘金泽贸易’去年的物流底单。巧的是,这些货物的终点站,就在您名下的一处私人酒窖。价值三千万的年份名酒,王振邦自杀前三天,为什么会突然定向‘赠予’给你?”
赵恒的脸色僵住了,原本胜券在握的笑容像破碎的瓷器般裂开。他猛地拍案而起:“林清漪!我现在问你的是那部存入瑞士银行的手机!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你拿不出手机,我有权怀疑你利用职务之便,试图侵吞王振邦的个人遗产,或者毁坏关键商业证物!”
“手机丢了。”林清漪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办公室内瞬间落针可闻。合规部的两名负责人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丢了?”赵恒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哈哈,林总监,这种理由你觉得董事会会信吗?那是王振邦亲口指定的审计对象,你居然说丢了?看来,今天这间办公室,你是不好走出去了。”
他正要给保安部打电话,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总……前台有人闹事。”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一对父女,男的穿着红唐装,女的满脖子都是紫印子,非要冲进来找林总监,还说……还说林总监给了他们‘买命钱’,让他们家撞了鬼。那个女的现在在大厅里发疯,见人就咬……”
林清漪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她看了一眼脸色由青转白的赵恒,眼神深邃如夜空。
“赵总,我刚才说,手机丢了,但我没说找不回来。”她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只不过,想拿回这部手机,你得先问问王振邦,他愿不愿意把他的‘债’,也一并转让给你。”
她很清楚,沈家父女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来逃命的。而那个带血的资产包,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它是一场即将烧遍整个江城资本圈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