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联邦人从不服！》猫中橘者

2、扫盲

　　“异兽，是星际殖民与勘探时遭遇的非智慧外星生命体统称，其形态、能力与价值各有不同。”

　　“比如说这个，岩晶虫，群居型地下栖息物种，体长一至两米，体表有蜂窝状硅基甲壳。其可吸附矿物元素并分泌晶化粘液，也就是星际飞船的舷窗材料来源。”

　　“它的攻击方式主要是依靠甲壳进行群体震动......”

　　或许是已经讲过很多遍了，台上的老师无需思考就能凭着肌肉记忆说出下一句，也因此语调格外的平淡，仿佛就着某一根弦来回地拉。

　　尽管如此，大部分都是初次系统性接触到异兽概念的学生们仍然顽强的靠着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抵抗住了催眠，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投影出现的3D影像。

　　“老师还说漏了一点，它的甲壳也可以取做材料。”一个扎着精致小辫的女孩神色骄傲地小声说着。

　　半晌后，身侧毫无动静。

　　没有听见意料之中的附和，她皱起眉偏过头，然后咬牙切齿地狠狠戳了一下快打盹到桌子底下的女孩，“林同洲！你又上课睡觉！”

　　正处在半梦半醒中的林同洲飘飘忽忽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挠了自己一下，本打算拍走，但心中某根警线突然扯了一下，一阵危机感蔓延至全身，她“唰”地一下睁开眼，同时同步摆出认真记笔记的姿势，等待脑子归位。

　　旁边的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傻后火速变脸回原先那副下巴微抬的模样。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林同洲疑惑转头，“你不是正在说吗？说吧。”

　　不断对自己暗示要稳重要高贵要胸有成竹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衣服包包飞行器。”

　　念完经后女孩点点头，再表扬完自己后，重新开始对牛弹琴。她想着，这或许就是上天给自己的一道考验，课题就是《控制情绪》，本大小姐如此聪明，才不会被区区小困难击倒。

　　“算了。你知道吗，马上就是云麓边郊开放的日子了，听说那里的巨树特别多，草地一眼望去毛绒绒的，夜晚还会发光，特别漂亮。”光凭着想象，她就快把自己说美了。

　　“你之前难道没去过？”林同洲看着这位家中有矿的大小姐，不理解她的激动从何而来。

　　女孩撇了她一眼，扬起眉梢，压下嘴角，整个人透露出一股“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的得意，“当然没去过，上一次开放的时候我还小呢。”

　　没等她继续问，女孩马上接着解释道：“云麓边郊的后面是云麓林海，里面生活着异兽，只有在异兽平和期才会开放边缘处，并且还限制每日进入人数。”

　　想了想，女孩补充道：“那种异兽好像叫繁枝云鹿，攻击欲望不强，还长的好看，连带着栖息地也好看，所以他们才敢在平和期开放边郊。”

　　林同洲眼睛一亮，“那运气好岂不是可以看到异兽？”

　　“那叫运气差！”女孩不优雅地白了她一眼。

　　“你不是最喜欢好看的东西吗？这回怎么不想看看了？”

　　“那可是异兽，不管好不好看都能一拳一个小朋友，我还想多看几年美丽的事物，不，几十年。”女孩摸了摸颈上的项链，庄重地祈祷。

　　...

　　“你刚才说的没错，教材上关于异兽的定义就是这么写的：星际殖民与勘探时遭遇的非智慧外星生命体统称。但这只是银河人给它们取的名字，”

　　林祟一边指导边寻上手组装武器，一边给她上着通识教育课。

　　“实际上，从这句话中也能看出来，异兽才是星球的原住民。但日复一日地这么叫着，加上不断强调它们的攻击性和可资源化，到如今已经没有有多少人会意识到这一点。面对异兽，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要避而远之，随后便是搜寻其身上是否有可利用的天然材料。”

　　边寻精确地避开线圈，将传感轴逐一插入预留的孔位，然后接过外装甲盖，到了这一步便轻松许多，她回话道，“您的意思是这么做不对吗？异兽本该生活得好好的，却被挤占了生存空间，还被视作材料。”

　　林祟轻轻摇头，“我确实认为这对于它们来讲不公平，但不妨碍我继续使用从它们身上得来的材料。如果我真的认为这件事是错的，首先我就不会继续用‘异兽’来称呼它们，”

　　“语言是存在陷阱与修饰的，不只是虚心假意才会说骗人的话，真心实意说出来的也未必是真，或者说，未必是所你期望的那一面的真实。”

　　边寻“嗯”了一声，活动了下肩膀，“这是不是经常有人说的‘比起说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做了什么’？”

　　林祟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花一样炸开，“不，最重要的是言行合一，按照你的思维来解释的话，就是前后逻辑一致。要知道，蠢人误打误撞也会做好事，聪明人也有被聪明误的时候，但有时候结果并不能代表人心的立场，这需要你自己去感受。”

　　边寻已经组装好了最重要的那部分，简单擦拭了一下手后，接着准备下个部件。她点头，然后又转回了最初的话题，“我知道了。这就是智慧生命体的沟通方式，不过，异兽真的都是非智慧外星生命体吗？”

　　林祟抬起头，注视着地下工作室最深处，漆黑一片的角落里好似反射出微弱的金属质感光线，“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需要非智慧外星生命体提供各种稀有材料，”

　　“人这种生物天然地会抱团合作，也天然地排斥异己，这算不上什么坏事，反而对于个体实力不够强的生物来讲很有必要。但搭配上思考后，原本只为生存的目的就变了，变得既可以用于守，也可以用于攻。只需要将对方归于对立面，道德就可以被理直气壮地暂时放下。所以，在没有做好反击的准备前，不要让自己走出边界线。”

　　边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只露出了头部的钢铁巨物，“我还以为您的结论是，不要站到人群对立面，”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灯不亮起来，谁知道屋里装着的是稀有材料还是破铜烂铁。”林祟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更何况，对于本身道德底线就在弹性变化的人来说，在界限内只会让对方更肆无忌惮。”

　　“今天就到这儿吧，小岛也快回来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咯。”

　　“好。”

　　...

　　“我回来啦！”

　　院子里萦绕着饭菜香，林同洲夸张地嗅了一圈，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有我爱吃的浆浆菇炒肉！”

　　正端着这道菜走出来的边骞惊讶地说道：“可以啊小岛，以后叫你小狗吧。”

　　林同洲抗拒摆手，“不要，小狗太闹腾了，不适合我，”说着还挺起胸膛，“我是小鹰，想去哪就去哪。”

　　边寻静悄悄走到背后，一把用筷子夹住了她嘚啵嘚啵的嘴，在肘击中问道：“我是什么？”

　　好不容易挣扎开来的林同洲大声嚷嚷，“你是木头，不，你是钢铁！”

　　“怎么还升级了？来来来先吃饭。”观看完今日节目后，俩成熟女人坐在餐桌旁招呼俩幼稚女孩吃饭。

　　“今天又没有发现我靠近，明天还继续吗？”边寻迈着长腿两三步就坐下了。

　　“继续！”林同洲小跑过去，愤愤地夹着浆浆菇，“总有一天我会立刻发现你。”

　　餐桌上的菜不多不少，三荤两素一汤，是刚刚好吃完没剩菜的分量。

　　家里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不过多数时候都是还没说上几句就进行到进餐尾声了。

　　“这不对吧，怎么每次都是我吃得最多？”林同洲一边扒拉着饭菜执行光盘行动，一边扫过已停筷的三人。

　　“边寻，算了边寻就不说了，”边寻不正常才正常，她这么想着，目光移向林祟，“奶奶是吃得快，这个也不说了，”最终，她注视着边骞，在对方疑惑地用食指指向自己后，严肃地点头。

　　“边姨，可不能饿着自己。要不让奶奶给你也准备一个重力环吧，这样保证你运动一天后吃嘛嘛香。”

　　边骞一脸无力承受的模样摆摆手，然后身子前倾，睁大眼睛，示意这破孩子看清楚她眼底的真诚，“我，是个研究型人才。”

　　见林同洲不赞同地皱起鼻子，一副这不对我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的表情后，边骞赶紧喊停，“你之前说想去哪玩？最近的天气都不错，出去运动运动也好。”

　　林同洲吃完最后一口饭，思考了一会儿后想起来了，“云麓边郊，在沙溪星。”

　　“怎么想到要去那儿玩了？”林祟温和的目光投向她。

　　“就是听说那里很漂亮啦，”收到三个人的怀疑眼神后，她抬头看天，“好吧，据说那儿有异兽，我好奇。”

　　大家这才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也记起来了，上次开放好像还是两三年前，对吧？”边骞转过头对着林祟说，“那次我没去，不过十多年前我去过一次。”

　　林祟点点头。

　　林同洲兴奋起来，问道，“你见到异兽了吗？”

　　边骞好笑地点了点她，“怎么可能，要是会有异兽出现，云麓边郊就不存在开放这一说了。”

　　“不过那儿漂亮却是真的。小寻，你想去吗？”

　　她们说话时，边寻就用手撑着脸在一旁默默听着，另一只空闲的手在光脑上来回划动，此时听到问话后她点点下巴，答道，“开放期有一个月，下周开始，每日限制人数，凭票入场，不过购票渠道中显示的票数只有人数的一半，目前还剩，”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刚才还有六张，现在只有五张了。”

　　还在遗憾的林同洲也顾不上遗憾了，她扑到边寻身上，赶紧地把脸探过去，“快识别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