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这是一张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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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黑市，偶尔温云卿也会想，它为什么会叫黑市呢。
为什么偏偏就是黑市呢。
从传统认知来说，就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默认这里的生意只顾眼前，即使下一秒就要被抢劫、被追杀，那也是下一秒的事情，和眼下的买卖又有什么关系。
大家的心都很黑，且也都顾不上彼此死活。
温云卿想到这儿就很惆怅。这天底下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精心准备的钓鱼执法偏巧碰上仙人跳，而她这根细细的钓鱼线还真就是一拉就断，暂且还钓不起来水面下潜藏的庞然大物。
弄不好就要翻船的呀。
宋儒满脸不解：“所以呢，这三万你给不给？”
“给呀，干什么不给。”温云卿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目光仍在扫视这附近的环境，自己的死活还是可以保证的，从这里出去后不久就能遇到巡逻的岗哨，她到时候只需要亮出身份再随便说两句话，那么笼子里的奴隶瞬间就会变成新的阶下囚。
好消息是仙人跳戛然而止，手脚利索的话，顺着黑市残留的痕迹也能摸出不少小鱼；
坏消息是这波打草惊蛇的范围太大，已经堪称毁灭性的打击，弄不好的话，有些线索从此就要彻底断掉了。
……嗯。
是个得不偿失的买卖呢。
于是温云卿定下主意要对此不闻不问，即使这些个关键词加起来是个肉眼可见的大麻烦，弄不好要比她现在正在鼓捣的经济案更能让大皇子焦头烂额。
宋儒为此瞳孔地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云淡风轻的侧脸。
“我以为您现阶段对殿下还是很忠诚的。”他挑选了相对谨慎地措辞。
“我很忠诚啊，我现在也能以生命起誓，宣誓我的忠诚纯粹，毋庸置疑。”温云卿一脸无辜的摊手辩解。
宋儒发自内心地相信她的誓言不掺杂半点水分，同时他也在不由自主地思考，这玩意对这位来说真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他在她身上从未看到过任何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心，仿佛那也不过是稍显贵重的筹码，随时随地可以压上天平的另一端，增加些许聊胜于无的重量。
果不其然，女孩下一秒就继续神色自若的补充道：“但现在的问题不在我是否忠诚，而是我的能力有限，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麻烦。”
解决不了要怎么样呢，当然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继续潜伏，发展，扩散，直至在某个更恰当、或者该说更糟糕的时间彻底爆发出来，然后，“砰”地一下子——
大家一起进入绝望。
这对领导来说当然不是好事情，
但对她来说，倒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情。
她能怎么办，温云卿太清楚自己了，她在这里的根基简直浅薄的可怜，皇子浮于表面的柔情宠爱，几位高层若有似无的纵容，包括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中年人也是被强制捆绑在她这条船上，能指望这些东西坚持多久呢？
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人心，人情，这些东西固然不可小觑，但也最好不要在关键时候赌这种东西能指望得上。
退路眼下勉强还算是有的，温家的底气还在，手头的案子结束后她大概率还是能返回A区做她的大小姐——不过眼下看来这个时间节点遥遥无期，但是在此期间，以及，在这之后，她要做什么？
四皇子用最快速度处理了那些杂碎，间接也和她透露出一个消息。
他们在这里的所有动作，在帝都某些人的眼中，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温云卿自己现在已经算是一只脚踩上了大皇子的这艘船，没办法和之前一样自由游走宴会，挑选自己的晋升机会；
而理性同样告诉她，在自己站到一个足够的高度之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在这里站上一阵子。
没有哪个老板会喜欢频繁跳槽的臣子，她再能干也不行。
在这件案子之后、在自己无所事事的这段空白时期里，她需要保证有一些东西，来维系她存在的必要。
所以要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个麻烦？她当然知道；
那么她到底要不要管呢？她当然不管。
宋儒第一反应就是听她胡扯。
……但很快，这个中年人又很绝望的发现，自己还真的找不到什么能反驳她的理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可怜的中年人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平静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很淡定接受她每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念头，“去找价值三万的物资吗？”
“哦，这个也不着急。”温云卿说，“我们需要要先找个房子。”
宋儒又一次没能跟上她的思路：“什么房子？”
“安置奴隶的房子呀。”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敢把这个奴隶带回去？我不敢。”
很好。宋儒冷静的思考，他们现在要给疑似城外流民军出身的家伙收集物资，提供合适的居所，在一位纯血皇子的眼皮子下面帮他们遮掩行踪，同时还要想办法完成这丫头此前揽下来的另一个麻烦差事……
杀了我吧。宋儒想。
“哦，这个问题倒也可以不着急，”温云卿语调平稳如水，在自家叔叔麻木的注视中地接了话茬，“话又说回来，咱们在这儿逛了能有一半吗？”
宋儒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说：“没有，也就是三分之一吧。”
女孩缓下脚步，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可能性。
这一趟是为了钓鱼执法，毋庸置疑。也正是为此才特意把叔叔带上的，他在案子期间对外露脸的频率最多，黑市的特殊含义加上宋儒本人，信息暗示直接拉满。
……那么，能在这里就找到契合的对象吗？
温云卿没有当场拍胸脯保证。
她换了一种思路，比如说，如果“我”是那个私生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首先，“我”没有姓氏，没有靠山，同时对主家和生理上的父亲心怀怨恨，那么当察觉到这片区域的动荡，察觉到父亲忽然出现的深切恐惧，第一反应不该是想着落井下石，这拿不到多少好处。
这样的人并无远见，性情急躁，且容易急功近利，不适合成为未来的合作对象。
资金？筹码？这些“我”不一定有，黑市当然是个适合快速脱手折现的好地方，但“我”的出身是个巨大的限制，大概率不具备这些原始资本，所以，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的身份，在这里都不是很合适。
温云卿想，如果换做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下，想要在黑市站稳脚跟积累自己的第一桶金，那么能拿出来最值钱的东西，会是什么？
——是“我自己”。
“……叔叔。”
她忽然轻声叫道，“我刚刚想起来，有些东西，也许我们不需要自己亲自去买。”
盐料，粮食，一些基础却重要的物资，以及一个可供奴隶居住的，足够隐蔽的房子……
就像很多人选择用黑市做遮掩野心的幕布，她当然也可以挑选一双称心如意的手套为自己做事：虽然说这一趟是钓鱼执法，但也没人说她无论钓上来都得咬着牙吞下去。
能跟得上她思路的人不会是令人惋惜的蠢货，如果可以的话，这一次的偶然发展为长期合作也不是不行。
宋儒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好在这种事情对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也算得上轻车熟路，只低低说了声给我点时间，这边转身点开通讯器。
女孩乖巧站在几步之外的距离，百无聊赖地对着墙壁发呆，她在这儿难得有这种大脑彻底放空的时间，即使只是寥寥数十秒的空闲也弥足珍贵，她听着中年人的声音吩咐着什么，一些模糊不清的要求，加上一些意味深长的提醒，每一句话都是把人往黑市这条思路上引……
巷道狭窄，她转开头的瞬间没注意到有人从自己身后强挤着走过，对方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半旧外套，宋儒的第一反应是扯过女孩的手臂将她向自己身后挡了挡。
温云卿脚步踉跄间听见旁边细弱的道歉声，她下意识地侧过头，从对方没有完整带好的兜帽下，看见了一张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脸。
用些不太礼貌的形容来说，这是一张堪称“顶级藏品级”的脸。
金发碧眼的姝丽秾艳，用美貌来形容一位年轻男性大概不太合适，可这张脸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的；并非雌雄莫辩的极致精致，艺术品一般的完美无缺，而是每一处线条走向都精妙地恰到好处，在猝不及防地迎接视觉冲击的同时，也能让人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又非常漂亮的年轻男性。
这一点认知是很微妙的，也是很危险的，让对方身上那种本该因极致美貌产生的遥远疏离感瞬间烟消云散，仿佛这个人触手可及，连美丽本身也能被模糊成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未知领域。
“……啊，抱歉。”他冲着温云卿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睛，略显局促的率先开口，眉眼间有些清晰又柔弱的羞恼歉意。
“我不是故意的，小姐。”
对方声线清朗干净，女孩进一步得出判断，他的年纪不会比自己大多少，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简单道歉，女孩也同样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即目送着对方匆匆离去的单薄背影，也没来得及注意到身后宋儒投下的意味深长地目光。
“好看？”他笑眯眯的问。
温云卿没否认自己的出神：“确实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她顿了顿，反应过来什么，“叔叔认识？”
“那是波利特家的孩子，长成这样很难让人记不住。”他说，“那小子某种意义上倒是符合你的需求，不过他是个连私生子都算不上的劣等品，生母是个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下等女仆，自己也是个beta，十三岁那年就被扔出去了，如今应该是在贫民窟那里熬日子。”
街头巷尾对这样的孩子一向态度刻薄，比起他自己的名字，某些人更乐意称呼他是不入流的小杂种。
“但是波利特没把他处理掉，”宋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是有些感慨，“估计也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想着日后能不能有机会卖个好价钱吧。”
温云卿望着对方已经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叫什么名字？”
“哎呦，这就记住了？”宋儒笑吟吟地接了一句，随即回答道：“那孩子叫莱斯特，小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