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种》守护星球

22、第 22 章

　　2022年7月26日晴转多云
　　入警选拔考核日。
　　今天，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天。
　　考核设在市局训练基地。
　　天气闷热，一丝风都没有，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的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了。
　　第一项是体能。
　　纵跳摸高、10米*4往返跑、1000米跑……每一个项目都像在挑战极限。
　　跑1000米时，肺里火辣辣的，腿像灌了铅。
　　快到终点时，眼前都有些发花。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慢。
　　这不仅仅是考核，这是通往战场的入场券。冲过终点线，听到成绩“优秀”时，我几乎站不住，只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迷了眼睛。
　　第二项是笔试。
　　考场里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题目涵盖法律基础、公安业务、时事政治。
　　我看到一道案例分析题，关于毒品犯罪中证据链的固定，这几乎是为我准备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在警校学的、在支队看的、自己琢磨的，都清晰地写了下来。
　　落笔的瞬间，感觉不是在答题，而是在陈述一个我必须履行的誓言。
　　最紧张的是面试。
　　推开那扇门，房间里坐着几位考官，表情严肃。
　　刘叔也在其中，但他看到我时，眼神平静，没有任何示意，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反而让我镇定下来。
　　主考官看着我的简历，又抬眼看了看我，问：“林辰，你的家庭成员情况……我们大致了解，这可能会让你在工作中面临更大的压力和风险，甚至……成为被针对的目标，你为什么还坚持要加入，尤其是禁毒队伍？”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考官，也看了一眼刘叔，然后挺直了脊背。
　　“报告各位考官，正因为我的家庭经历，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毒品的危害和这份工作的意义，它夺走了我的父亲和姐姐，但这没有让我恐惧，只让我更坚定。”
　　“我不是为了复仇而来，我是为了‘守护’而来，为了不让更多的家庭经历我所经历的痛苦，为了我父亲和姐姐没能走完的路，我深知其中的危险，也做好了所有准备，我渴望继承他们的遗志，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这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责任。”
　　我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不是事先准备的套话，是埋在心里多年，早已生根发芽的信念。
　　考官们沉默地听着。
　　我看到刘叔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主考官最后问：“如果你被分配到其他岗位，比如社区民警，你怎么看？”
　　我回答：“服从组织分配，无论在哪个岗位，守护人民的初心不变，而且我相信，社区工作积累的经验，对未来任何警种的工作都是宝贵的基石。”
　　面试结束，我敬礼，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傍晚，成绩公布。
　　我站在公告栏前，从上到下寻找自己的名字。
　　当在“拟录用人员”名单中看到“林辰”两个字时，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平静，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条路，我终于拿到了通行证。
　　刘叔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抱了我一下，拍了拍我的背。
　　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晚上，我一个人回了家。
　　打开那个锁着的抽屉，里面放着爸爸的奖章、姐姐的警号照片、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有那枚被我摸得发亮的游戏币。
　　我把崭新的《录用通知书》轻轻放了进去。
　　“爸，妈，姐。”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我做到了。”
　　然后，我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默哥，姐姐，我来完成约定了。”
　　2022年中秋节晴转阴
　　今天刘叔和李姨硬拉我去他家过节，饭菜很丰盛，李姨拼命给我夹菜，说我太瘦了。
　　饭桌上很热闹，他们的儿子小辉在讲大学里的趣事。
　　我笑着听，偶尔搭句话，感觉自己像个客人，努力融入别人的团圆。
　　回来时，刘叔塞给我一盒月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我摸黑开门，屋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把月饼放进冰箱，看见妈妈以前用的那个旧饭盒，心里突然堵得慌。
　　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对着爸爸的奖章和姐姐的警号照片，默默坐了一会儿。
　　团圆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2022年9月20日晴
　　去市三中做禁毒宣讲。
　　面对台下几百个和我当年差不多大的学生，讲着“开心水”、“奶茶粉”的伪装，心里挺不是滋味。
　　他们这个年纪，本该只有阳光和课本，却要提前知道这些黑暗。
　　有个男孩课后偷偷问我：“警察哥哥，是不是碰一次就完了？”
　　我看着他紧张又好奇的眼神，很认真地告诉他：“是，一次就足以毁掉一切，千万别试。”
　　那一刻，我觉得预防比抓捕更有意义。
　　如果能劝住一个孩子，也许就挽救了一个家庭。
　　2022年10月5日小雨
　　今天任务是对辖区娱乐场所进行突击检查。
　　重点是排查是否存在聚众吸毒。
　　灯红酒绿背后，是警惕的扫视和专业的判断。
　　查到一家KTV的包间，空气中残留着“□□”特有的酸味，但人已经跑了，只留下狼藉的桌面。
　　经理百般推诿。
　　这种“抓现行”很难，但这种高压态势必须保持。
　　回来还要写检查报告，记录情况，纳入重点监管名单。
　　这种琐碎的工作，也是缉毒的一部分。
　　2022年11月22日阴
　　凌晨三点被叫醒，跟李师傅出一个警情，药物过量。
　　路上，李师傅说估计又是“溜冰”溜出事的。
　　我心里有点麻木，入职四个多月，这类警情不算少了，无非是现场一片狼藉，人神志不清。
　　但今天不一样。
　　推开那扇锈铁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冲出来，甜腻里带着腐败。
　　手电光照进去，客厅乱得下不去脚，啤酒瓶、零食袋，还有茶几上明晃晃的冰壶。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一个女孩，看着可能比我还小，蜷缩在地上，瘦得像纸片，姿势别扭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师傅上前摸了摸她的脖子，翻了下眼皮，回头对我轻轻摇了摇头。
　　“没救了，急性心衰。”
　　我愣在原地，手电光不由自主地打在她脸上。
　　她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是紫的。
　　然后，我看到了血——从她鼻孔里流出来，暗红色，已经半凝固，流过苍白的皮肤，滴在一个廉价的、亮晶晶的心形项链坠子上。
　　那点血，不多，但在手电光下特别刺眼。
　　时间好像停了。
　　我听不见李师傅在用对讲机说什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我想起姐姐，她当年面对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场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些角落里。
　　李师傅递给我一副手套，让我帮忙保护现场。
　　我蹲下去，想帮她拉好滑落的裙摆，指尖碰到她胳膊，冰凉、僵硬，像石头。
　　我手一抖，缩了回来，胃里的东西直往上涌。
　　最后还是咬着牙，轻轻把裙摆拉好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完后我浑身都在冒虚汗。
　　等法医来的时候，我站在院子角落，冷风吹在脸上，却觉得浑身燥热。我看着自己的手，明明戴着手套，却总觉得那点暗红已经渗进来了，洗不掉。
　　回去的路上，天都快亮了。李师傅点了根烟，摇下车窗，烟雾飘出去。他看了我一眼，问：“第一次见？”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习惯不了，也别习惯。”他吸了口烟，声音哑哑的，“记住今天看到的，不是个案子，是条命，记住她是怎么没的，为什么没的，咱们干的这活儿，就是为了不让更多条命这么没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爸、你姐……他们流的血，为的也是这个。”
　　我以前觉得当警察，就是抓坏蛋，给姐姐报仇。
　　现在才明白，我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个具体的“坏蛋”，而是那个能把人变成鬼的黑洞。
　　我要做的，是堵住那个洞，能堵一点是一点。
　　2022年12月5日阴
　　今天跟刘队去处理一个“案中案”。
　　本来盯一个零包贩子，抓人的时候，那家伙情急之下想灭口，用刀把同伙捅伤了。
　　现场瞬间从毒品交易变成了故意伤害。
　　我们得先叫救护车，保护现场，固定伤情证据，然后才能继续审讯毒品的事。
　　刘队说这叫“常态”，毒品很少单独来，总是带着刀、带着血，甚至带着人命。
　　整理卷宗时，看到那些因毒资纠纷被灭口的尸体照片，胃里还是会翻腾。
　　这身警服要面对的，不只是白色的粉末，更多的是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