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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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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知是痴心,何必妄想?”
冷漠,淡然,又带着些不屑的语调自唇齿间溢出,雁丹青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南宫溪脸上。
再过几日便要大婚的人族太子,如今竟深夜前来,求她垂怜。
还真是…可笑。
不论沈寂尘还是南宫溪,是创世神明还是太子殿下,她向来只遵从自己的心,南宫溪以为她拒绝了沈寂尘,便代表她会接受他?
十载春秋?
雁丹青心中冷嗤一声,她的寿命漫长,却连一天都不会分与他。
南宫溪唇边的笑僵在脸上,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料想过雁丹青会拒绝她,不承想她竟如此果决直白,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耳廓通红,不知是被这冷风吹的,还是因羞愤过度烧红的。
“太子殿下不日便要大婚,生命短暂,还是珍惜眼前人的好。”雁丹青顿了顿,又道:“待人皇醒来,还请殿下信守承诺。”
她留在这皇宫,心心念念的只有那本秘术。
说罢,她的衣裙拂过脚边积雪,擦过南宫溪的袍角,径直走向沈寂尘。
沈寂尘的表情在她拒绝南宫溪后便松动下来,眼底阴郁被月光清亮替代,见她走向自己,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
雁丹青清晰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和星芒微动的眸子,脚下却不停,风吹起长发,发丝掠过他冷白的下颌,发丝的主人却未作丝毫停驻,径直掠过他身侧,推门步入殿中。
殿门轻轻阖上,庭院内两个男人僵立原地,面面相觑。
寂静,庭院一时间只余风雪卷过的呜咽声,仿佛天地也在嘲弄两人。
风雪愈发紧了,南宫溪垂下眸遮掩眼中阴鸷,袖间的手死死攥着那只透白瓷瓶。
他胸膛跳动的心脏只剩悔恨,早知如此,今日宫宴便该将蛊虫掷入她的酒盏。
是他太心软了,以为不用借助外力,只要坦诚爱慕便能打动她。
瓷瓶在掌心咯出深痕,敬酒不吃…好啊!
无论如何他都会将她留下。
再抬眼,南宫溪已挂上一副和善笑意,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未发生,朝着沈寂尘勾了勾唇,“再有几日便是我大婚,还望仙人屈尊观礼。”不等沈寂尘拒绝,他又道:“雁仙使已答应为我婚典见证。”
闻言,沈寂尘眉梢微蹙,心中却骤然一松,原来她只是答应做见证,而非嫁与南宫溪。
他垂下眼,朝南宫溪轻轻颔首,算是应允。
见他应允,南宫溪唇角弧度加深,盯着沈寂尘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
他还是村中秀才时,便见过雁丹青亲吻沈寂尘的模样,那时他心中艳羡,自愧不如,哪里敢肖想呢。
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过几日便是人族的新帝,他满心满眼只剩嫉妒与渴望。
嫉妒眼前的男人得到过雁丹青的垂青,渴望雁丹青的垂青没落在自己身上。
留下沈寂尘可不是为了什么大婚,他要沈寂尘亲眼看着自己将九天仙女拥入怀中,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亲眼看着,他得不到的人,如何落入自己掌心。
仙族又如何,蛊虫游走在血脉之中,只要她身上流动着温热的血液,便永远挣脱不了蛊虫的掌控。
越想越炽烈,心口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急切地从胸腔里钻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舞姬。
那个与雁丹青眉眼有些神似的舞姬,若是遮住下半张脸,再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裙,远远望去,十之八九。
南宫溪快步走出崇明殿,高声道:“来人!”
“殿下…”侍从一直候在庭院外,看到南宫溪出来,忙抖落衣襟上的雪,凑到南宫溪身边,弓着腰等他吩咐。
几句耳语模糊不清,很快便消散在风雪中,侍从听后转身离开…
*
三日后,晨光初透,雪霁天青,朝堂上下大惊,昏迷多日的人皇竟于寅时苏醒。
朝臣跪满金銮殿,龙位上白发帝王面色算不上好,精神却异常清明,他有些浑浊的眼睛扫过殿中众人,最终停在南宫溪身上。
一老者此刻老泪纵横,颤巍巍跪倒在金銮殿,打断了他的动作。
“陛下!若不是太子殿下想出大婚冲喜的法子,又留下仙使为您祈福,老臣…老臣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陛下啊!”年迈的丞相哽咽着,泪水滑落沟壑纵横的脸颊。
闻言,高位之上端坐的帝王眸光微动,指尖缓缓抚过龙椅扶手上蜿蜒的金螭纹,目光沉沉落于南宫溪身上,半晌开口。
“传朕旨意,封南宫溪为监国太子,赐金册玉印,今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大统继承人。”
话音未落,南宫溪已跪伏在地,高声道:“儿臣只愿陛下万寿无疆,不敢僭越皇位!”
随着他额角抵着冰凉金砖,身后一众朝臣齐刷刷伏跪,“陛下万寿无疆——”
高呼万岁声响彻殿宇,金銮殿内映着晨光,金砖在寒冷晨光中泛起模糊的暖光。
大部分朝臣跪伏之时,唯有零散的几人立于殿中,他们的目光下意识朝着南宫溪身侧的南宫玉林看去。
只见南宫玉林阴着脸,恨恨瞥了身旁‘赤子之心’的南宫溪一眼,不情不愿跟着朝臣跪伏在地。
余下的几个朝臣见此情形,忙不迭俯身叩首。
早朝结束,众人自金銮殿鱼贯而出,南宫溪扶着人皇上了步辇,他一路步行护在步辇旁,随着人皇回到了寝宫。
人皇身体早已枯槁,若不是雁丹青日日前去以灵力续命,他早已油尽灯枯,化为人间一抔黄土。
续命之法有违天道常理,这术法还是陆西辞从藏书阁禁地中寻得,通过云笺玉传到雁丹青手中。
每每施起此术,雁丹青便感到浑身灵力如被抽丝剥茧般灼烧。
为了拿到那吸纳浩瀚灵力的秘法,她强忍灼烧之痛,每日除了为帝王续命,便在房内打坐调息,沈寂尘这几日像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来找过她。
雁丹青打坐时会想到他玉色的胸膛,斑驳的红痕,含着春水的眼眸,还有他低声压抑的喘息。
如何得到一个人的心?
给予他极致的欢愉,又给予他深刻的痛楚……
然后呢?
抛弃他,等他开口乞求,还是等他剜出心脏双手奉上?
都不是。
是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重新撩拨他,让他在沉沦和清醒间反复撕扯,眼睁睁看见自己沉沦,甘之如饴,即便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这是驯服人的办法,若是驯服神明呢?
一样的。
她的计划,只剩最后一步——等待。
*
几日后,婚典吉时将至,红绸漫天,宫中一片喜庆喧嚣,为庄严的皇宫中增添几分灼目的艳色。
雁丹青身着绣着金线的华美礼服,立于摘星台最高处,衣袖随风轻拂,星星点点的金粉簌簌飘落,如细小的星尘般飘落在风中。
南宫溪站在她身侧,一身大红婚服衬得他愈发清秀,眉宇间隐隐威严散开,竟真有几分人间帝王模样。
高耸的台阶上,红毯铺至天阶尽头,礼官高唱“吉时已到”。
窈窕女子手持凤纹团扇,裙裾曳地如云霞铺展,发间九凤衔珠步摇随行轻颤,流光映着她唇角微扬的弧度,姚玉珠目中含情,仰起头凝着摘星台上的大红身影,缓缓踏上朱红长阶。
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南宫溪的目光紧盯着姚玉珠身后左侧的雁丹青,他的目光炽热又露骨,哪里是在与姚玉珠拜堂,这场婚典分明是在他策划下完成自己的心愿。
姚玉珠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同,顺着他的目光向身后侧看去,余光瞟到雁丹青的身影。
雁丹青的华服比她的还要精致,金线与南宫溪身上的金线图案甚至可以说是严丝合缝、遥相呼应,仿佛这整场大典本就是为他们二人而设。
姚玉珠持着团扇的手指瞬间捏紧,扇骨硌进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她怒火中烧,面上却要强行维持端庄,不仅如此,面对南宫溪,还要弯起嘴角,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南宫溪眼中,却没有半分她的身影。
他已在朝堂上得到人皇的继位诏书,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皇一薨,他便是新君,哪里还需要看年迈的丞相脸色行事?
王梅娘死后,他走投无路,只得委身丞相门下,日日小心讨好,周旋在皇宫与朝臣之间,踏错一步便会如王梅娘一般粉身碎骨。
若不是无意间碰到丞相府嫡女,他哪里还有翻身之时?
老丞相爱女心切,他绞尽脑汁勾着姚玉珠,幸得姚玉珠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借她父权之势,登上这至高之位。
真是天也助他!
不!
不对!
不是天在助他,是他本应就站在这个位置,他属于这至高之位!
如今大势已定,他哪里还会在意曾经需他费尽心机讨好的旧人?
艳红喜服下,他手心汗湿黏腻,装着蛊虫的瓷瓶被他攥得温热。
南宫溪紧盯着雁丹青的面庞时,余光中一道白衣在雁丹青身后轻动,是沈寂尘。
他狂热的目光瞬间狰狞,今夜,便让这冷淡自持的神明也尝尝妒火中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