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34、第 34 章

　　城主压抑着怒火：“锦儿，不要闹过分了！”
　　锦夫人不敢对城主发作，哭着逼问那孩子：“你生于几月几日？今年几岁？”
　　挨打的孩子没有啼哭，反倒对答如流：“腊月二十，今年九岁。”
　　“你最喜欢吃什么？”
　　“水晶虾饺。”小公子低眉顺眼，补充，“多加酱油醋，还得是母妃亲手做的。”
　　听到多加酱油醋，锦夫人差点儿没忍住去抱住他。他描述的分明就是麟儿的饮食习惯！
　　但——
　　锦夫人硬生生收回手，不可置信到呼吸都困难，皱眉想也想不明白，满眼是泪。
　　城主在一旁疲惫的劝道：“水晶虾饺正是麟儿喜欢吃的，锦儿啊，你还不信么？”
　　锦夫人突然冷静地问：“‘小闹闹’是什么？”
　　小闹闹？
　　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词语的城主，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下来，紧紧盯着跪在面前的小孩子，嘴唇抿紧成一条硬邦邦的线，用眼神警告他：不知道就不要说下去，切不可露馅。
　　而小公子不看城主颜色，不慌不忙，一切早有充足准备，沉稳应答：“‘小闹闹’是母妃在麟儿三岁生日时，给麟儿的一只蛐蛐，因为叫声昼夜不停，特别吵闹，就叫它‘小闹闹’。后来母妃也在麟儿晚上不睡觉，还闹腾母妃的时候，叫麟儿‘小闹闹’。”
　　见锦夫人陷入沉默的僵硬中，城主可松了一口气，紧张的面孔都松垮下来：“锦儿你看，连孤都不知道何为‘小闹闹’。这不是咱们的麟儿，还能是谁家孩子？”
　　而锦夫人就像反应过来见着鬼一样，瞬间两手支撑着爬开三步，远远指着那小公子。
　　“你、你、你……”
　　呆愣半晌，可怜的母亲泪如决堤，大哭着质问：“你到底是谁啊？怎得知道我与麟儿所有的事情？你装得再像，我也一眼就看出你不是我的骨肉！我儿生性顽劣，什么时候会谦和礼貌地疏远他母妃？麟儿不爱念书，就是个管教不到的顽童，还因此被城主大人训过，也不怎么受待见，什么时候变得说话这般滴水不漏又条理清晰？‘小闹闹’明明是我儿三岁发生的事情，你怎么可能这般娓娓道来，简直就是在讲别人身上的事情。”
　　丧子的悲愤撕裂了可怜的锦夫人，她忘记了尊卑贵贱，竟直冲着城主大人哭喊：“城主是不是早就把我们的麟儿忘记了？两年前他就开始体弱多病，宫中派来太医诊断治疗，可不管用上什么药方，身体就是不见好转。是你说了，麟儿要暂时迁出宫，往城北皇室行宫修养，等到天地间的气息通畅了，病症自然会好，到时候再接回来我们母子团聚。”
　　“住口，孤不想再听。”
　　“好奇怪啊，”端庄的贵妇人此刻却开始撒泼打滚，“好一番无稽之谈，后宫很快就有了传言，说麟儿八字命里喜水，君安王宫本就是中心土最为旺盛，而交节之际助长滋生了更多对麟儿不利的土气，你怎么就信了，把那么小的孩子送出宫外养护着，还不允许我出宫照顾。”
　　城主脸色极为难看：“孤这不是想你陪在身边么。”
　　“哈，我亲眼看着麟儿被带走，我屡屡求你网开一面，叫我远远看孩子一眼也好啊。”可怜的母亲十分颓废，不知道她孤苦伶仃挨过了多少个日思夜想的混沌日子，以至于精神如此低迷不振。
　　“太医说了病症会传染，你难道要把时疫带回宫里来吗？”
　　“麟儿病到那般重，身边没有母妃陪着，一个小孩子在外担惊受怕，我还回锦雀亭干什么啊？城主大人啊，我宁愿以身投喂魔王波旬，也想再见一面麟儿啊！”
　　“说什么瞎话，孩子不就在你眼前吗？”这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城主实在被逼的烦躁，要不是今夜安排母子相认，他必须在场，对这种泼妇避之不及呢，“不要闹了，孤朝堂政务十分繁忙，没时间听你大呼小叫！”
　　眼前这个日夜闹腾的疯女人再一次冲上前掐住了小公子的脖子，怒骂：“快说，你到底是谁家的假冒顽劣，敢装成我的孩子、敢冒充君安城的六殿下！？我的儿啊，你哪里去了？后宫娘娘们有那么多孩子，什么天神转世的，根本就是鬼索魂吧，怎么这灾祸就落到了我儿头上？你们究竟把他怎么了？”
　　小公子被她掐的“呃呃”喘不上气，此番声音实在过大，城主大人再无耐心，狠狠推了锦夫人一手，可怜的夫人头撞在桌角上，当场晕了过去。
　　被瓷杯砸、掐脖子、捏脸又扇巴掌的小公子没有一声哭泣，跌倒了，就爬起来，继续笔直地跪在一地碎瓷片中，干咳两口才喘过气，嘴角和额头的血也不去擦，脖子上红红的指印十分清晰，静静等城主大人接下来的命令。
　　君安城主安排了一场无比失败的母子相会，愤怒地喊来候在屋外的曹公公，冷冰冰吩咐，看都不看昏厥的可怜女人：“锦夫人思儿心切，患了失心疯，先抬回去闭门静养。再传令下去，锦夫人神志不清，连亲生骨肉都不能认得，不论她说什么话，切要及时堵住，不可相信，免得扰乱后宫人心。”
　　随之而入的是左孤护和右孤护，还有几乎是跪着伏地而入的曹公公，自然不敢去看厅堂中摔了一地的碎茶盏和小公子脸上的伤，赶紧喏、喏。
　　“至于六殿下齐麟，他病没养好，身体不适，继续居于宫外调理，择日安排回宫。”
　　“喏。”
　　“你方才看到的，还有整件事——”
　　“城主大人放心，老奴本就是您指派给六殿下的，这张嘴——”曹公公比划了个封住的手势，“今夜侍奉城主大人和锦夫人的都是老奴手下，都是经调教好了的，绝对半句不敢多言。”
　　城主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是凛冽神色，低声下旨：“……看来不会认……本想留她一条命……去准备好吧……之后放去谢府三日，以示孤待她不薄，也把……传出去……好歹陪了孤快二十年，最后得个尊贵体面，对君安还有些用处。”
　　曹公公得令，小心翼翼禀问：“城主是要直接回宫，还是继续欣赏尚未表演的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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