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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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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执默默垂头。
“都道东雷震国是九鼎国中最没钱的,当然我不是说你家不好,可你不知道给东雷震国的姑娘寻一门君安城里的婚事有多困难!我能说上的这几位,虽然都不是大门大户,但好歹有几份薄产,绝不委屈了你。我看那个姓王的就很好呀,他一眼看上你了。可你呢?这不,拖来拖去的,王选已经跟他表妹定亲啦。”
香蔓连连点头赞同:“王选看上去是不错的,听媒婆风评也没有花花肠子。他那么爱慕你,都不过问你的身世,说明完全不在乎这些,已经很是难得了,错过了很可惜。”
阿执不接话,忽道:“再过半年,或许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走?”姐妹之间的聊天戛然而止。
“我也不知道,可能吧。”阿执木然点头。
“什么时候?”
“不到半年。”
“不找了?”
“找谁?”阿执一个激灵,回避似的假装听不懂。
面对阿执警觉的抵触,齐掌柜和香蔓相视一眼——就此打住吧。
虽不知阿执的情缘为谁而种下,但一定有那么个人,叫这姑娘魂不守舍寻了三年。
“女孩子家年华短暂,一晃就过。等真过了年纪,能说上的亲事就少之又少了。”
“才没有的事。这、这跟成亲有什么关系。”阿执脸红着回避。
香蔓作为过来人,手心很温暖。
“君安城这么大,人这么多,你是外来的人,如果想找谁,恐怕如同大海捞针。至少跟我们说个名字,齐掌柜有很多老主顾,咱们一起把消息传出去,多少可以帮上点忙。”
不。阿执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想。那三个字可不好轻易出口。
她要找的是谁啊,那可是消失了三年的神秘组织,是在君安城里毁誉参半、是很多奸邪之人闻之变色、又是很多百姓避之不及的银月缶。
月华淡去,银月缶究竟是遇到了仇家追杀,还是卷入了某场阴谋之后销声匿迹?
正因为有此疑虑,阿执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嘴巴紧紧闭着,坚决不吐露半个字。不管是叠扇淫贼诱拐案还是调查顺亲王府,她都长个心眼儿,孤身一人替天行道时,绝不透露身份,也尽可能不留下任何与银月缶相关的痕迹。
但,不管她解决了几份天王庙的诉状,消失了的月光从未出现过。
独自面对一场无从下手的调查,可以得到的线索少之又少。阿执又不愿放弃,不甘心离开君安城,就这么耗费着生命。她时常去空荡荡的天王庙中转一转,从未能找到半个面具人的身影。百姓们的诉状,她会拿出来一份份看,如果泣诉的罪行多了,她会按耐不住出手相助。可她亲笔写着“愿再见恩人”的祈愿书,永远都无人问津。
拐过街角,又忍不住求一签。佛陀观音都在天上笑她明知故问了。
其实算算,三年下来,签筒里八十一签都摸了个遍。时而为吉,时而为平,时而为凶。不管签上是“寻人-得”或者“寻人-不至”,她冰凉的心都更加麻木一分。
愿再见一面。
可你在哪里呢?
远方的东雷震国,爹爹布下的七灯阵中,青色的古灯在无声召唤她。
是啊,转眼间快三年了。
时间不允许她继续这样苦等下去。
莫不是之前行事作风,完全与银月缶联系不起来吗?
她会怀疑。
于是,盛兰华苑中拔除牙璋帮和八方客的那夜,阿执一改曾经的低调,故意以幻术把手里的提灯做出了个三尺高的巨大月亮,还亲自戴着面具现身,就是要让恶徒们看个清楚,才好把“银月”、“面具”这些消息散布出去。
银月缶若还有人留于君安城,必然会找过来吧。
唉。怎么直至今时今日,也没见任何人上门打听呢。
“香蔓姐,”阿执茫然着,望向门口的眼神收回,挣扎着描述心中纠结,试图回答齐宝宝和香蔓的疑问,也试着为自己捋顺思路,“比如说,一个人在死之前,会不会总有那么几件没时间去完成的事情?比如,想做的没有做到,死的时候是不是会特别不甘心?死不瞑目是不是特别痛苦?”
“天啦,你怎么问这么可怕的事?我可回答不了。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说死呢?”
“活着当然好啊。”阿执苦笑,“可人总有力所不及的地方。唔,应该都会有吧。你说,有多少人走的时候还睁着眼呐,我们根本……就没有勇气直面死亡啊。”
香蔓可不喜欢这个话题,她还要专心照顾小诺长大呢,于是转了风向聊起八卦:“我倒听说去年临街有个可怜姑娘,也是东雷震国的,家里没什么积蓄,还没出嫁人就病死了,真是天妒红颜,太可惜了。上个月她爹娘给她配了冥婚,说是总觉得家里有她的冤魂。”
阿执无意间被触动:“是啊。最好在死之前,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到,走得也毫无牵挂。”
“对我们女子而言,有什么比嫁个好郎君还重要的?君安这边,未嫁之女一旦亡了都不能入祖坟,孤魂野鬼就这么飘着……”香蔓哽咽不停,想她虽然生了张家骨肉,可三年来张守信不闻不问,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一样,小诺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姓氏,香蔓身为女子,也没资格把亲爹的姓氏传给儿子。
“没钱医治病死了吗?好可怜的人呐。我们东雷震国会好一些,孤女死后还是可以跟爹娘葬在一处。”阿执喃喃,陷入迷幻似的,“可我死了以后呢……”
“你说什么?”
“哦,我说,我说我娘亲也跟你一样的想法,叫我不能错过了嫁人的最好时光。”阿执笑得勉强。
“你娘说的太对了!红颜老去,还有谁会过问?像是我,自己一个人拉扯小诺长大,只要娃平平安安的,我这辈子别无所求了,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可你不同。你今年也一十有七啦,这么干等着浪费了自己也看不到个头儿啊。谁家公子不喜欢水灵灵、貌美如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