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21、第 121 章 121.神

　　再怎么神通广大，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如此瘦弱的小肩膀上压的，不仅是朝堂政事的重担，更有制霸金鼎九国的庞大使命。金安城数十位国君经营几百年，将士前仆后继不计可数都没能夺得的天下，全部压在他一个小孩子身上，真是叫人心疼。
　　“眼睛酸了？”
　　“铭鼎文的笔画数量是通行文字的四到五倍，可竹简宽窄长短都是固定的，按照文书院的规定，书写上奏折字不可越线。小字看多了眼睛会酸。书院还专门为此缩小了笔毫，做到最细，写出来的铭鼎文勉强可以辨认笔画。”
　　这句抱怨并不能得到真正回应。
　　“要是把竹简换成纸张就会好很多，写的字会大一些，容易看清楚。”
　　“那就休息一下嘛。”阿芷正好也很想继续他聊天，比如寻机再度暗询，料事如神的六殿下可否听说过“银月缶”。
　　“你还记得我的‘冰萃’不——你知不知道，这把‘冰萃’是谁给我的？”
　　“谁给了你，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时意坦然摇头，立刻收回眼神，专注于奏折上，语气也变得很不耐烦，“难道我要过问你所有东西，都来自谁的赠送？”
　　“那倒不至于……”阿芷费力地斟词酌句，一面小心翼翼回避“银月缶”三个字，一面尽可能试探时意，“有一个人，他，这柄‘冰萃’其实是他给我的。我、我很想知道他在哪里。”
　　“哦？那你是觉得礼物太贵重，要还给他么？”
　　这姑娘执着到无趣啊，言情话本看到脑子傻掉了吗？算了，还是不搭理她，叫她自怨自艾去。
　　于是他轻飘飘一句：“给了你就是你的，安心拿着就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六殿下你博览群书，通晓古今内外好多事情，我就是想问问——”
　　“人走丢了为什么不去报官呢？难道我把宫廷里所有书籍都看遍了，就能从书中给你把人找出来吗？”
　　阿芷张口，发声都快叫这孩子不耐烦地给堵死了：“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我觉得你是现在六殿下，对这金安城里的大小事，听说的渠道肯定跟我不一样，或许比我知道更多呢……”
　　“哈，”时意当真不解，心中撒气：女人的脑子里为什么都是漫无边际的风花雪月，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吗，心眼儿小到只装着一个男人，简直无聊透顶，“你干脆在城里挨家铁匠铺子打听一遍，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就算打造了‘冰萃’，也不一定知道‘冰萃’的原主人现在何处。”阿芷还真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
　　唉，想找到银月缶可真困难啊。
　　姑娘无精打采趴在桌上，喃喃：“尤其是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等等……
　　“生……？死……？”
　　她突然弹起身子，一道危险的闪电劈开脑海中的混乱。
　　“怎么了？”时意叫她吓得打个激灵。
　　“我想到办法了！”
　　姑娘无比激动，眼睛里的兴奋无需言表。
　　“六殿下，我先告辞，等事成之后再来看你。”
　　“喂，你要哪里去？你可千万别——”
　　好巧不巧，牡丹夫人正引着诸位恭贺的达官贵人前来，抬手敲门，恭恭敬敬：“六殿下，六殿下，有四五位大人都备着厚礼在外头等着呐。”
　　门外人催得急，阿芷只能再度跳窗。这回没来得及劝退执着寻人的姑娘，若有下次一定不能东拉西扯，要单刀直入，禁止她再来天字上房。
　　六殿下咬咬牙，面儿上不冷不热跟了句：“慢走不送，赶紧离城，别再来了。”
　　阿芷也咬咬牙，本想反驳几句，牡丹夫人敲门声越来越大，她得先离开。
　　玉琴毫不客气请走老板娘，也轰走了试图亲眼见一眼天降神童的达官贵人们，还不忘警告：“您难道忘记城主大人亲自叮嘱，六殿下未入宫之前未得准允则不得接见任何人吗？”
　　众宾客的脑袋都快飞离脖子钻进门缝里：“哎呀，就让我们看上一眼吧。金安城的六殿下，拯救金鼎九国混乱世道的天降神人，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吗？真一岁能读三字经，两岁通晓九国国史，三岁能为城主大人批阅奏折吗？”
　　“哪里是三岁这么晚才批奏折？听说他半岁就会执笔写字，不到一岁就以朱笔批阅啦。”
　　“可我听说的，六殿下持朱笔要早上很多啊。”
　　“管他几岁呢，此等奇迹出现在我金安城，真是上天庇佑啊！”
　　玉琴再下逐客令：“正如各位所言，六殿下正在处理公务。大家还是请回吧。”
　　牡丹夫人怀揣大笔银子，面儿上连连向致歉，心里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见不见到“天降神童”，她是无所谓的，将一众好奇者引来天降神童的门前是一个价，见到真人就是另一个天价了。
　　正退去时，牡丹夫人眼尖，瞥见人群中混进来个陌生的汉子偷偷摸摸，一看就是穷酸样，拿不出钱来靠近天字上房当一步，还想蹭彩头，正要喝住，那人就溜掉了。
　　“没办法，谁让咱们六殿下住在天字上房呢，想来瞻仰的人太多啦。”
　　好不容易请离了赖着不走的客人们，那躲开了牡丹夫人的穷酸汉子，又从另一个角落钻了出来。上前了几步，想到里面住的可是金安城“天降神童”，是萧氏高贵无比的六殿下，能攀上这层关系，还用辛辛苦苦兜售那几匹卖不出去的马？他又是激动，又是害怕。退后不敲门，他不甘心。
　　“郭声？你在这里做什么？”玉琴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马匹贩子郭声满脸堆笑：“哎呦，是玉琴姑娘，您近来可好？”
　　玉琴有意挡住郭声看向天字上房的视线，眼中尽露明显的鄙夷：“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出现在香缘楼。确有要事，叫跑堂通报一声，我出去找你。”
　　郭声连忙求饶，句句讨好：“您如今专门服侍‘天降神童’，我哪儿敢打扰呢？只不过……实在是铎之西的枣红马降价太厉害，害得我的马都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