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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光下 一颗皱巴巴 ...


  •   “小连,这么晚回来,不去睡觉,倒来管起老婆子的闲事了?”苏姨走近,笑眯眯地低声道:“吴监区长没看上去那么好对付,小心点。

      连映没有说话,心里却警觉起来:苏姨已经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她没回话,苏姨也不恼,干手指在连映手心里飞快地划过,塞进了一枚硬币。

      “拿着吧,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苏姨凑到她耳边,慈眉善目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嘴皮微张,“原话是:归于真实,至明赐福。”

      !!?至明?
      是她知道的那个至明,还是,同音或巧合?

      连映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僵,似是有什么预感,眼睛向下,看到了硬币上的图案:一个漩涡状的线条构成的眼睛。

      连映心底掀起狂澜,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冷着嗓子问道:“是谁给你传的话!?”

      “啊呀,这个我可不能说啊。”苏姨好似没感到连映的急迫,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笑容依然慈和。

      “这也是那个人告诉你的?”连映闻着空气中自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烟味,紧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纹理,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能顶着吴监区长的雷区,大半夜跑来传这种疯话……你们的交易够大的,能买多少根烟?”

      苏姨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像只狡猾的老狐狸:“小姑娘,别白费力气套老婆子的话,我要是没有职业道德,可混不到今天。”

      她摇了摇头,慈和的笑眼里多了一些深意:“不过……你会知道的。”

      苏姨擦着她的肩膀走过,从她身上传来的烟味在空气里停留片刻,而后渐渐淡去。

      连映摊开手,将手里那枚刻着那个刻着旋涡般眼睛图案的硬币放进兜里,心中起闪过无数猜疑,又被她强行按下。

      现在卢维还在,她不能露出任何异状。

      盥洗室内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清冷的月光从窄窗斜切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连映盯着卢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视线落到了对方放纸包的囚服兜里

      “那是强化剂?”连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极低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卢维会回答她。

      卢维原本紧绷的肩胛骨在确认苏姨走远后微微一松。她沉默地看了连映一眼,从怀里摸出一颗用皱巴巴糖纸裹着的硬块,递了过去:“别想多了,是糖。”

      连映没接。她看着卢维,眼神透着股洞察一切的清冷:“苏姨这种人,深夜过来不会只为了送几颗糖。刚才我看到的不是这个。”

      卢维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另一只手摸向衣兜,将纸包里的东西露出一角——一些淡蓝色的药片。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言简意赅:“药。治这儿的,战争ptsd,最近恶化了。不要告诉别人。”

      连映看着她的眼睛,蓝色的眼瞳清澈见底,目光坦率。她能感觉到,卢维说的是真话。

      “这药有什么副作用吗?我看你好像时常头不舒服。”连映问。

      “……是有。”卢维指指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僵了,做不出大表情来,也渐渐不爱说话了。不过,这也不光是因为药,也是因为……”

      她猝然停了话头,没继续说下去,指着脑袋做了个拔出什么东西的手势。

      连映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只是性格冷酷面瘫,不好意思啊。”连映看着月光下卢维仿佛被冻住的面容,真心道歉道。她没想到卢维会这么坦诚。

      “不用,无所谓。”卢维不在意地说,重新把糖递到连映眼前晃了晃,“这个,确定不要?”

      连映摇摇头:“看起来是你的心爱之物,君子不多人所好。”

      “我还有,这个你拿着吧。”卢维把手伸进兜里摸出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在连映眼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就当是替我保密的报酬。”

      连映不知道,卢维这人居然还有点淡淡的幽默感。

      她不吃糖,但她现在倒确实有些想要这个东西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连映牵了牵嘴角微微一笑,点点头,伸手拿走卢维手里那颗糖。

      指尖接触到卢维手背的瞬间,连映在心底屏住了呼吸。

      【……】

      死寂。脑海中没有任何涟漪,系统没有弹出任何关于“同源载体”的提示。

      卢维不是一个可以链接的锚点。

      一种意料之中的失落感袭来,连映缩回手,端详着手里那颗似乎已经存放了很久的糖。

      那是这一代暮城年轻人小时候都吃过的一个牌子,连映也不例外,现在却少见了。

      “吃过吗?”卢维问,“我妈托苏姨弄进来的。她总觉得我还像小时候那样,吃完药得含颗糖。”

      “小时候吃过。”连映借着月光看向手中略显褪色的糖纸,水泥地的阴冷寒气似乎顺着脚踝爬了上来,让她神色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很喜欢吃糖,母亲却总不让她多吃,“很久没见到了。”

      卢维没多问,只是收起药,目光审视着连映:“白天对付冯丽,你反应很快。不像是个纯粹的文职人员。”

      “小时候身体差,长大后怕死,找人练过几年格斗。半吊子,勉强保命。”连映反问道,“你呢?身手这么好,怎么进来的?”

      卢维沉默了片刻,靠在窄窗边,语气生硬:“杀了人。一个仗着背景把人逼死的畜生。”

      “听说,你拧了他的脑袋。”

      “是。他害死了我朋友,还觉得那是恩赐。”卢维转过头,月光照在她那张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怕吗?”

      连映脑海里掠过刚才杀手颈骨折断的脆响。她微微蹙了蹙眉,平静地回答:“哦,还好。”

      卢维盯着连映看了半晌,扯了扯嘴角:“我的错,差点忘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那种……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但我总在你身上看到一点她的影子,那种死活不肯认命的轴劲儿。”

      连映没去追问那个“她”是谁。她知道,在这黑牢里,每个人的过去都是一个深坑。

      “你爸妈呢?”连映问。

      “我爸死在三十年前的天幕战争里。那时候我刚出生。我妈在边境把我拉扯大,原本指望我挣个军功给她养老,现在……估计难了。”卢维顿了顿,眼神暗淡,“等定罪庭审一结束,我会被送到军方监狱。这辈子,大概出不去了。”

      “活着就有希望。”连映苍白地安慰道,“那,你母亲现在怎么样?”

      “啊,她挺好的。”卢维言简意赅地说,眼里的阴霾淡了些,“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辈子什么都经历过,怎么样都能活下去,而且,我还有个妹妹。”

      “你也有个妹妹?”连映有点惊奇,没把“和你是一个父亲吗”的问题问出口。

      卢维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啊,不是,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早分了。”

      “听起来,你妈妈是个很坚强的人。”连映点点头,忽然对卢维的母亲有些好奇。

      “对了,你今天吃完饭以后去图书室了?借了什么书?这么久才回来。”卢维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关心,“广播里说有紧急情况,你又那么久才回来,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没遇到什么事,就是借了本《圣经》。”连映像是随口提起,“里面提到了一个名字,叫阿撒兹勒。”

      她记得斯克拉文人普遍信教,想问问卢维是否知道什么相关信息。

      话音刚落,连映敏锐地捕捉到卢维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抹似忌惮又似恐惧的光一闪而过。

      “你信教?”卢维反问,语气有些怪异。不是喜悦或疑惑,更像一种带着怀疑和防备的试探。

      “不。只是好奇。你是不是信教?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卢维沉默了很久,久到连映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妈小时候老带我去教会。她很虔诚。为了让她高兴,我背过很多段落。”

      她看向连映,眼神里带着某种警告:“《利未记》第十六章第八节:‘为那两只羊拈阄,一阄归与耶和华,一阄归与阿撒兹勒。’阿撒兹勒是旷野的魔鬼,承受世间罪孽的替罪羊是被选中的牺牲品,需要献祭给它。”

      献祭……听起来有些微妙。不知为何,连映忽然想到夏雨参加的那个“诚心互助会”。

      卢维忽然跨步上前,按住连映的肩膀直直看向她,表情严肃得让连映有些怔然:“听着,C095。不管你在哪儿听到的这个东西,把它忘了。不要再说起这个名字,更不要去问别人。这儿的人对替罪羊这个词很敏感。”

      “为什么?”

      卢维眼神有些复杂,沉默几秒后,低声道:“因为有些真相,只有死人才能带进坟墓。”

      “只是因为这样?”连映有些怀疑。

      “……嗯。”卢维松开手,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看起来原因似乎不止如此,但卢维看起来大概是不会继续说了。连映心想。

      “哐!哐哐!”

      寂静的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撞门声,紧接着是凄厉的尖叫,声音听起来是在隔壁。

      连映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低声问道:“隔壁出事了。这地方晚上不管?”

      “门是自动锁住的,出不去。”卢维的谈话额度似乎已然耗尽,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酷。

      她利落转身,大步走向盥洗室门口,只留下一句生硬的告诫,“羁押所的规矩,听到外面有动静也别管,除非广播通知撤离。”

      连映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窦。既然卢维已经离开,她只能无视外面的骚动,拿出架子上标着自己囚号的洗漱工具。

      简单洗漱过后,连映走回自己那张硬如铁板的床位,脱下囚服外衣,拉过那床单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毛毯,将自己紧紧裹住。紧绷了一天的疲惫和虚脱感排山倒海而来。

      连映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事实是,她心中毫无睡意。

      她坐起身来,摸出囚服外衣兜里那颗卢维给的糖,借着黑暗,悄悄塞进了枕头底下。

      距离凌晨两点还有一段时间,但心中那股“算力抽取”可能会致人死亡的乌云已经飘到连映心头。

      连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卢维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阿撒兹勒,替罪羊,被流放的真相。

      她闭上眼,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片即将剥落的蝉翼,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监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今天发生的每一幕开始像坏掉的幻灯片一样在脑内疯狂闪烁:凌晨那场几乎要了她命的审讯;在梦里坠楼死去、在现实中失踪的闻阗;夜间的审讯,夏雨和那个地下垃圾深井;看起来正常实则有什么不对劲的狱医;诡异莫名、似乎能进入别人脑子里的黑斑、下午劳动时被拖走的人命和不知道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意外”;同屋几个卧虎藏龙各怀心思的新狱友;晚上见到了李蔚,她居然和自己的审讯官陆靖遥是旧相识;还有暮姨、监区长、交易……还有刚才,医疗室里那柄差点贯穿她咽喉的骨刺。

      谁想杀她?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在连映的心头。创联集团?杀易楚生的真凶?还是别的什么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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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或隔日更 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财源广进,学业事业都有成,最重要的是,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