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32、第一夜

　　尖叫声从二楼传来。

　　岩安跟着老张冲上楼梯，身后是大卫、林一奇、肖骁乐，还有其他几个反应快的人。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女仆装的年轻女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指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是张燕。

　　“怎么了？”老张第一个冲到她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张燕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断断续续地说：“我……任务让我来给客人送热水……管家说晚上要巡查每个房间的壁炉……我想问他要不要帮忙……然后……然后我就看到……”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田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赶紧搂住她的肩膀。

　　“燕姐，别怕，别怕……”

　　张燕靠在田惠子身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用颤抖的手指着地上。

　　岩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她看到了霍金斯。

　　管家躺在走廊尽头的地毯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他身下形成了一摊暗红色的血泊，浸透了深色的地毯。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霍金斯的颈动脉，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脉搏了。”他的声音很沉，“已经死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死了……”有人颤抖着说，“管家死了……”
　　“凶手……凶手动手了！”
　　“谁干的？”
　　“是谁杀了他？”

　　“别动！”老张伸手拦住想要靠近的人，“保护现场！”

　　岩安站在人群边缘，虽然自己对探案这一件事并不熟悉，但还是凭着记忆里读过的悬疑小说，开始仔细地观察着现场。

　　按照侦探故事里的情节，需要从被害者的致死部位开始。

　　匕首插入的角度是从上往下，大约呈45度，这意味着凶手的身高应该比霍金斯高，或者霍金斯在被杀的时候是弯腰的。

　　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呈现出暗红色，死亡时间应该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

　　然后从致死部位，把目光移到被害者的脸上，看看有没有其他信息。

　　霍金斯的表情是惊愕的，不是恐惧的，说明他没有预料到会被袭击。他认识凶手？或者至少，没有把凶手当成威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霍金斯的右手上。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老张。”她走上前，压低声音，不太敢直接碰死者，只能站在离霍金斯三米的地方道：“他手里有东西。”

　　老张点点头，难得是个探案解密剧本，他有些兴奋，人近五十还能有这种发光发热的机会。此刻，他轻轻掰开霍金斯僵硬的手指。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暗红色的墨水写成：

　　【第一个。】

　　“第一个？”老张皱起眉头，看着在场的其他人，“什么意思？”

　　“也许单纯意味着还会有下一个。”顾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人群最外围，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其他人看见凶案现场的慌张。

　　“凶手如此直白？”老张问。

　　“如果只杀一个人，没必要特意留下‘第一个’这样的字条。凶手应该是在宣告，让大家知道，这只是开始。”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这人也太恶趣味了。

　　“还会有人死？”
　　“那我们怎么办？”
　　“凶手是谁？快找出来！明天还要投票……”
　　“我多年柯南学者！是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都冷静一点！”老张站起身，在这里的身份是警探，但这个身份现在一时压不住场子，所以只好用他当经理时练出来的威严压住了场面，“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现场，收集证据。所有人都退后，不要破坏任何东西。”他亮出自己的身份牌，“我的身份是警探，大家先按照我说的做，这一关我们需要把力气拧成一股绳。”

　　他看向岩安和顾屿川。

　　“你们两个是侦探，现场交给你们勘查。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都回大厅等着，不要乱走动，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顾屿川点点头，附和道：“很有道理，我们先按照老张说的做。”

　　**

　　人群散去后，走廊里只剩下岩安、顾屿川和老张三个人。

　　老张守在楼梯口，防止其他人靠近。

　　顾屿川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岩安站在一旁，目光在走廊里来回扫视。

　　“凶器是这把匕首。”顾屿川说，“看起来像是城堡里的装饰品，不是凶手自己带来的。”

　　岩安正好看见走廊墙壁上的一个空置的刀架，她往那儿一指：“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把匕首，现在不见了。”

　　顾屿川走过去，看了看刀架，用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擦，“没有灰尘。”然后拍手，把灰尘弹掉，“说明匕首是最近才被取走的。”

　　“那凶手是临时起意？还是有预谋？”

　　“应该有预谋。”顾屿川说，“临时起意不会留下‘第一个’这样的字条。”

　　老张点点头，继续检查尸体。“霍金斯的衣服没有被撕扯的痕迹，说明他没有反抗。”这个副本对尸体的建模还算仔细，连皮肤被利器刺进的皮肤边缘都考虑到了。他开始推断：“要么是被偷袭，要么是认识凶手，没有防备。”

　　“或者两者都有。”顾屿川说。

　　“什么意思？”

　　“霍金斯是管家，对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有所了解。”顾屿川的眼神变得深沉，“能让他完全放下戒备的人——要么是他信任的人，要么是他认为不可能伤害他的人。”

　　岩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范围就大了。”她说，“城堡里的仆人他都认识，来参加遗产分配的‘客人’他也应该有所了解。”

　　“不一定。”顾屿川说，“仆人和客人是不同的。仆人是下属，客人是主人邀请来的。霍金斯对仆人可能有戒心，但对‘客人’——尤其是看起来无害的客人——可能会放松警惕。”

　　“你是说，凶手可能是某个‘看起来无害’的客人？”

　　顾屿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岩安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不过这样的猜测，凶手的范围是会被缩小很多，比较像田惠子和张燕这类的‘客人’，此刻的角色是‘仆人’。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这些人的嫌疑就自然解除了。

　　**

　　勘查完现场后，他们回到大厅。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七十多个人挤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聚成小团体，低声交谈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岩安注意到，人群的分布比之前更加明显了。原本就是一个组的，此刻自然地或站或坐在一起。或者在之前闯关里被分到一组，相处起来还不错的人也围在一起。

　　而其他人则分散在各处，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两三成群。

　　“现在什么情况？”肖骁乐问，他的脸色由于吃饱喝足后又恢复了红润，“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按照游戏规则，我们需要在72小时内找出凶手。”老张说，“否则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72小时……”林一奇算了算，“也就是三天？”

　　“你真是天才，还知道72小时就是3天！而且每12小时会进行一次投票审判。”吴子强贴脸开大，然后从其他地方搬来了两张折叠椅，“被投票最多的人会被‘处刑’。”

　　他把折叠椅打开，然后用眼神示意田惠子和张燕坐下来，然后又继续跑远接着搬。

　　“谢谢吴哥。”田惠子坐下后，发颤的双腿得到休息，“处刑？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大卫说，看着已经被杀人案件吓到脸色苍白的田惠子，难得控制着语气，放缓道：“死。”

　　这样的刻意，让整句话愈发诡异。组里其他人同时一片死寂。

　　“那岂不是……就算找不到凶手，也会有人死？”肖骁乐看了眼田惠子，耍宝道：“我们尽量快点找到凶手，这样就不会有无辜的人枉死。你们别怕，我可是柯学十年资深研究者！”

　　“你……”田惠子的眼眶被气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贫……”张燕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岩安耳朵听着他们的聊天，眼睛在环顾四周。
　　因为她的身份是侦探，所以身上有一件风衣，她看了眼身穿女仆装的另外两人，把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来，递给她们。

　　然后她发现有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警惕，还有的……是别有用心。

　　其中一道目光尤其明显。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三十出头，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他站在人群边缘，表面上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但眼睛却一直往岩安这边瞟。

　　岩安记得在霍金斯念名单的时候听到过他的名字——

　　【理查德·格雷】
　　【职业：医生】

　　医生？她为什么会被一个医生盯上？这个人是‘客人’还是NPC？

　　两栋楼合并后，突然出现了太多陌生面孔，她一时也记不清。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个男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洛克小姐。”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是理查德·格雷，医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NPC？岩安没有立刻答应，这个人怎么会用角色卡上的名字来称呼她？

　　“什么事？”
　　“关于……您的特殊能力。”理查德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我很感兴趣。”

　　岩安的心沉了一下，啊……他不是NPC，是公司被裁同事？

　　但这种事，是你问了，我就一定会回答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别这样，洛克小姐。”理查德的笑容不变，“我们都是聪明人。之前那一幕，大家都看到了。那些怪物——您是怎么让它们消失的？”

　　“你能正常说话吗？”岩安说，“那是游戏的机制，和我没关系。”

　　“是吗？”理查德挑了挑眉，忽略掉岩安的第一句话，自然接到最后一句，“我可不这么认为。”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是医生，洛克小姐。我对人体的特殊能力很感兴趣。如果您愿意和我分享一些信息……我可以用我的专业知识作为交换。比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您手指的颜色为什么有点发青？是能量不足吗？”

　　这个人怎么这样神神叨叨？他到底是NPC还是玩家？而且他怎么会把手指的颜色和能量连到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再次否认，但这次语气没有那么笃定了。

　　理查德笑了笑。

　　“没关系，慢慢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显然是游戏给他准备的道具——递给她，“我的房间在西翼203。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岩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人……不简单。

　　“他和你说了什么？”

　　岩安转过头，看到顾屿川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理查德离去的方向。

　　“你怎么总是从身后跳出来？”岩安忍不住吐槽道，“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顾屿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

　　【系统公告】
　　【第一起案件发生】
　　【死者：霍金斯（管家）】
　　【死因：心脏被利器贯穿】
　　【发现时间：第1小时】
　　【剩余玩家：75人】
　　【下一次投票审判：11小时后】
　　【请各位玩家自行调查，收集证据】
　　【温馨提示：夜晚即将来临，请注意安全】

　　手环上的提示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夜晚。
　　凶手的“杀人”能力只能在夜晚使用。

　　也就是说——今晚，可能还会有人死。

　　“我建议大家今晚结伴而行。”老张说，“至少两个人一起，不要落单。”

　　“那房间怎么安排？”有人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老张说，“但可以选择和别人一起住，或者把房门打开，方便互相照应。”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纷纷寻找自己的同伴。

　　“安姐。”是田惠子。

　　她和张燕一起走过来，两人还穿着女仆装，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已经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田惠子披着岩安的风衣，“所以如果你需要，我们两个可以留在你的房间里陪你。”

　　张燕点点头，“对，我们三个一起，也安全一些。”

　　岩安看着她们，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们自己都吓得不轻，还想着照顾她。

　　“谢谢你们。”

　　“岩安。”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是徐铭。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猎装——大概是某个“园丁”或者“马夫”的身份——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徐铭？”岩安有些意外，“什么事？”

　　徐铭走到她面前，避开田惠子和张燕，压低声音说：“这个，给你。”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熟悉的标记，是系统的标志。

　　岩安的眼神一变。
　　“这是……”

　　“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把刀。”徐铭说，声音压得更低，“可以直接淘汰一个玩家的那把。”

　　“你把这个给我？”她真的很吃惊，“你自己不留着防身？”

　　“我现在和之前的队员在一起，”徐铭朝大厅另一边努了努嘴，“他们都在，安全性有保证。”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而且，你是唯一能吃掉那些怪物的人。如果这个游戏里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险……你活着比我活着更重要。”

　　岩安沉默了。

　　“所以，”徐铭把匕首塞进她手里，“拿着。希望你能更安全、更快地找到凶手，带大家从这里出去。”

　　岩安握着那把匕首，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

　　“……谢谢。”她说。

　　“是我要谢谢你。”徐铭露出一个笑容，“欠你的人情，慢慢还。”他是上一轮要被淘汰的13个人其中一个。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回他原本队友那边。

　　岩安把匕首收进腰间的皮包里，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想到徐铭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安姐？”田惠子还在等她的回答，“你要和我们一起住吗？”

　　岩安正想开口拒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用。今晚，她和我一起。可以吗？”顾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带着询问看着她。

　　“？”岩安记得在吃饭的时候，他提过这个建议，但这种话，尤其还在同组同事面前说出来，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还是说CVP的脸皮果然要厚很多……

　　“今晚我们一起。”顾屿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丝毫没有任何尴尬，“两个侦探，应该互相配合。”

　　田惠子和张燕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那……安姐，你看？”田惠子小心翼翼地问。

　　岩安看着顾屿川，心里飞速盘算。

　　和他一起住……房间够大，可以选一个套房……
　　好处是：她好饿……两人独处，是不是可以有机会再去验证一下。
　　坏处是：万一他是个禽兽……

　　如果她真的想找机会接触顾屿川，还有什么比同住一个房间更好的机会？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是禽兽，她现在手上有徐铭给的刀……

　　“好。”她听到自己开口，“一起。”

　　顾屿川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安姐，你有事随时叫我们。”田惠子说，“我们就住在你隔壁。”

　　“好。”岩安说，“你们也注意安全。”

　　田惠子和张燕识趣地退开了。

　　今晚——注定是个难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