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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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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碎了,一阵冷风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让林晚晚几乎停滞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跑。
必须一直跑。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爱情魔药”的界面中,一个猩红的点(周屿)正朝着她移动。
【建议:向光亮、人多的地方移动。避免直线移动,利用巷道变向。】
林晚晚冲出消防通道,跌入夜晚寂静的大街。
寒意比夜风更刺骨。她刹住脚步,转身钻进右手边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垃圾的腐臭和猫的惊叫充斥鼻腔,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高跟鞋早就不知甩在哪里,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
手机持续震动,指引方向:
【左转,穿过后街,前往地铁站。末班车已过,但站内24小时有值班人员。】
她喘息着拐进后街。这里更暗了,只有远处路灯投来昏黄的光晕。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从巷口平滑地切入,像舞台追光,不偏不倚地罩住了她。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尽头的出口。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屿的脸出现在光线分割的明暗交界处。他没有看林晚晚,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类似智能手表的东西,然后才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无异的、温和甚至带着些许关切的笑容。
“晚晚,”他的声音透过清冷的空气传来,平静得可怕,“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街上跑,多危险。”
林晚晚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正好出现在这里?
手机在她手中疯狂震动,几乎要握不住。她低头瞥见屏幕:
【警告:检测到关联对象使用实时交通数据及预测算法。您可能处于动态预判封锁中。】
【新建议:放弃常规交通点与庇护所。前往结构复杂、阻碍车辆且拥有大量随机变量的开放区域。】
【最近符合条件地点:滨海步道及跨海观光桥,东北方向1.2公里。】
跨海大桥……
林晚晚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那辆黑车已经缓缓启动,朝着她驶来,不急不缓,像是笃定她已无处可逃。
她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车灯相反的巷子深处狂奔。那里堆着更高的杂物,她手脚并用地翻过一个矮墙,粗糙的水泥擦破了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只是朝着东北方向,朝着记忆中隐约可见的、更庞大的黑暗和海风的气味冲去。
她知道这条路车无法再往前开了,但脚步声不再只是她的了。另一个稳定、规律、如同钟摆般的脚步声,从她刚刚翻越的矮墙后响起。
他不跑,只是走。那脚步声,在死寂的凌晨街道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始终保持着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手机的光在黑暗中成为唯一的路标:
【目标距离:150米。】
【生理数据更新:目标心率升至88,出现轻微兴奋峰值。皮肤电导率显示预期反应。】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最后一行小字,让林晚晚胃里一阵翻搅。好在她终于冲出了巷道。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涌入耳中。
漫长的滨海步道沿着海岸线延伸,左侧是护栏外漆黑翻涌的大海,右侧是稀疏的路灯和绿化带。步道尽头,那座巨大的跨海观光桥像一道钢铁骨架的幽灵,横亘在墨色的海天之间。桥上灯火稀疏,在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目标距离:80米。速度提升。】手机震动。
林晚晚没有丝毫犹豫,冲向桥头的阶梯。
她冲上阶梯,踏上桥面。桥很长,钢铁结构在脚下传来空荡的回响。海风更大,呼啸着灌满她的耳朵和衣服,几乎要将她掀倒。桥面在脚下震颤,不知是风,还是她的恐惧。
她跑到大约桥中央的位置,肺部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撑住冰冷的金属护栏,剧烈喘息。
周屿在距离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也停了下来。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像在欣赏一件终于无处可逃的艺术品。海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角和头发,他身后的城市灯火璀璨如虚幻的星空,而他站在明暗之间,像一个从深渊里走出的绅士。
“晚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风声,清晰传来,“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林晚晚说不出话,手指颤抖着抠进护栏冰冷的铁锈里。
“你看,”他向前缓缓走了一步,林晚晚立刻向后缩,背脊抵住护栏。
他停住,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姿态,脸上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苦笑,“我只是想和你谈谈。那个软件……它误解我了。它只是个程序,它不懂。”
他又向前一步。十九米。十八米。
“它不懂我有多珍惜你。”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我规划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安全的世界。没有伤害,没有背叛,只有我和你。”
“可是你不听话。”周屿的语气里,那丝遗憾变成了轻微的责备,像在说一个调皮的孩子,“你和陈哲说话,对他笑。你还对我撒谎。晚晚,你让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表情近乎痛苦:“……很痛哎。”
十七米。十六米。
“不过没关系,”他忽然又笑了,笑容在昏暗的桥灯下显得异常柔和,“我可以原谅你。跟我回去,好吗?我会处理好一切。陈哲,你那个总是给你乱出主意的闺蜜小雨……他们都不会再成为我们之间的‘杂质’。我会让你明白,只有我是真的,只有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金属小盒。打开,取出一支在微弱光线下泛着诡异蓝光的注射器,动作轻柔得像在取一件珍宝。
他举起注射器,让那点蓝光在他指尖闪烁,“很快,就不会痛了。很快,你就再也不会害怕,不会怀疑,不会想逃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以最纯洁、最永恒的方式。”
他迈步,继续向前。步伐稳定,目标明确。
十五米。十四米。
林晚晚退无可退,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护栏外,下面就是漆黑咆哮的大海。海水在数十米下的桥墩处撞击,发出沉闷的怒吼。
手机在最后一刻,用尽所有电量,在她掌心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屏幕彻底暗下去。在完全黑掉之前,她仿佛看到最后闪过的一行字,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
【跳下去。】
海风卷起林晚晚的头发,迷住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周屿眼中倒映的自己——苍白,绝望,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蛾。也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到扭曲的“爱意”。
然后,她笑了。一个极其轻微,混合着绝望、嘲讽和最后决绝的弧度。
在周屿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注射器即将触及她手臂的前一秒——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猛地一仰。
身体脱离了护栏的支撑,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呼啸的风声淹没了周屿那声变了调的、近乎凄厉的“不——!”
冰冷、黑暗的海水,像最沉重的棺盖,从四面八方朝她拍击过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声音,以及那个站在桥上、手持蓝光、如同恶魔又如同绝望爱人的身影。
下沉。
无尽的、冰冷的下沉。
水不断的呛进林晚晚的呼吸道,肺部储存的最后一丝空气耗尽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的大脑违背了生物学规律,没有闪现一生过往,而是被一个极其遥远、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占据——那是一片阳光灿烂的海滩,和一个她此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