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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众人齐心重翻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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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飞按了按太阳穴,道:“你不该和我道歉。你该问问你自己,还能做什么?”
......
屋内,又陷入沉默。
黄穆云开口道:“我,实在想不出,只有母亲生前病重,曾怀疑过,但是没有任何的实质证据,所以我也从未相信过。”
“嗯”,沈雪飞沉思。
“今天那位来,其实并没有伤害我什么,反而和我说了不少体己话。我,可怜她,也可怜我自己。”
沈雪飞无法回答,因为一个男人,身边的女性均受到命运的牵连,这是怎么回答都会伤害到当事人的一道难题。
“大人,没关系,我不会再懦弱了,可以替我和那位夫人约个时间吗,我想一起找找法子。”
沈雪飞心口一松,道:“好,我会的,明日等消息。好好养身体,你的人生还长着的。”
离了黄府,沈雪飞转头和阿青去了娇娘处,约定好了时间。
次日,果如约定,黄穆云提前收了消息,支开后院的婢女,顺利让她们几个进来。
几人相聚一处,一时找不出办法。
忽然枫儿咳嗽了一声,娇娘担忧得摸了摸额头,道:“娘明日带你去瞧瞧李大夫。”
枫儿嘟囔道:“不要,李大夫开的药苦,我不喜欢去那里。”
阿青笑得用剑点了一下他的头,道:“小枫子,不爱吃药的小孩长不高的啊,那可就学不了剑了”
枫儿被几个大人取笑得脸红,急切说道:“那我还是去吧!我得长高呢,长大了,就不用依赖谁了,也可以保护娘了!”
一时,众人又陷入沉默。
“慢着”,黄穆云突然开口,道:“你们说的李大夫可是爹爹的同乡李柴?”
“正是”,娇娘似乎猜想到什么。
“那就对了,当年,我娘身体不好,开药都是找的这位李大夫,爹说是老家一位有名的郎中。娇姨,他果真有名吗”
“不对,我知道李柴,他是半路出家,后来还是黄郎的扶持下,才开了这间中医馆,慢慢打出了名声,他也学出了名堂。不过,当初他可在老家没什么名声,家里更是无人问津。”
沈雪飞此刻已然明了她二人怀疑的是什么,当即生出一计,道:“那我们引蛇出洞,去试探试探这位李大夫不就好了”
黄穆云眼神里出现光亮,娇娘也心神雀跃。
沈雪飞继续说道:“这事,看起来只有娇娘你最熟悉李大夫,由你出马去试探他最为合适。”
黄穆云走至娇娘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娇姨,我们虽只相识很短,但我信你,我娘的死因可能只有这一条线索了,这一切都拜托您了”
言毕,黄穆云深深鞠了一躬。
娇娘赶忙扶起她,道:“姑娘不必,是我替我自己赎罪,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本无地自容见你,是沈大人鼓励了我,让我要帮助你,现在我们有了一条线索,我定当拼尽全力!”
小小的枫儿并未听懂这些大人的言语,但他只知道自己的娘一直在等爹来,他不喜欢这种日子,像被圈养的小白兔,他知道自己带着娘踏出宅子,多走几步路,可能就会遇到风暴,死于非命。所以,只要是娘自己有勇气踏出那个宅子,他都支持,终有一日,他会长出健壮的肌肉,保护娘,撑起这个家。
回去路上,阿青不解看着沈雪飞,道:“沈大人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解决一个案子吗”
沈雪飞没听明白,问:“不是吗”
阿青抬头看着天,道:“我自幼学剑,从剑里领悟的是凡事要靠自己,不可强求他人,一切皆有定数。可你这几日这般帮助她们两名女子,我总感觉是超出他们的定数了,即便能解决这个案子,那以后呢,若真的没有了黄灿参的庇护,她们该如何生存,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黄灿参呢,难道沈大人能帮助她们一辈子吗”
......
沈雪飞陷入沉默。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在道路上,夕阳洒下薄薄的一层金粉,照得她发丝飞舞,睫毛发亮。
沈雪飞静默许久,方开口道:“我确实无法帮助她二人一辈子,女子行走于世,本不易。与其说是我帮助了她们,不如说是那个婢女红儿帮助了她们,她用自己的死唤醒了她们的意识,而我仅仅是个已故人的传话筒罢了。至于后面的路,既然清醒了,该怎么走,还是她们自己需要思考的问题。佛不渡人,人可自渡。”
这次换到阿青陷入沉默,沈雪飞说完这一席话,舒了一口气,连日奔波,她的神经也确实崩得太紧,许是夕阳仅存的温柔给了她,此刻她竟十分惬意,丝毫未感受到秋天的凉意,只感到秋高气爽,心境开阔。
“沈雪飞,你会离开的”,阿青突然说道,“我,也会离开的”
言罢,两人缓缓走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映在两人身后,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也模糊了界限。
到了娇娘约李大夫的日子。
阿青把沈雪飞、黄穆云都塞进了衣橱里,透着衣柜缝隙,三人偷窥着屋内的动静。
娇娘见三人安置妥当,自己也反复排练了几遍措辞,片刻,李大夫便入了屋子。
娇娘先是让他看了看枫儿的咳嗽症状,又言自己的美容养颜药快吃完了,李柴逐个开出新的药引,答应午后便让人送来药包。
娇娘见他要走,又道:“慢着,李大夫。”
李柴止步。
娇娘迟疑了片刻,道:“李大夫,我有一事相求。这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李柴听这话中有话,放下药箱,作揖道:“夫人,有什么事您请说,李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娇娘听这意思,略放心一二,继续道:“这话说起来也只能找你,我现下这个身份你也知道,我们相识也有很久了,如今黄家大女儿要出嫁了,待她出门,后面黄郎就要接我和枫儿入门了,这你也该猜到了。”
娇娘一面说,一面用眼神大量李柴的神色,并无意外之情,确实是个人精。
她接着说:“可是,我这段时间总是想起那位的事,虽说与我无关,可在我入门前,总感觉她这阴魂时不时出来缠绕着我,让我心乱”
李柴会意,半跪下道:“夫人,您和小公子百邪不侵、牛鬼难近,必有神灵庇护的”
娇娘眼神流转,余光看了柜子门一眼,道:“我前两日找到一位大师,大师说只要我得到缠绕我的阴魂殒命的时辰,可替我作法,让这阴魂永世不得近身,护佑我全家”
李柴呼吸一滞,不敢开口。
娇娘见状,继续道:“我你是知道的,我从未有害人之心,日后过了门,你的医馆我定当要多加照顾的,黄郎事情多,家里里里外外我也学着开始打点照料了,若不能驱散这阴魂,我这日子总也过不踏实的”
李柴拇指掐着虎口,似要戳破虎口的血肉。
“李大夫,您是大夫,最会治病救人了,我这心病,还得你来帮帮我呀,日后多有求于您呢,您不替还在家乡的妻儿考虑考虑呀”
“李某替夫人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写下时辰帖,递了投名状,李柴深深鞠了一躬,后退离去。
待门关闭,娇娘立刻拿起字帖仔细看了两遍,柜子里三人也憋不住跑了出来,急切来看字帖。
“乐元二十年腊月十七酉时三刻”,娇娘读了出来。
“不对,给我看看”,黄穆云接过字条,反复看了几遍,眼神似要将字条看出一个窟窿出来。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
众人看她神色有异,忙询问原因。
黄穆云酿酿跄跄跌坐在地上,竟是从未见过的失态,她眼中饱含着热泪,笑道:“找到法子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此刻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带着雀跃。
沈雪飞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法子是这时辰嘛,果真有问题?”
黄穆云点了点头,目光转而坚定,道:“这时辰和当初父亲公布的不符,父亲说母亲的去世时间在腊月二十二,他刻意隐瞒母亲的离世时间”
众人不解。
“我定亲的日子在腊月十八”
瞬间,众人了然,娇娘气得啐了一口,道:“这个杀千刀的,自己攀炎附势,拉着女儿做工具,亡妻尸骨未寒也不顾,简直是个人渣!”
沈雪飞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黄穆云长吁一口气,真正找到了当年的真相,仿佛将胸中块垒一扫而光,她继续向众人道:“明日就是公堂对簿了,各位,感谢你们的帮助。明日,是我该面对的一切,也是我为这么多年来的胆小懦弱买单的一天。我黄穆云先再次谢谢各位了!”
言毕,她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又道:“沈大人,明日公堂,无论是薛家还是许家,我均能应对,您放心,我会给众人一个交待”
沈雪飞略有担忧地看着她,犹豫不知该说些什么。
娇娘见状说道:“姑娘不必担心,姑娘的日子还长着呢,过了明日就是新生。”
“没错,过了明日,便是新生”,沈雪飞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