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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他生死未卜 不要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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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没见着人,宫鸿羽转过身去,只见尉迟瑱背上靠近左胸的地方插着三支淬了灵力的箭,背对着她,侧身倒了下去。
“尉迟瑱?!”
宫鸿羽将他扶起来,抱在怀中,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这三支箭若是再左偏一点,就是心脏所在,箭刺得很深,将他整个背都贯穿了。刚才那闷哼就是尉迟瑱发出的,那群人竟然用这种方法逼他们现身,尉迟瑱为了不被发现,竟生生忍住了剧痛。
那可是淬了灵力的箭啊!以凡人之躯抵挡,这岂不是以卵击石!
尉迟瑱疼得几乎失去意识,明明自己疼得嘴唇惨白止不住哆嗦,额头上都渗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却极力控制住呻吟,颤抖着手抚摸上她苍白的脸,嘴角流血道:“别……哭……,哭了……不……好看……”
说完这话,尉迟瑱又呕出一大口血,宫鸿羽托着他下颚,鲜血顺着她手指间隙砸入尘埃中,“你不要……不要说话了,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要睡,求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孙婆婆也是在她怀中死去的,当时她也是这样求孙婆婆,让她不要离开,可是她还是没能留住孙婆婆。上天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夺走她爱的人?为何给了她幸福又要残忍毁去?
宫鸿羽架起他,尉迟瑱这时已经因失血过多昏迷了,宫鸿羽不知道他是昏了还是……死了,她不敢看不敢想,就只是架着他拖动沉重的步子,她不知道该去哪,镇上去不了,万一被人发现就彻底完了。
她只得往山林深处走去,走小道兴许能离开昆仑。她筋疲力尽地走,一刻也不停地走,好几次都因体力不支两人齐齐栽倒,她吃了一脸的土,也顾不上犯恶心,爬起来又架起尉迟瑱,嘴里念念有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累……但你放心,我绝不会丢下你,你也……你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说着说着声音又忍不住哽咽。
山路难走,走到一半,突然又下起雨来,路就变得更泥泞难走,一走一个坑。尉迟瑱身材高大,宫鸿羽矮了他大半个头,压在她身上让她几欲喘不过气,刚开始路干的时候她还能勉强拖着尉迟瑱走,现在土路上都是泥坑,她自己都几次陷进去脚都难拔出,实在是吃力。
她只得背着尉迟瑱走,又不得不极其小心以免碰着伤口。箭让她拔了去,本来是不该随便动的,以防流血太多,可这箭偏偏淬了灵力,塞在里面唯恐让伤口化脓,加重伤势。权衡下,宫鸿羽只能冒险将箭拔出,替他点了几道穴位,暂时止住血。
雨越下越大,林中起了水雾,雨水落在她眼睫上,砸到冰冷的心中。她早已不哭了,泪水流干眼睛哭肿,再也哭不出来,只剩心脏跳动,让身躯尚且感受到痛。
宫鸿羽忽地脚下一滑,手上失力,尉迟瑱顺势滚了下去,旁边就是一道斜坡,宫鸿羽颤巍巍爬起来,惊道:“尉迟瑱!”
她小心地踏下去,赶了半天的路身子早已吃不消,眼前突然一黑,直直地倒下去。失去意识前,她蹬着腿一身泥泞朝尉迟瑱爬去,伸直手欲要握住他的,可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却怎么也够不到,她喃喃着闭上了眼,“尉迟瑱……”
再睁开眼时,她看见尉迟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胸口的伤已经好了,尉迟瑱道:“醒了,来,喝点水。”
宫鸿羽简直不敢相信,尉迟瑱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你……没事了?伤口还疼么?”
尉迟瑱摇了下头,眉眼轻轻一弯,“没事了,倒是你,昏迷不醒好几日,真叫我担心。”
宫鸿羽打量了下四周,这是一间破败的小木屋,不知尉迟瑱是从哪里找到的,想起寒冰宗的人,她又惊吓道:“他们有没有追上来?”
尉迟瑱简直温柔得都不像他了,手指卷着她头发,轻轻道:“没有,你别担心,好好休息吧,我出去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你别走太远。”
“好。”
他走后,宫鸿羽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尉迟瑱在院子里洗浆果,见她也出来了,放下手中的果子忙过来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怎得出来了,外面风大,乖,进去再睡一会儿。”
宫鸿羽终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尉迟瑱,他从不会这样说话,简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挣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眼神警惕道:“你不是尉迟瑱!你究竟是谁?!”
尉迟瑱似是有些吃惊,微微拧眉复又恢复如常,道:“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你夫君啊。”
宫鸿羽眼神阴翳,手指已泛起丝丝灵力,“胡说!尉迟瑱根本对我没意思,你休要胡言乱语!你到底是谁?!”
难不成又是幻境?!不对,她不是晕过去了吗?尉迟瑱分明受了极重的伤,林子里又下雨,伤口不感染都是好事,怎会恢复这么快?!
尉迟瑱忽地逼至眼前,捏住她的脸,笑道:“我是你夫君,怎会不喜欢你?”
她突然察觉到一阵极强的妖力,就算尉迟瑱真的是妖,又怎会短时间妖力大增?!像为了应正她的猜测一般,尉迟瑱忽地露出了九条狐妖尾巴,亮着幽幽的荧光,宫鸿羽一阵哆嗦,“你真的……真的是……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怎么突然妖力大增?!”
尉迟瑱舔了下嘴唇,道:“你猜呢?”
宫鸿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倏地她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仔细一看发现尉迟瑱衣服上都沾满了斑斑血迹,她一个劲摇头,简直不敢相信,“你……你吃人了……”
尉迟瑱转了下眼珠,悠悠道:“嗯……怎么说呢?他们应该不能叫人吧,谁让他们要杀我呢?我的胸膛到现在还隐隐有些疼,不信你摸。”
说着就抓起她的手放到受过伤的位子,衣衫剥落,露出三个骇人的黑洞,血液早已凝固结成痂。手轻轻按在上面,却感觉不到心跳,宫鸿羽蓦地抬头对上他的眼,惊恐道:“心脏呢……”
尉迟瑱一脸委屈道:“被他们挖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吃了他们?对了,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么?我想到一个方法,可以让我们一辈子不分开。你要试试么?”
她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一辈子不分开的方法是什么,惊恐着睁大眼艰难地往后退,“不……不是……不要,你不是……不是他……”
尉迟瑱步步紧逼,“别躲呀,不是说好一辈子不分开吗?让我吃掉你,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就可以永世相守了。”
眼看着他的脸逐渐变得狰狞,双手也变成了狐爪,如尖刺一般扎向她的心脏。
“不要——”
宫鸿羽猛地惊醒,额头上渗满了汗珠,原来是一场梦。这还是刚才梦中的那个破败小木屋,不同的是屋里布置还算温馨,看着应当是有人住。她坐在床上,衣裳不知被谁换了身干净的,突然听到一阵闷哼,那场梦太逼真,以至于让她至今惊魂未定,被这小小一声动静吓了一大跳。
她侧头一看,原来尉迟瑱躺在旁边,那声闷哼就是他发出的,可能是牵扯到伤口,眉心紧蹙,嘴唇张张合合,似是说着什么。宫鸿羽实在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这人到底是不是尉迟瑱。她担心这又是那个假“尉迟瑱”装的,趁自己不注意一击锁喉。
可是他的表情是那样痛苦,脸色惨白,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境。宫鸿羽情不自禁俯下身,想听一听他梦里都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很小,因为昏迷口齿有些不清,但是宫鸿羽确定自己绝不会听错,尉迟瑱喃喃道:“别哭……我不会丢下你……不留你……一人……”
原来他都听到了!
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泣,以为泪早已流干,可尉迟瑱脸上的泪水告诉她,不是的,她的心在痛在笑在难过在高兴在天堂在地狱。
她止不住眼泪,他收不住心疼。
“不要哭……不哭了……我……不走……”
就在此时,门开了,走进来一位佝偻着背双眼紧闭的老妪,她拄着拐杖,一字一句道:“姑娘醒了?你相公伤势太重,老身只能暂时替他包扎伤口,但不知他受了什么伤,平常药粉撒上去贴不住伤口,簌簌往下掉,给他喂药也全都吐了出来,再不吃点什么东西,老身恐怕他撑不了几日了。”
宫鸿羽忙擦了眼,起身道:“那该怎么办?婆婆,请您一定要救救他,他是我很重要的很重要的朋友。”
老妪示意出去说话,宫鸿羽不放心回看一眼,又上去帮他掖了下被子,轻唤道:“我去去就回。”
这木屋坐落在一林子深处,四周视野开阔。院子里有一个石桌,老妪沏了一壶茶,递给宫鸿羽一杯,道:“老身在西平山隐居了二十多年,二十余年来没有一人来这里,因为这里荒僻常有野兽出没。前几日老身出去打猎,撞见你夫妇二人伤势严重,你倒还好,只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老身帮你顺了顺,呕出淤血就没事了,不过你夫君情况很不好。”
“他……不是我夫君……”
“不是你夫君,你怎得能伤心成那般?”
宫鸿羽道:“这……罢了,先不提此事,婆婆,您见多识广,可知为何他的伤用不了药么?”
老妪道:“老身看他伤口,并没有中毒的痕迹,应当是寻常弓箭所伤,但是威力大了些。伤药敷不上去,可能是他的身体排斥这些药,或者是他体质特殊,与那箭上淬的东西不相容,因而形成反噬。”
“那有什么办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