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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母亲重病与“医院熟人折扣”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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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接到舅舅电话那天，是CPA《审计》成绩公布的第三天。
她刚在事务所茶水间泡好一杯速溶咖啡——庆祝自己以76分通过最后一门专业阶段考试。手机震动时，她正笑着把成绩单截图发给陆沉，附言：“你说对了，我过了。”
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
“棠棠！你妈晕倒了！医生说是急性肾衰，要马上住院透析！”舅舅的声音撕裂了她的喜悦，“押金要两万，我们……实在凑不齐……”
咖啡杯从手中滑落，褐色液体泼了一地，像极了那个无数次打翻在底稿上的月末下午。
她蹲下身，手指发抖，连捡杯子的力气都没有。爸爸的二次手术费还没筹齐，妈妈又倒下。银行卡余额：4123元。房租下周到期。CPA综合阶段报名费刚交。她像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深渊，面前无路。
第一个念头，是陆沉。
可她不敢开口。他刚送她三千块的钢笔，那是他走出债务深渊的纪念。她怎么能再要钱？她不是他的责任，更不该成为他的负担。
犹豫再三，她只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生病了，需要住院。我在想办法。】
不到一分钟，他回：
【哪家医院？】
【市三院。】
【明天上午九点，门诊大厅等我。我有熟人，能拿折扣。】
“熟人？”苏棠喃喃自语。他什么时候认识市三院的人？
第二天清晨，她提前一小时到医院。市三院肾内科人满为患，走廊里坐满了透析患者，面色灰白，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疲惫的气息。
九点整，陆沉准时出现。
他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起来像来谈合作的商务人士。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昨夜又下了雨，他没打伞。
“走。”他语气平静，带着她直奔三楼主任办公室。
敲门进去，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从病历堆里抬起头，目光在陆沉脸上停留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陆先生？”
“张主任，打扰了。”陆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克制，“这位是我朋友苏棠，她母亲刚确诊急性肾衰，从外地转来，想请您看看治疗方案是否还有优化空间。”
张主任的目光在苏棠脸上扫过，又落回陆沉身上，最终点了点头：“坐吧，病历给我。”
她快速翻阅着检查单，眉头微蹙又舒展：“肌酐八百多，尿量已经开始减少，必须马上透析。床位……”她顿了顿，看向电脑屏幕，“我看看今天下午能不能协调出一个。”
苏棠的心悬到嗓子眼。
张主任打了几个电话，语速很快，用词专业。五分钟后，她放下话筒：“下午三点，12床出院，可以接。先安排一周三次透析，稳定后再评估是否适合肾移植排队。”
“费用方面……”苏棠小心翼翼地问。
张主任看了陆沉一眼，陆沉轻轻点头。
“按院内协作项目走。”张主任在电脑上操作着，“押金一万五，床位费减半，透析单价七折——这是针对特定研究项目的患者福利。”她抬头看苏棠，“你母亲的情况符合入组条件。”
苏棠愣住了。这“福利”来得太及时，太恰到好处。
“谢谢张主任。”陆沉替她道谢，语气依旧平稳，“那我们先去办手续。”
“等等。”张主任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棠，“这是我直接联系方式，治疗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苏棠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走出办公室，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个研究项目……”
“张主任主导的一个肾衰竭患者长期随访项目。”陆沉按下电梯按钮，“入组患者可以享受部分费用减免，但需要定期提供化验数据和随访。利弊我都评估过——利远大于弊。”
“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的？”
电梯门开了，陆沉走进去，才淡淡开口：“我投资过医疗数据公司，了解一些业内情况。”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苏棠信了。
一周后的周四下午，苏棠去缴费窗口补缴透析耗材费。排队时，前面两个护士小声闲聊：
“张主任那个随访项目，不是去年就截止入组了吗？”
“是啊，但上周她又特批了一个名额。还是个外地转来的。”
“怎么回事？”
“听说有人托了关系……好像是个搞金融的，之前根本不认识张主任，硬是通过中间人联系上的。”
“这么大费周章？”
“谁知道呢。不过张主任居然答应了，也是奇怪。”
苏棠站在原地，手里的缴费单被捏出褶皱。
没有“校友”，没有“LP亲戚”，更没有“顺手帮忙”。
他是动用了她不知道的人脉和资源，为她开辟了一条本不存在的绿色通道。却轻描淡写地说成“人情置换”，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消息：
【谢谢你。我知道项目名额的事了。】
他回得很快：【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
对方正在输入……
状态持续了很久，最终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稀缺医疗资源的有效配置，符合帕累托改进原则——你母亲得到救治，医院获得研究数据，没有人受损。这不算施恩，是优化。】
苏棠看着屏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这个人啊，连雪中送炭都要包装成“资源配置优化”，都要证明这是一笔“没有人亏损的交易”，就为了让她能毫无负担地接受。
她站在缴费窗口前，眼泪无声滑落。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心疼——心疼他明明经历过信任崩塌，却仍愿意为她，小心翼翼地编织一个温柔的谎言。
那天晚上，她发消息：
【谢谢你。我知道真相了。】
他回得很快：
【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
对方正在输入……
很久，才回：
【医疗资源也是资产。有效配置，不算施恩。】
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这个人啊，连帮忙都要包装成“资源配置”，就为了不让她有负担，不让她觉得亏欠。
可她偏偏看穿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棠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妈妈病情稳定，但每周三次透析，费用仍是沉重负担。她开始接私活——帮小公司做账、代编报表，每晚熬到凌晨，眼睛布满血丝。
陆沉没再提钱的事，但总在细节里默默支撑。
某天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大楼，发现他靠在车边等她——那辆低调的凯美瑞，车牌尾号是0824（后来她才知道，那是2008年10月24日）。
“上车。”他说，“送你去医院。”
“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
“你工位灯还亮着。”他发动车子，“而且，你连续三天没更新朋友圈‘今日学习打卡’——说明忙到没时间发。”
她哑然。原来他连这种小事都留意。
车上，他递给她一个保温桶：“鸡汤。老母鸡，菜市场老张那儿买的，便宜五块，炖了四个小时。”
她打开盖子，香气扑鼻。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心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问出口。
陆沉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前方。雨刮器左右摆动，划开一片清晰视野。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声音很轻，“也是一样，在绝境里不肯低头，眼里有光。”
“是你自己吧？”她忽然说。
他一怔，侧头看她。
“那个在图书馆啃准则、在二手书店找希望的人……就是你。”她直视他，“你不是在帮我，是在救当年的自己。”
陆沉沉默良久。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河水漆黑如墨。
“也许吧。”他终于说，“但现在的你，比我当年勇敢得多。”
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值得被认真对待——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这句话，他在剧本杀那天说过。如今再次提起，却多了几分郑重。
苏棠低头喝汤，没说话。但她把这句话，悄悄记进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周后，妈妈病情好转，可以回家休养。苏棠松了口气，却收到事务所通知：因IPO项目延期，全员取消年假，周末继续加班。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阴沉的天空，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想哭，却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手机震动。
是陆沉：
【今晚七点，B座307。有事。】
她以为是工作，匆匆赶去。
推开门，307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照亮桌面。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旁边是那支万宝龙钢笔。
“坐下。”他说。
她坐下，心跳莫名加快。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是市三院的缴费清单，总额：19872元。
“这是我垫付的。”他说，“不是借，也不是赠。是投资。”
“投资？”她愣住。
“对。”他目光沉静，“投资你的未来。等你当上财务总监，年薪百万，记得请我喝杯32元的拿铁就行。”
她眼眶发热：“可我现在还不起……”
“不用现在还。”他打断她，“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什么？”
“第一，继续考CPA综合阶段，不准放弃。”
“第二，每天吃早餐，不准用饭团糊弄。”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哪天你撑不住了，来找我。别自己硬扛。”
苏棠泪如雨下。她终于明白，他的“投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信任——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相信她终将破茧成蝶。
“我答应。”她哽咽着说，“我全都答应。”
他点点头，把信封推给她：“收好。这是你的‘启动资金’。”
她接过，指尖触到信封内层——似乎还有一张卡。
“那是什么？”
“一张副卡。”他淡淡道，“额度五万，仅限医疗和学习支出。密码是你生日。”
“不行！这太……”
“听着。”他语气忽然严厉，“这不是施舍，是风控措施。如果你倒下，我的投资就血本无归。所以，我必须确保你健康、清醒、持续成长。”
他又变回那个精明的金融男，用理性包裹温柔。
可这一次，苏棠不再拒绝。
因为她知道，有些善意，拒绝才是最大的伤害。
那晚离开307，雨又下了起来。
她没打伞，却不再奔跑。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泪水，却不再冰冷。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新建一条备忘录：
《关于“熟人折扣”的真相》
世上本无熟人，
只是一个人，
愿意为你，
成为别人的“熟人”。
她抬头望向夜空，雨丝如织，却仿佛有光穿透云层。
而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陆沉站在307窗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摩挲左手腕上的旧疤。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块绣着“S”的手帕，终于决定——
下次见面，就送出去。
有些信任，不该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