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与风投：一场不完美的双赢》钱浅棠

6、Excel恋爱预算表与钢笔赠礼冲突

　　CPA《审计》科目考试前一周，苏棠在事务所熬到凌晨两点。
　　不是工作忙，而是她死磕一道关于“集团舞弊风险评估”的综合题，反复修改答题逻辑，总觉得不够严密。窗外雨声淅沥，办公室只剩她一人，咖啡凉透，手指冻得发僵。
　　手机忽然震动。

　　【还在加班？】
　　【B座307灯亮着。】

　　她一愣。这个点，他怎么还在？
　　她收拾东西过去。推开门，陆沉正对着三块屏幕，其中一块显示着复杂的DCF（现金流折现）模型，另一块是某拟投项目的尽调报告，第三块……是Excel。
　　她走近一看，差点笑出声。
　　那是一张名为《个人情感支出模拟表（V3.2）》的表格，列着：
　　表格
　　项目频率单次成本年化成本ROI预期风险评级
　　咖啡约会2次/周32元3328元中低
　　电影票1次/月80元960元低中
　　生日礼物1次/年500元500元高高
　　情绪支持（时间成本）不定2000元/小时——极高极高
　　最后一行备注：“总成本可控，但情绪支持无法量化，建议谨慎投入。”
　　苏棠站在他身后，心跳如鼓。这是……在算和她的“恋爱成本”？
　　陆沉猛地回头，迅速切换窗口，但已来不及。
　　“你看到了。”他语气平静，却耳根微红。
　　“嗯。”她没躲，“所以……我在你的‘模拟表’里？”
　　他沉默几秒，关掉Excel：“只是假设。任何理性投资者，在进入新项目前，都会做压力测试。”
　　“可感情不是投资。”她说，想起他曾说“感情不是账”。
　　“但失控的感情会变成负债。”他重复那句话，眼神有一瞬的黯淡，“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感觉对了’，把一生搭进去。”
　　苏棠没反驳。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那你测出结果了吗？”她轻声问，“和我……值得投入吗？”
　　陆沉看着她，目光复杂。许久，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递给她。
　　“本来打算等你考完CPA再给。”他说，“但现在……或许你需要一点确定性。”
　　她打开盒子——是一支万宝龙大班钢笔，经典黑，金色 nib，低调而贵重。市价近三千。
　　“太贵了！”她下意识合上，“我不能收。”
　　“成本已沉没。”他语气平淡，“发票丢了，退不了。”
　　“你撒谎。”她直视他，“你从不做无ROI的消费。”
　　陆沉一怔，随即苦笑：“被你发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支笔，是我还清最后一笔债那天买的。我想送给自己一个‘新开始’。但一直没送出去。”他看向她，“现在，我想把它交给你——不是作为礼物，而是……信任的凭证。”
　　苏棠眼眶发热。这支笔，承载着他走出深渊的纪念，如今却给了她。
　　“可我只是个普通会计……”
　　“你是苏棠。”他打断她，“那个在咖啡渍里重做底稿、在雨夜核对银行流水、在二手书店找光的人。”他停顿一下，“你值得被认真对待，包括用一支好笔。”
　　她终于接过。笔身微凉，却像有温度。
　　“谢谢。”她轻声说，“我会用它，签下我的CPA证书。”
　　他点点头，转身继续工作，仿佛刚才的温情只是错觉。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苏棠接到老家电话。
　　“棠棠！你妈晕倒了！医生说是急性肾衰，要马上住院透析！”舅舅的声音焦急，“押金要两万，我们……实在凑不齐……”
　　苏棠脑子一片空白。爸爸的手术还没做，妈妈又倒下。她银行卡里只有四千。
　　她蹲在茶水间角落，手抖得打不出字。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陆沉。
　　可她不敢开口。他刚送她三千块的钢笔，她怎么能再要钱？
　　犹豫再三，她发了条消息：

　　【我妈生病了，需要住院。我在想办法。】

　　不到一分钟，他回：

　　【哪家医院？】

　　【市三院。】

　　【明天上午九点，门诊大厅等我。我有熟人，能拿折扣。】

　　苏棠愣住。熟人？他什么时候认识市三院的人？
　　第二天，她早早到了。陆沉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像来谈合作的商务人士。
　　“走。”他带她直奔肾内科主任办公室。
　　敲门进去，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抬头：“陆先生？”
　　“张主任，打扰了。”他语气客气却不卑微，“这位是我朋友，母亲刚确诊，想请您看看方案。”
　　张主任翻了翻检查单，点头：“情况不算最糟，先透析稳定，后续看是否匹配肾源。费用方面……”她顿了顿，“按内部价，押金一万五，床位费减半。”
　　苏棠震惊。这“熟人折扣”也太神了！
　　办完手续出来，她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张主任？”
　　“以前一个LP的亲戚。”他轻描淡写，“顺手帮过忙，这次算人情置换。”
　　她信了。直到一周后，她在缴费窗口无意听到护士聊天：
　　“那个陆先生真奇怪，明明不认识张主任，硬是塞了个红包才让帮忙……”
　　苏棠心头一震。他根本没“熟人”，是他自己花钱打通关系，却谎称是“人情置换”，只为让她安心接受。
　　那天晚上，她发消息：【谢谢你。我知道真相了。】
　　他回得很快：【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
　　对方正在输入……
　　很久，才回：【医疗资源也是资产。有效配置，不算施恩。】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这个人啊，连帮忙都要包装成“资源配置”，就为了不让她有负担。
　　CPA考试当天，陆沉没出现。只发了条消息：

　　【带好准考证、身份证、计算器。
　　早餐吃鸡蛋+全麦面包，别喝咖啡——手抖影响键盘输入准确率。
　　我在L Capital的会议室，远程监考。】

　　苏棠笑着收起手机。走进考场前，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万宝龙钢笔——虽然考试用不上，但带着它，就像带着他的信念。
　　三小时后，她走出考场，阳光正好。手机震动：

　　【考得如何？】

　　【应该过了。】
　　【尤其是集团审计那题，我用了你教的“控制链穿透法”。】

　　【很好。】
　　【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她心跳加快：【真的？你不是说“恋爱预算ROI待验证”吗？】
　　对方沉默三分钟。

　　【预算表更新了。】
　　【新增一行：‘苏棠的笑容’。】
　　【成本：未知。收益：无限。】
　　【风险评级：愿意承担。】

　　苏棠站在街边，捂着嘴笑出声。路过的行人看她，她也不在乎。
　　原来，他的理性世界，终于为她开了一个例外。
　　当晚，他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弄堂里的私房菜馆。没有菜单，老板根据时令配菜。一盘清蒸鲈鱼，一碗腌笃鲜，一碟油焖笋，加两碗米饭，总共128元。
　　“性价比高。”他解释，“食材新鲜，人工成本低，无品牌溢价。”
　　苏棠夹了一筷子笋：“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说成本？”
　　“不能。”他认真道，“但今天，我可以不说ROI。”
　　她笑：“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回报。”他看着她，“比如，看你考完试放松的样子。”
　　烛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苏棠忽然觉得，这支钢笔，或许不只是“信任凭证”，更是他小心翼翼递出的心。
　　饭后，他们沿河散步。夜风微凉，她没带外套。他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肩上。
　　“会感冒。”他说。
　　“那你呢？”
　　“我体脂率18%，抗寒。”他面不改色。
　　她没揭穿——她记得他体检报告上写的是15%。
　　走到地铁口，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你无法理解的决定，你会怪我吗？”
　　苏棠一愣：“比如？”
　　“比如……为了控制风险，放弃看似美好的机会。”
　　她想了想，摇头：“只要你告诉我原因，我就不怪。”
　　他凝视她片刻，轻轻点头：“好。”
　　那一晚，苏棠回家后，把万宝龙钢笔放在床头，旁边是那张“1839.62”的屏保。
　　她打开Excel，新建一张表，标题：《苏棠的情感支出计划》。
　　第一行：
　　项目：陆沉的信任
　　成本：无价
　　收益：让我相信，即使世界崩塌，也有人会默默重建秩序。
　　风险评级：值得all in。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陆沉坐在307的灯下，打开那份《个人情感支出模拟表》，在最后一行新增备注：

　　“V4.0：取消‘情绪支持’成本测算。
　　因发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正向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