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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陆沉的债务阴影与深夜失眠 ...

  •   凌晨两点,苏棠被手机震动惊醒。

      不是闹钟,是连续三条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皱眉。发件人是陆沉——这很反常。他从来不在深夜发消息,除非……

      她点开。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昏暗的台灯下,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字,标题赫然是“2008-2015债务清偿明细表”。

      第二条是一段语音,她点开,听见他低沉压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响:“抱歉,吵醒你了。我……有点失控。”

      第三条只有三个字:“天台。冷。”

      苏棠瞬间清醒。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甚至没来得及换掉睡衣。打车软件显示等候15分钟,她直接跑向B座——三公里,高跟鞋崴了两次脚,但她没停。

      写字楼电梯停运,她爬了17层楼梯。推开天台门时,狂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陆沉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的防护栏前,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腕那块旧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陆沉!”她声音发颤。

      他缓缓回头。月光照亮他苍白的脸,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嘶哑,“我不该发的。”

      她一步步走近,克制着不去拉他——她记得他说过,2008年最绝望时,有人试图拉他,他差点把那人一起拽下去。

      “因为你需要我。”她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脱下外套递过去,“穿上。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轻微颤抖。他没接外套,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她第一次见他抽烟。他点烟的动作生疏,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我以为我走出来了。”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飘散在风里,“今天下午,一家LP要求赎回——很突然,理由是我的‘风险厌恶指数过高’,错过了今年的AI风口。”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第一反应不是算流动性缺口,而是……”他顿了顿,“想跳楼。”

      苏棠心脏骤紧。

      “不是真的想死。”他苦笑,“是肌肉记忆。就像你被烫到手会缩回,我被巨额赎回压力触发时,身体自动把我送回2008年的天台。”

      他弹了弹烟灰:“我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看楼下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本账。有的人账做平了,有的人在做假账,有的人……像我一样,账面上干净了,但附注里全是‘或有负债’——那些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

      苏棠慢慢靠近,在他身边站定,与他并肩看向城市夜景。

      “那本明细表,我看了一眼。”她轻声说,“七年,还清2100万。你每个月划掉一笔债务时,是什么感觉?”

      “像在给自己放血。”他平静地说,“放一点,呼吸轻一点。放完了,人也空了。”

      “所以你现在的‘抠门’……”

      “是戒断反应。”他接过话,“就像戒毒的人,看到糖都怕。我看到任何非必要支出,都会本能地计算:这笔钱,够我还几天债?”

      他转向她:“包括对你。”

      苏棠心头一刺。

      “我给你买钢笔、垫医药费、请你喝32元的咖啡,每一笔,我都在心里换算成‘2008年的债务单位’。”他自嘲地笑了,“一支钢笔=当年一天利息。一顿饭=半张银行传票。我甚至算过,如果你现在离开我,我的‘情感投资损失’需要多少年才能消化。”

      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她没动。

      “那你算出来了吗?”她问。

      “算出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答案是:无法计量。因为你已经变成我资产负债表里,唯一无法折旧的‘商誉’。”

      他掐灭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绣着“S”的手帕——终于,送出来了。

      “我知道这不健康。”他说,“把一个人当成资产,用ROI衡量每一份付出。但我改不了。这是我的操作系统,崩溃过一次,重装后就只能这样运行。”

      苏棠接过手帕。布料柔软,边缘的“S”字绣得有些歪,显然是他自己缝的。

      “那你今晚叫我上来,”她轻声问,“是想让我离开你吗?因为你的系统太老旧,运行不了‘爱情’这种新型软件?”

      陆沉沉默良久。

      “不。”他终于说,“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系统补丁’?”

      她一愣。

      “帮我慢慢升级。”他声音低下来,“教我区分什么是‘必要的风险’,什么是‘愚蠢的冒进’。告诉我,有些支出不用计算回报率,有些亏损……值得被允许。”

      他伸出手,不是牵她,而是掌心向上,像等待一份协议。

      “我会搞砸很多次。”他坦白,“会过度紧张,会算得太清,会在你生日时送你‘性价比最高’而不是‘你最想要’的礼物。但我会学——用学现金流折现模型的认真,学怎么对你好。”

      苏棠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掌纹深刻,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她把绣着“S”的手帕轻轻放在他掌心。

      “成交。”她说,“但我要加一条条款。”

      “什么?”

      “如果你的‘债务阴影’再发作,不准一个人来天台。”她直视他,“叫上我。我们一起算账——算不清的,就暂时搁置。”

      他握住手帕,也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在微微颤抖中,慢慢回暖。

      那天凌晨,他们没离开天台。

      而是并肩坐在水泥地上,陆沉打开手机计算器,一笔一笔给她讲2008年那场崩盘:

      “9月15日,雷曼破产,我管理的基金净值一天跌了28%。”

      “10月6日,一个LP哭着打电话,说他抵押了房子跟投,现在老婆要离婚。”

      “10月24日,最后一份清算报告出来,我欠2100万。站在这里,跨出左脚时,手机响了——是我妈。她说:‘儿子,家里炖了排骨,回来吃饭。’”

      他顿了顿:“我就把脚收回来了。不是怕死,是突然想到,排骨汤如果没人喝,我妈会哭。”

      苏棠靠在他肩上,安静地听。

      “后来七年,我每天工作18小时,接所有能接的尽调项目,吃最便宜的盒饭,住最破的公寓。还清最后一笔债那天,我去买了那支万宝龙钢笔。”他轻笑,“收银员问:‘送女朋友?’我说:‘送一个可能永远不存在的未来。’”

      “现在它存在了。”苏棠轻声说。

      “嗯。”他握紧她的手,“而且比我想象中……更值得投资。”

      天亮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陆沉忽然说:“帮我个忙。”

      “什么?”

      “在我的手机屏保上,加一行字。”

      她把手机递给他。他在那张2008年股市暴跌的照片下方,用编辑工具加了一行小字:

      “但活着,就有机会重构资产负债表。”

      他设成屏保,然后转头看她:“你的屏保呢?还是1839.62吗?”

      她摇头,当着他的面,把屏保换成两人在天台的合影——背后是晨曦中的城市,两人并肩坐着的背影。

      “这才是我现在的‘核心资产’。”她说。

      他笑了,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明亮。

      下楼时,他在电梯里忽然说:“下周末,陪我去个地方。”

      “哪?”

      “我以前住过的城中村。”他语气平静,“我想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从那里,一步一步,爬回这里的。”

      苏棠点头:“好。”

      电梯门开,晨光涌入。

      她知道,有些阴影不会消失,但至少从此,不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他们的账本上,从此多了一笔共同负债:

      “对抗记忆的惯性——需持续投入耐心与理解,无明确到期日,但值得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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