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复刻 毫厘不差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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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裴瑛带着儿子嘉珩又回了趟裴府，不过不是特地去拜见祖父祖母，而是和二哥二嫂事先有约。
几年前，在好友丁芳姜遭遇丈夫迫害时，二哥裴宣曾配合裴瑛参与营救丁芳姜，丁芳姜和裴宣也因此有了更多的交集。后来大概缘分使然，二哥和丁芳姜兜兜转转走在了一起，结为了夫妻，丁芳姜就此成为了裴瑛新的二嫂。
二哥家如今有三个孩子，二哥原先的女儿悦祺，丁芳姜再嫁时带过来的女儿安祺，以及如今他们二人共同孕育的幼子，才两岁多一点点的颂祺。所以裴瑛今日才携带儿子一同回裴府，正好让他和二哥家的三个姐姐弟弟一起玩耍。
谨记萧恪嘱托，裴瑛近日甚少出门，只是今日是不得不回裴府一趟，萧恪提前沿途为她做好了严密防卫，她也更为稳妥地选择轻车简从。
裴瑛让榆芝先将孩子送到倾云轩给丁芳姜，自己照例先去见了祖父祖母，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打扰府上其他长辈，径直便拐去了二哥的倾云轩。
裴宣和丁芳姜在门口等到她。
裴瑛今日淡紫衫裙之外，披了件墨绿色锦缎披风，裴宣见她行藏这般神秘，不禁小声问她道：“宫里那位情况可是不大好？”
裴瑛抬头环顾四周一圈，见并无旁人偷窥，便轻轻点了点头，“二哥，芳姜，我们进屋说。”这么多年，她已然习惯唤好友闺名，因而私下里并没改口。
三人遂进到了裴宣的书房。
裴瑛这才脱了外边的披风，丁芳姜接过挂在一旁的衣桁上，三人遂围坐到窗前的长条书案处。
“二哥，这几日大伯父可有跟府里透露宫中情况？”裴瑛开门见山。
裴宣：“大伯父只让我们最近出门要当心，少在外边多逗留。不过……”
裴瑛：“不过什么？”
裴宣：“大伯父和大哥最近异常繁忙，尤其是大伯父，已经四五日没有回府了，而同我交好的几位好友，近来也有好几人行踪莫测。”
大伯父裴元任职中书省侍中，平常无有大事时就非常繁忙，与天子行踪轨迹息息相关，而一旦涉及皇权更迭之际，作为天子诏令上通下达之所，裴元更是在皇帝身旁忙得脚不沾地。
大哥裴清在门下省任职，担任散骑侍郎，虽官阶不算高，只有五品，但能日常随侍皇帝左右，对天子可行“规谏”之责，通常还要替天子审核尚书省上奏的文书，拥有某种程度的封驳权。裴清作为裴府长房嫡长子，自当是裴府下一任家主的内定继承人，因此裴府为他悉心谋划的这个官职，可谓是十分符合世家大族对族中核心子弟的寄望。
皇帝杨绪不是不知裴公裴昂虽不在朝堂，但裴氏一族门庭清贵，又有裴公庇荫，其子其孙在朝堂担任要职可谓正当名分。裴元在侍中位置上待了七八年，皇帝曾不止一次想要升任他，试图将他调离中书省，并安排自己的心腹担任，不想萧恪力压不允，让他根本没有动弹裴元的机会，因此只能作罢。
裴瑛略作思索：“王爷告诉我，五日前陛下已经开始卧床不起，无法再上朝议事，大伯父自然得守在禁中，丝毫不容有失。”
裴元作为裴氏家主，原本对裴氏一族历来坚守正统一道未有丝毫怀疑，但这些年因为萧恪的缘故，先前祖父裴昂在同裴氏一族宣示他的立场时，裴元心下固然震惊犹疑，但他的父亲是裴昂，在先前三任天子的继任中都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而此次他既然如此笃定地要支持异姓王萧恪，心里虽然震惊，但还是带头响应祖父的号召。
因此裴氏一族哪怕少部分人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裴昂亲自宣示，众人表面上自然是站在萧恪这一边。
所以大哥作为一个散骑侍郎，也会变得如此繁忙，想来各位世家族中重要子弟也正在暗暗角逐中。
裴宣：“祖父也族中子弟有各样的安排，六妹你且放心，我们不会拖你和王爷的后腿。”
裴瑛：“二哥言重了，王爷如今群狼环伺，但有祖父和你们的鼎力相助，我们只会感激不尽。”
裴宣：“我们如今志同道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须得竭尽全力。”
裴瑛颔首，对于暗潮汹涌的皇位之争，身处其中时，方能领会其中的危险和残酷，但萧恪从来无路可退。至于裴氏一族，就算此前并不打算站队圣辉王一派，但自从她嫁了萧恪，而萧恪力保裴元始终据守侍中一职，这种托举在旁人眼里，早已将裴氏归拢到圣辉王阵营之中。
因此无论是萧恪，还是她裴瑛，身后到底系了裴氏九族，她也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裴瑛看了眼丁芳姜，满含愧疚：“芳姜，你如今是我的二嫂，不知对如今之局势，心里可有什么想法没？”
丁芳姜穿着翠绿色的短袄配着间色多褶裙，清扬婉兮，十分美丽恬静。
她看了眼丈夫裴宣，而后拉过裴瑛的手，眼眸澄澈，语声诚挚：“瑛姐姐，你可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已经成为悬崖之下的一具孤魂野鬼，哪里还能再嫁得如意郎君，不仅与你继续做姐妹，还同你当了姑嫂。”她也习惯还称呼裴瑛为姐姐。
至于裴宣，自然也不去干预她俩私下这般亲如姊妹间的称呼。
裴瑛摆事实：“我们是亲密好友，朋友深陷水火，我能出手救你是我的责任。可你要明白，丁家门风清正，若你还在丁家，并不会涉及阴谋党争，无论将来谁能即位，都不会殃及你们丁氏一族的性命前程。”
丁芳姜连连摇头：“我知你不想让我有事，可就算我没有嫁给裴府二郎，但你瑛姐姐之于我，可谓是拥有再造之恩，如今到了你需要相助的时候，我又岂会袖手旁观？何况如今我已嫁了二郎，既然祖父他们都支持圣辉王殿下，作为裴府一员，我又有何理由不支持你？”
裴瑛动容：“芳姜，我不瞒你，今日我来此，之所以让你想清楚，是因为有事相托。而且我担心……”
丁芳姜紧握住裴瑛的手，给她温暖的力量：“瑛姐姐，芳姜相信你对圣辉王殿下肯定十分有信心，我也能理解你对殿下的牵挂担忧，只要能帮到你，芳姜在所不辞。”
不愧是她的闺中密友，只言片语里就能看出她内心的忐忑不安。
大伯父四五日未归，萧恪却已有十来日都留宿宫中，期间只短暂回府一两个时辰看望她和儿子，顺便交代她一些事情。
“芳娘说得不错，六妹你最近可是忧思过度了？”裴宣从一旁插话。
裴瑛明白自己关心则乱，在他们俩面前也不掩饰自己的心绪：“太子的人自前段时间接手了西城卫之后再无动静，我总感觉他们在酝酿着甚么大事。”
裴宣：“王爷可有说甚么没？”
裴瑛：“王爷让我不用担心，说太子一党的谋算都在他鼓掌之中。”
裴宣：“王爷既这么说，你安心就是。”
裴瑛无法跟他说明自己的预感，而且这几日他忽然总想起那天杨慕廷看她时欲言又止眼神。
还是丁芳姜心细，跟裴宣解释道：“二郎，你难道不晓得，瑛姐姐偶尔会对某件事的直觉会非常准？”
裴宣倒还不知道这个，他疑惑地看向自家六妹，“此事当真？”
裴瑛点了点头，从前发生的好几件事，包括她曾做梦与谢渊无法修成正果，原本这样板上钉钉的两姓望族婚事，最后竟然都能消弭于背叛和他人谋算。
裴宣：“那你有无跟王爷提起？”
裴瑛颔首：“与王爷有关的事情，我自然是要说与他知道的，王爷也说会多加留心，但我知他日理万机，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情他可能会无暇他顾，所以便让他告诉我有关太子党其他人的事情，我便想着来找风二哥你相商。”杨慕廷一派势力她已经知道，萧恪也知道，并正在和他对垒过招。
裴宣：“所以六妹今天便是为此而来？”
裴瑛便说：“这只是我今日来找二哥的原因之一。”
“哦？六妹你说。”裴宣替她和妻子沏茶。
裴瑛接过茶盏饮了两口：“不知二哥可有什么渠道能够替我收集摸清太子在宫外的另一股势力？”
裴宣：“可知要从哪里查起？”
裴瑛从袖中拿出一张画像放在案上，指着上面跟裴宣和丁芳姜说：“这是暗中替太子做事的人，王爷说他主要负责和宫外的人牵线传话。”
裴宣了然，又看了会儿画像，铿然跟裴瑛保证：“六妹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我就是。”
裴瑛强调：“要快。”
“知道。”裴宣收起画像，既而问她：“除了这件事，还有甚么？”
裴瑛看向丁芳姜：“另一件事，是王爷交代我的，我想了想，我身边能做这件事的人，除了祖父能够，便只有芳姜。”然而有些事让祖父来做并不合适。
丁芳姜见自己能帮上忙，心下欢喜：“瑛姐姐你说。”
裴瑛又从袖中探出两封书信，一封信的内容足有六页纸那么厚，而另一封内容则只有两页纸。
她将两封书信先后递给丁芳姜，并慎重道：“芳姜，我知道你书法造诣极高，我需要你帮忙毫厘不差地按照这封信的笔迹复刻出王爷想要的内容。”
听他这么说，裴宣心里一动，他问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裴瑛：“王爷说是朝中重臣亲笔，具体的是谁他没有告诉我。”一般密信封蜡会有发信人的特殊标记。
裴宣顿时明白过来，他们不方便知晓具体的人。
他看向丁芳姜：“芳娘可行？”
丁芳姜又从他手中接过信笺，仔细浏览了一遍后道：“瑛姐姐，我应该没问题。”
“那就辛苦你了。”裴瑛再次重申：“二哥，芳姜，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等芳姜写好了，二哥你要亲自送到王府交到我手上。”
裴宣：“二哥知道了。”
裴瑛端过茶壶，替他夫妻二人再次斟了茶水，既而端起茶盏郑重感谢道：“二哥，芳姜，我在此先以茶代酒，替王爷谢谢你俩。”
裴宣和丁芳姜对视一眼，也跟着端起茶杯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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