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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杨梅酒(下) 杨梅酒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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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酒的味道,清凉而醉人。——工藤新一
“新一,新一。”
“你回来了。”
毛利兰微笑地看着他,微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裙摆,混合着醇厚的酒香。
工藤新一呆呆地看着她,奔跑靠近,却在伸手拥抱她时扑了个空。
“兰!”
工藤新一睁眼,入目便是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令他反胃。他皱着眉掀开被子起身,拔掉手背的针头,动作堪称粗鲁。
正在这时,工藤有希子提着东西推门进来,看到他的动作连东西都顾不上了,“你在干什么?小新。”
工藤新一抿着唇,声音沙哑,“兰呢?”
有希子急忙制止他的动作,摁了一下床头的呼叫器,神情严肃,“还在昏迷。”
工藤新一不管不顾想要出去,有希子摁住他劝道:“至少做一下检查,你也不希望兰担心对吧。”
兰会担心的,对,兰会担心的。
这句话奇迹般安抚了他,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低垂着眼。
医生和护士敲门进来,对他进行了系列检查,碍于气氛,整个动作安静有序。
他们可没忘记五天前男孩浑身是血,后面跟了好几个警官,抱着垂危的女孩,一副魔怔的模样。最后还是打了镇定剂,饶是这样男孩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好了,没什么大碍,伤口注意不要碰水,这几天尽量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好好休息。”医生耐心嘱咐。
等到医生和护士离开,工藤新一连鞋都顾不上穿,穿着病服赤着脚跑出去。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白色,也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消毒水的味道。
那些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令他窒息,工藤新一捂着心脏,那里好像跳动得很剧烈,但是在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时,心跳又好像瞬间静止。
直到瞥见床头的仪器,那条波动的线显示他的女孩还活着,脑海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才松开。
毛利兰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好像世间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工藤新一抓着她的手,很冰凉,但只有靠这样的触碰才能使他安心。
他破过很多案,抓获过很多凶手,与歹徒搏斗过,受过伤,流过血,为追求真相和正义他可以牺牲自己。
唯独关于她……
关于他的内心活动,毛利兰一概不知。她只觉得脑袋分外昏沉,耳边一直传来低声的叫喊,亲密又眷恋。
毛利兰依旧昏迷着。
毛利小五郎站在病房的窗边,对面是一家幼儿园,此时正值放学,小朋友扬起喜悦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奔向父母怀里,说说笑笑。
他突然想起兰小时候也是这样。偶尔他不用加班有空和英理接她,兰就会显得异常兴奋,像只小鸟似的扑向他怀里让他抱。
“爸爸,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了?”
“因为爸爸今天提前下班了。兰开不开心?”
“开心。”
“那爸爸以后还能来接我吗?”
“能啊。”
…………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毛利小五郎搓了把脸,将目光收回看向病床上的女孩。这个向来不着调的侦探望向女儿的目光却那么沉痛和悲伤。
“叔叔。”
少年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毛利小五郎听到这个声音头也没抬,捻了捻女儿的被子离开病房,经过他时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他不能怪那个臭小子,可是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毕竟兰的的确确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可是他又何尝没有错。作为父亲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同意少年住在家里,留在她身边。
毛利小五郎狠狠地吸了口烟,看着向这边走来的身影慌忙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然后拎了拎自己的衣领散味。
“我都看到了。”妃英理提着东西走向他,“怎么又抽烟了?”
毛利小五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回道:“没事。就是烟瘾犯了。”
他总不能说是看见拱了自己水灵灵白菜的猪觉得心烦才抽烟吧。
显得他名侦探特小气和没面。
妃英理没回应,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转而说起另外的安排,“我打算搬回来,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搬……搬回来……”毛利小五郎十分意外,结结巴巴地回话,“没……没想法,挺好,挺好。兰应该会很高兴的。”
女王大人要搬回去,他哪能有什么想法。
“我刚才去买东西,看着那些小孩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牵着父母的手回家,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想到了兰。突然就觉得,我们两个比起兰那孩子太幼稚了。”
幼稚到因为一些小事随意分开过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
“嗯。”毛利小五郎难得没有和她唱反调。
他们互相爱着对方,十多年来情意丝毫未变,却又因为一些小事迟迟不肯妥协,一个比一个别扭。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病房,工藤新一正在帮毛利兰擦手,看见他们推门进来连忙起身,略显局促。
“吃饭了吗?”妃英理拦住要开口的丈夫率先招呼,把东西递给他。
工藤新一,“谢谢,不用了,我明天过来。”
看着他消瘦单薄的身影,妃英理问:“晚上你要来陪她吗?”
工藤新一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惊讶地看着她,“可以吗?”
毛利小五郎听到妻子这话顿时气呼呼的,“我来就……”
妃英理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看着少年叮嘱,“可以,你先吃饭,晚点我跟你讲一下注意事项。”
“好、好的。”工藤新一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谢谢阿姨。”
“没事,你照顾兰我更放心。”
“我也可以好好照顾兰的。”毛利小五郎不甘示弱。
妃英理把东西放好,深深地看了眼躺在床上毛利兰,“嗯,但是他照顾,兰会更加开心。”
毛利小五郎被堵得无话可说,只是妥协退让,“你小子给我好好照顾兰!”
“是!我会好好照顾兰的。”工藤新一站在床边,明目张胆地握住她的手。
妃英理皱眉,怎么搞得跟结婚现场似的。
一个月后,毛利兰依旧昏睡着。这层楼的医生护士乃至病人都知道有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天天来302照顾女朋友,无微不至,连护士都夸他细致有耐心。
这天阳光正好,工藤新一打开窗户,照例搬了个凳子坐毛利兰床头,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随意翻开今井友和的小说,开始慢慢地读,声音清亮温和。
一阵风从窗户穿过,翻动着书页,工藤新一起身想把窗户关小一点,却在感受到手心的动作时身体僵硬。
工藤新一不敢置信地回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熟悉的面容,依旧平静,好像刚才是错觉。
好一会,毛利兰眼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闭上眼睛缓了会才看清,反握住他的手,“新一。”
工藤新一赶紧按铃呼叫医生,然后握住她的手,“是我,兰,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哪里疼……”
语无伦次,完全没有平时冷静的模样。
毛利兰安静地看着他,眼底荡漾着笑意,“你回来了。”
“嗯,我一直都在。”工藤新一轻声回道。
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知道。”
毛利兰伸手缓缓抚摸恋人的侧脸,好像在确认他的真实性,“好久不见,新一。”
“好久不见,兰。”工藤新一鼻尖一酸,抓住她的手,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又低又哑。
毛利兰感觉手背湿润,穿过她的皮肤,融进她的血液,然后流经她的心脏。
闻铃而来的医生打破了这份安静,准备对毛利兰进行系列检查。
“小伙子,把你女朋友的手放放,你这样我不方便检查。”
两人瞬间有些尴尬,脸颊泛红,松开了对方的手。
“没事的,就一会,等下可以继续牵。”医生好心安慰。
一旁协助的护士偷笑,掩饰不住的八卦。
毛利夫妇和铃木园子一行人闻讯赶来,看到她终于清醒激动不已,说了好一会话才在医生提醒病人需要休息后依依不舍地离开。
是夜,毛利兰躺在床上,工藤新一坐在她旁边继续念白天的小说。毛利兰闭着眼,听着他的声音渐渐入眠,做了一个短暂和而美好的梦。
再次睁眼时,工藤新一正牵着她的手趴在床边。毛利兰看了许久,悄悄伸手摸上他的眉间,工藤新一却睁眼看着她,在毛利兰想收回手时抓住了她。
“没睡着吗?”毛利兰轻声问。
“嗯,怕睡着了你就不见了。”工藤新一难得坦诚,这样的话放在以前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哪怕他心里这样想。
毛利兰也被这话惊住了,转而明白他的担忧,往床边移了移,空出一点位置,“要不要一起睡。”
工藤新一眼睛瞬间亮起,“可以吗?”
毛利兰低垂着眼,轻轻点头,不好意思看他。邀请恋人一起睡,这样的举动对情感内敛的她来说已经非常大胆了。
工藤新一轻手轻脚地躺在她旁边,病床有些小,容纳两个人有点勉强,两人的手臂和腿紧紧贴着,透过衣衫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毛利兰忽然有些后悔了,这简直是在折磨自己。
就在毛利兰胡思乱想时,工藤新一翻了个身,突然开口,“兰,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毛利兰极轻地叹了口气,看来她这次受伤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想了想翻身伸手抱住他,用行动回答他。
工藤新一将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毛利兰贴着他的胸口,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心脏跳的声音,越来越快,然后再次安睡。
一个礼拜后,在毛利兰再三要求下,工藤新一终于同意她出院。
出院那天,工藤新一带她去了一个地方——多罗碧加乐园。
“新一,怎么了?”
“嘘。”工藤新一比了个手势,看着手表倒数,“十、九、八、七、……三、二、一。”
喷泉应声升起,将两人围住,工藤新一掏出戒指,单膝下跪,十分认真,“兰,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也不会说话,经常做一些让你伤心的事情,害你等了那么久。
“但是,我喜欢你,比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
“一年前,你曾在果园说等我们再次重逢的时候想喝杨梅酒,我想问,现在可以吗?”工藤新一紧张地看着她,还想在继续说点什么。
其实这个求婚他想了很久,也策划了很多方案,最后还是选择这个地方,这里是他噩梦的开始,也是他新生的开始。他也想了很多求婚要说的话,打了好几次草稿,最后脑袋一片空白。
毛利兰抿着唇,眼角湿润。
“你为什么要拼了命地保护我?”
“因为我喜欢你,比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都要喜欢。”
她在很早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心意。这个人从小陪着她,会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她,孤单的时候陪着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会为了自己淋雨感冒,会为了和自己再次重逢独自面对危险,拼死也要回来。
他们才刚刚成年,依旧青涩,但经历的事情却远比成年人多,甚至超越生死。
就是他了,也只能是他。
毛利兰将手递给他,眉眼弯弯,“大侦探,一起喝杨梅酒呀。”
喷泉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周边围了许多游客,见证这对年轻人的爱意。工藤新一郑重地将戒指套在她的手上,激动地抱着她转圈。
天空依旧很蓝,白云浮动,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无声地祝福。
毛利兰刚被工藤新一送回家,毛利小五郎就极其眼尖地发现她手指上的戒指,“兰!这是怎么回事?”
毛利兰摸着戒指,坦然地看着父亲,“爸爸,新一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求婚?!这怎么可以!你还这么小!”毛利小五郎像是要把她手上的戒指盯出一个洞,“那个臭小子,居然敢偷偷向你求婚!真是……”
还没等他说完,妃英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你当年不也是在高中跟我求婚的。”
“这不一样!”毛利小五郎不满,“他怎么能跟我比。”
“戒指很不错,看来他还是花了点心思的。”妃英理牵着她的手看了看,“跟他说一下,挑个日子两家人一起吃饭,商量一下订婚的事情。”
毛利兰:“……”
这么快的嘛。
“我不同意!”毛利小五郎生气地拒绝。
“又不是你嫁,你不同意也没用,过来吃饭。”
毛利小五郎看了眼桌上的菜,“我不吃,气都气饱了,我去冷静冷静。”
“过来。”妃英理笑着说道。
毛利小五郎顿时泄气,在她的微笑下坐好,“我还是不同意,至少得大学毕业。”
妃英理:“快吃。”
毛利小五郎:“……”
端起饭碗闷头扒饭。
毛利兰看着父母的互动,心中一阵温暖,很给面子地吃妈妈做的饭菜,并且很贴心地表示妈妈工作很辛苦,自己已经痊愈了,以后由她来做饭,减轻负担。
尽管毛利小五郎万般不情愿,却还是架不住女儿和那臭小子心意相通,最后勉强同意高考后订婚。
两人订婚后,两家在学校附近给他们买了一套公寓,方便居住。
搬进公寓的第一晚,毛利兰把藏在家里的杨梅酒也带过来了。杨梅在浸泡下已经通红,晚餐后毛利兰迫不及待地拆封,酒香四溢,十分勾人。
工藤新一洗了一套杯子放在台桌上,毛利兰往里面到了一点,率先尝了一口。
“好喝吗?”工藤新一坐在她旁边问。
“好喝!”毛利兰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要尝尝吗?”
……
夜还很漫长,月亮早已隐匿在云层后,精致而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一室风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