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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宵 就像常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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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G市公安局三楼的灯依然亮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警官站在黑板前,正在对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做专案的第一次例行汇报。
“红灯区现任阿龙三年前上位,行踪神秘,来历不明。自他成为红灯区真正话事人开始,严抓手下贩毒的行为,原因不详。
靠走私枪械、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和收保护费这老几样牟取巨额利益,并开设皮包公司,聘请了专业人士对内部的灰色收入进行大规模洗白……”
谢淮星低头沉默了两三秒,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后面色如常地抬头。
“另外,红灯区铁桶一样,看似人员流动大,实际上所有常驻民都是眼线,极难临时安插线人,目前已知的就只有这些了。”
刑侦队长罗鹏点头,给各组分发了下一阶段的任务之后,宣布了会议解散。刚才汇报的谢淮星自觉留下来收拾会议室,人逐渐走空,谢淮星的同门师兄童骏风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站在会议室门口,等谢淮星出门一起吃宵夜。
“你今天还不回家?跟你爸吵架还没消气?”
谢淮星噎了童骏风一句,没再说更多。
“要我说,我是真的不理解你,”边说着话,童骏风边敲了一根烟出来递给谢淮星,“你爸给你安排的路多好啊,安安稳稳顺顺当当,不比你天天在刑侦队加班强?”
“有些事你不了解,就不要劝我。
“……行吧,吃夜宵去?还是云吞面?”
谢淮星点头,摸了摸警服的臂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主城区的宁静祥和不同,红灯区正是喧闹的时候。
赌场里的赌徒来来往往,欲/望组成了红灯区喧闹的底色。万财赌场三楼唯一安静的那个雅间里,常平倚靠着老板椅,和满室的寂静融为一体。
“龙哥!找到是谁进的货了!”
阿庆急吼吼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喧闹中的净土,常平皱眉睁开眼睛,让阿庆小点声音。阿庆手动闭嘴,讪笑着表示自己下次一定注意。
“谁进货卖给那人粉的?”
“阿飞审了那人半天才蹦出来名字,老大我跟你讲,你都不知道……”
“直接说名字。”常平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阿庆即将开始的,眉飞色舞的描述。
“哦……是阿维。”
常平摸了摸腰上别着的那把□□,烦躁地点燃一根烟。
抓到阿维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常平带人把码头围住的时候,阿维正拖着一箱子的金银细软准备上船过河。听见身后的叫喊声,他赶忙加快了动作。
“别过来!”
眼见着逃跑不成,阿维冲天上开了一枪,试图震慑住身边的人。可惜能待在红灯区的,哪个人不是亡命徒,常平挥挥手,两发子弹射中他的膝盖,致使他向前扑倒在地上。周围的人在常平的授意下一哄而上,而常平本人只说了一句话。
“留他最后一口气。”
入海口处水波粼粼,泛着淡淡的血色。一些不知名的海鸟盘旋在近海的上空窥伺着地面,随时等待着人群散去之后的晚宴。
过了一会儿,常平挥挥手示意他们动作可以停了,阿维艰难爬行到常平面前,恳请常平饶自己一条命。常平不往前也不闪避,静静看着这浑身血渍污垢的人匍匐到自己脚边,随后一脚踩到了他的头上。
“阿飞,枪。”
他的语气有些懒散,透着几分不耐烦。叫阿飞的那个马仔约莫十八九岁,唇角有一颗小痣,只不过脸上灰蒙蒙的,很难辨别这到底是痣还是脏污。听了常平的话,掏出裹在连帽衫里的一把手枪递给常平。
常平接过枪,对着那人的太阳穴比划了一下,冰冷的触感让那人战栗,哀嚎着请求原谅。常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听着阿维的忏悔,示意他说大声一点。
“对不起龙哥!我不应该进货,更不应该挣这个钱!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我保证……”
“不用保证了,你没有机会了……阿庆,把这东西拖回去,告诉那帮管不住自己的,这样的事情别发生第二次。”
地下的那东西惊恐地大叫,常平慢悠悠地将手枪别在腰间,掸掸身上的灰尘向沙滩边那辆吉普车走去。
“龙哥,接下来去哪儿?”
常平捏了捏眉心,抬起鸦羽一样的睫毛扫了阿飞一眼,随即又缓缓闭上眼睛。
“回家。”
吉普车拖着尾气扬长而去,后排的常平掏出小灵通打电话到家里,让收拾卫生的王阿婆把自己那套白衣裳拿出来熨一下。
“今天就要过河吗?”
常平没回答,算是默认了,阿庆在前排说着“善后这事当然是宜早不宜迟”。他移开目光,注视着缓缓从车窗划过的,渐行渐远的海岸线。
他们生活的这片区本来叫什么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自打他有记忆开始大家就叫它红灯区,所以它本来的名字,似乎也就没有必要让常平费心去记一下。
就像常平的名字一样,似乎没有必要让别人费心去记一下。大家叫他“龙哥”就好了,反正红灯区的话事人代代都叫“阿龙”。
夏季海边咸湿的风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车厢里,车厢里放着CD,常平无意识地跟着哼,只不过他实在是一个音痴,阿飞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他哼的这首歌的原调到底是《吻别》还是《大海》。阿庆是新调到常平身边做事的,大着胆子恭维常平,说龙哥不愧是龙哥,这首《海阔天空》都唱得这么有特色。
“是吗……”被恭维的人语调平平,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可是我哼的是《红日》啊。”
“……”
阿飞和阿庆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着他说了一句活该。
活该,让他总想着拍马屁。
阿庆不逞多让地翻了个白眼,看嘴型似乎是说了一句“装货”。
常平好笑地看着前排两个人的暗流涌动没出声制止,默默拿起电话玩贪吃蛇。
先前常平身边的人大多是老龙叔的势力遗留下来的,阿飞年纪最轻,等到阿庆被调到常平身边做事之后,阿飞才算是有了同龄的朋友。只是这俩人好像属炮仗的,一天不拌几次嘴就跟缺了点什么似的,被常平说了几次聒噪之后,两个人才自觉开发了一套新的唇语体系用来吵架。
“专心开车。”
“哦。”
阿飞一个大弯拐到后院,一边给常平开车门,一边问他等一下需要送他到河边吗。
“不用了,你俩回去好好洗一下,别跟个泥猴子似的……”常平压着晕车的反胃,揉了揉太阳穴让阿飞他俩离开,“我等一下骑摩托去。”
打发走两个不省心的,常平转身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犹豫了一下,没直接穿先前叫王阿婆准备的白衣服,而是叠好放在了背包里,推着摩托车往河边走去。
河两岸是没有明面上的摆渡船的。不过要是有了钱,万事好商量,有的是人愿意干这危险但是挣钱快的生意。
但即使这样,常平找到接摆渡生意的人也费了点嘴皮子。连着他的摩托一起被运到河对岸时,早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河岸附近不太平,正经指着卖吃食生存的摊贩很少有在河岸附近摆摊的。常平骑着摩托找了半天,才在月上中天之前吃上一碗热乎的云吞。
隔壁桌是加班刚结束的几个年轻警察,吵吵闹闹地说着今天的经历。常平不动声色地听着,并没有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信息。付完钱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很久很久没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名字突然抓住了他的耳朵。
“谢淮星今天怎么跟抽风了一样……”
“怎么这么说谢sir,好歹也算是咱们上司……”
“什么上司?靠拼爹得来的上司吗?他不过就是一个空降的小组长嘛……”
“……”
剩下的几个人大笑,常平紧紧捏着车把没回头,推着摩托进了一家小宾馆。
“呷,做咩呀?活还是唔够多?让你们组长给你们再安排一点?”桌上几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童骏风没再多说,拉着正朝着远方发愣的谢淮星坐下,要了两碗云吞面。
“看什么呢?”童骏风一脸奇怪地顺着谢淮星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摩托车影子。
“没什么。”谢淮星回过神,难得有些食不知味。
童骏风叹了一口气,以为他还在为刚才这几个傻仔说的话生气,搜肠刮肚地开导了他几句。
“我真没气,我刚刚是在想今天要不就不住办公室了。”
“终于想好和你爸议和了?”
“没有,打算去住宾馆。”
谢淮星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云吞,心下了然童骏风怕是收了老罗或是自己母亲什么好处,这才一遍一遍地当说客。
只不过在谢淮星看来,他的游说手段实在是不高明,除了吃饭的时候跟自己叨叨之外别无他法。
“……算了,我是服了你这个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犟种了,明天你爱加班就加班,我是不等你也不劝你回家了。”
“我看你是连吃八天云吞面吃腻了。”
“谁叫老罗那个小气,给的钱就只够吃云吞面。”童骏风叹了口气,理不直气也壮地吐槽,“还有你,谁能想到你连着八天晚上吃云吞,还能吃下去啊?”
谢淮星难得没有再接话,擦了擦嘴,默默回忆着刚才那个摩托车的样子,拍拍屁股起身,头也不回地扎进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