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求生者联盟》银河机遇

8、第 8 章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感觉身体被掏空。连“混沌”都战胜不了系统，还有什么希望？

　　我看向书架，那排崭新的、我碰都没碰过的正版书，仿佛在无声地嘲讽我。

　　就在这时，我的诺基亚1100，又响了。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混沌失败，意料之中。系统已进化至概念层。常规反抗皆徒劳。】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可知其一何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广告位招租，联系请拨：天道客服转接‘遁一’频道，按#号键收听免责声明。）】

　　我：“……？”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鬼？还是系统的另一种嘲讽？

　　人遁其一何在？

　　难道还有最后一条，系统也无法掌控的漏洞？

　　我看着这条充满玄学气息和广告骚扰气质的短信，第一次，没有感到绝望，反而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好奇。

　　这破系统，到底有多少层？而为了看盗版，我王二梅又到底要闯到第几关？

　　我拿起那桶还没开封的老坛酸菜面。

　　“下回分解是吧……”我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但疯狂的笑容。

　　“面，管够！”

　　我，王二梅，盯着那条神神叨叨的短信，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都在抽搐。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听起来像是从哪个地摊算命书里抄来的。

　　还广告位招租？这“遁一”频道怕不是个诈骗窝点吧？

　　但……万一呢？

　　万一这真是某个隐藏在系统规则缝隙里的、最后的漏洞呢？一个连概念锚定都无法覆盖的终极后门？

　　强烈到近乎自毁的好奇心，混合着永不磨灭的盗版之魂，驱使着我。

　　我拿出诺基亚1100，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以及看你能整出什么新花样的心态，按照短信提示，拨通了那个离谱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阵漫长的、混杂着电子杂音和虚无缥缈背景音乐的等待音，仿佛信号正在穿越无数个维度和垃圾邮件服务器。

　　就在我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一个极其标准的、甜得发腻的AI女声响起：

　　“欢迎致电天道遁一客户服务与漏洞报告热线。检测到您属于高活跃度秩序扰动个体，权限已自动提升至VIP折磨……哦不，是VIP咨询通道。正在为您转接……”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听起来像是边嗑瓜子边说话的男声接了进来：

　　“喂？哪位？搞么子？是不是又要举报隔壁大爷WiFi信号干扰你家祖坟风水？说了多少次了，那是5G基站，归三界移动管，我们遁一频道只处理规则之外、逻辑之瑕、系统之bug，不搞那些封建迷信哈！”

　　我：“……？”

　　“喂？说话撒！流量很贵的！这边走的是混沌边缘的暗物质网络，贵得要死！”

　　我赶紧开口：“我……我收到短信，说人遁其一。”

　　“哦！那个啊！”对方声音立刻来了精神，“你是那个王二梅是吧？豁！名人啊！从盗版读者硬生生把自己玩成系统重点监控样本的那个？久仰久仰！你的案例在我们遁一内部都成经典教材了。《论低维生物在高压规则下的作死……》哦不，是适应性进化。”

　　我：“……谢谢？” 这夸奖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不客气！我是本频道值班员，你可以叫我老bug，或者bug叔。这么说吧，遁其一，指的是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一个漏洞，一个程序员的疏忽，一个逻辑无法自洽的裂缝！而我们遁一频道就是致力于发现、研究、并……咳咳，理论上不上报这些漏洞的民间兴趣小组！”

　　民间兴趣小组？在系统的底层规则里搞兴趣小组？这听起来比陶宝还疯。

　　“你们…想干嘛？又能怎么帮我？”我警惕地问。

　　“帮你？不不不，我们不是帮谁。” bug叔的瓜子声更响了，“我们是观察者，是漏洞的鉴赏家！我们注意到你在对抗系统的过程中，无意间触发并消耗了不少已知漏洞，甚至促使系统升级，暴露了更深层的规则逻辑。你是个优秀的压力测试员！我们对你接下来可能发现的新漏洞很感兴趣！”

　　我懂了，这是一群躲在系统阴影里看乐子的乐子人！把我当小白鼠了！

　　“所以，那个其一，到底是什么？在哪里？”我没好气地问。

　　“哎哟，莫急嘛。其一不是具体的东西，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可能性。它存在于系统自身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元逻辑层。” bug叔的声音变得有点玄乎，“简单说，系统可以定义盗版，可以惩罚盗版行为’甚至可以规整盗版体验。但是，它无法从根本上定义什么不是盗版的绝对边界，尤其是当这种不是盗版’的东西，以它无法预料、甚至无法理解的形式出现时。”

　　我有点晕：“说人话！”

　　“人话就是。别再想着看盗版了！这个标签已经被系统锁死，你逃不掉的。” bug叔语速飞快，“你要想的，是如何进行一种系统无法判定为盗版，但又能让你获得类似甚至超越盗版快乐的全新信息交互行为。跳出阅读的范畴！跳出故事的框架！甚至跳出信息接受这个单向过程！”

　　“那是什么鬼？”我完全懵了。

　　“这就需要你的创造力了，王压力测试员！” bug叔的声音充满了怂恿，“想想看，系统所有的规则，是不是都建立在内容与用户的二元关系上？它监控内容的流动，监控用户的行为。但如果内容本身不存在了呢？或者，用户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变成了内容生成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你就是内容本身呢？”

　　我就是内容本身？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一个星期没洗澡有点味儿，哪里像内容了？

　　“给你个方向性提示，” bug叔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惊天秘密，“系统能监控创作，能监控传播，能监控‘体验’。但它很难有效监控存在即表达和互动即篡改。尤其是当这种表达和篡改。发生在它逻辑链条的初始化阶段或者定义真空期。”

　　说完，不等我细问，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通话断了。

　　最后似乎还隐约听到 bug叔的嘟囔：“这个月的观测经费又他妈的超标了，得想办法让这女人触发个高级点的漏洞，好写报告申请补贴。”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 bug叔那些云山雾罩的话。

　　“存在即表达，互动即篡改，初始化阶段，定义真空期？”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碰撞。渐渐地，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荒谬、甚至有点我他妈是不是疯了的计划雏形，开始浮现。

　　系统不是能定义盗版吗？不是能监控阅读吗？不是连混沌体验都能锚定吗？

　　好！那我干脆不让你有定义的机会！

　　我不去看已经成型的小说了！我要去干预小说的诞生！在它还是混沌未明、未被系统打上任何标签的原型阶段！

　　我要成为一个原型盗猎者，或者叫故事胚胎的劫持者！

　　灵感来源于 bug叔的存在即表达和互动即篡改！

　　现在的网文平台，很多都有作者灵感交流区、读者创意征集帖，或者世界观设定众筹功能。

　　作者会发布一些初始想法、片段、人设，征求读者意见。这些发布出来的灵感碎片，是作品最原始的状态，尚未形成完整的内容，处于版权的灰色地带，甚至是定义真空期。

　　系统对这些零散未成形、互动性强的碎片，监控力度相对较弱，判定盗版标准也模糊。

　　我的计划就是大规模、高强度、有组织地介入这个创作前端过程！

　　我重新召集了残存的、意志最坚定的盗版遗老，成立了「原型扰动俱乐部」。

　　我们不再阅读任何成型小说，而是像猎犬一样，潜伏在各个正版平台的灵感区、创意贴、新书预告下面。

　　我们的行动准则：

　　1. 存在即表达：我们不再沉默。对每一个新冒出的、看起来有点意思的创作灵感，进行饱和式、扭曲式评论轰炸。不是普通的加油、期待，而是进行疯狂的、细节丰富的、极具误导性的脑补补充和剧情拐带。

　　比如，一个作者发帖：“新书想写一个落魄剑客重生复仇的故事。”

　　我们立刻蜂拥而上：
　　甲：“剑客？为什么不能是剑客手里的剑重生了自己？视角清奇！”

　　乙：“复仇太老套！建议剑客重生后发现仇人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主打一个伦理纠结！”
　　丙：“落魄？可以更落魄！重生在猪圈，剑是一根搅屎棍，但其实是上古神器！”

　　丁：“复仇目标不要是人！可以是天气！主角发誓要向总在他洗衣服时下雨的老天爷复仇！”

　　我们用海量的、离奇的、充满恶趣味但又似乎有点意思的读者建议，去冲击、淹没、乃至篡改作者最初的创作意图。

　　我们要用集体无意识的互动，去污染故事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