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求生者联盟》银河机遇

10、第 10 章

　　几秒钟后，一切平息。

　　我的手机和电脑屏幕，干净得像刚出厂。
　　所有与我刚才非法阅读相关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连我脑海中关于《盗天BUG尊》具体情节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好像看过很爽的东西但忘了是啥的空虚感。

　　只有那个正版阅读APP还在，自动打开，首页用最大字体推送着一条金光闪闪的公告：

　　【紧急通知：为提升用户体验，维护创作环境，平台已完成一次深度安全检测与数据优化。个别用户可能遇到短暂的数据显示异常，敬请谅解。我们已修复潜在漏洞，并将继续致力于为您提供更纯净、更优质的正版阅读服务。】

　　纯净、优质、正版……

　　我看着这些词，突然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触发了系统的深层逻辑冲突，甚至短暂地看到了规则之外的故事。
　　但结果呢？
　　系统用最粗暴的格式化回滚，像擦掉黑板上的涂鸦一样，抹掉了一切。
　　然后轻描淡写地宣布修复了漏洞。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创意，在系统绝对的规则修正力面前，就像海滩上的沙堡，一个浪头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bug叔的短信又来了，这次只有三个字，外加一个表情：

　　【观测结束。数据宝贵。谢啦！(￣▽￣)~*】

　　我明白了，我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遁一频道眼里的一个高级测试案例。
　　他们提供线索，怂恿我去撞墙，然后记录下系统每一次的反应和升级。
　　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每一次灵光一现，都成了他们研究系统规则的实验数据。

　　而我，什么也没得到。
　　不，我得到了更深重的无力感，和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玩弄于股掌的荒谬感。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网络世界依旧繁忙。
　　正版的故事在无数屏幕上流淌，盗版的幽魂在阴影里徘徊，系统在无声地运转、修正、升级。

　　而我，王二梅，一个只是单纯想看免费小说的普通人，却在这个庞大的、无形的战场上，被反复碾压，遍体鳞伤，连最后一点钻空子的希望火花，都被系统的格式化抹布，无情地掐灭了。

　　也许， bug叔说的遁其一真的存在。
　　但那不是给我这种凡人准备的。
　　那是属于观察者、乐子人、或者是系统自身逻辑游戏的范畴。

　　对我而言，南墙之后，还是南墙，系统之上，还有系统。
　　啊！
　　我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电脑屏幕，和书架上一排排崭新的，可我从未真心想打开的正版书。

　　沉默良久。

　　我慢慢走到书架前，抽出了那本《霸道仙尊爱上我》的最新册翻开。

　　字迹清晰，排版精美。

　　我看了第一行。
　　又看了第二行。

　　然后，我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走到厨房，烧水，拿出最后一桶老坛酸菜面。

　　“算了，”我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飘忽，“还是吃面吧。”

　　“看正版…？”
　　“下次一定。”

　　我叫王二梅。
　　我的战争，似乎结束了。
　　又似乎，以另一种更加沉默，更加荒诞的方式，永无止境。

　　……

　　我叫王二梅，是一个盗版小说读者。

　　在经历了被系统朗诵莎士比亚、被资本升华成创作之星、被颅内净网、被概念锚定当广告屏、被当做压力测试员反复摩擦、甚至短暂窥见BUG故事又被无情格式化后……

　　我终于，顿悟了。

　　我悟出了一个绝佳的、一劳永逸的、系统绝对无法阻止我看盗版的方法！

　　这个方法，简单到令人发指，也荒诞到前无古人。

　　我不再需要任何设备，不再需要任何同伙，不再需要钻任何漏洞。

　　我只需要我自己。

　　具体操作是：每天，我都会准时来到本市最大的、最正规的新华书店。我会找一个阳光最好最显眼的位置，通常是畅销书展台旁边，或者正对大门的管理员视线范围内。

　　然后，我郑重地、无比虔诚地，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我想看的正版小说。比如，《霸道仙尊爱上我》终极典藏版。

　　接着，我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用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极其微小的声音开始朗读。

　　但我朗读的，不是书上的文字。

　　我朗读的，是我记忆中，当年在盗版网站上看到的、错别字连篇、段落乱码、偶尔还穿插着“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弹窗广告的。那个原汁原味的版本！

　　“仙……仙尊的眸子申遂如星海（错别字：深邃），他冷冷地嫖（瞟）了女主一眼，女主立刻感到一股王八（霸王）之气扑面而来……”

　　我的声音控制在气若游丝的范围内，嘴唇微动，确保任何监控或人耳都无法清晰捕捉。我的表情严肃而专注，目光紧盯着正版书上那些正确、优美的文字，但脑海里奔腾的，全是盗版的精华。

　　我在正版书店里，用正版书作为道具和掩护，合法安全。沉浸式地脑补盗版！

　　我购买正版了吗？没有，我只是在阅读体验区免费翻阅。
　　我传播盗版了吗？没有，我的声音连隔壁书架的人都听不清。
　　我产生违规的电子数据或脑电波了吗？没有，我所有的盗版体验都发生在我高度自律的封闭的颅内小剧场，且以正版文本作为视觉锚点进行干扰伪装。
　　系统怎么判定？它最多判定为一位读者在书店认真阅读正版书，可能有点轻微自言自语，和认字不全。

　　这，就是我的终极奥义，正版场域下的沉浸式颅内盗版复现法！

　　我在最安全的地方，进行最危险的享受，我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犯罪”，却让系统无迹可寻，甚至可能因为我频繁出入正版场所。长时间阅读正版书，而给我打上优质正版用户的标签！

　　我每天乐此不疲。书店管理员都认识我了，那个总坐在畅销书区，一看就是大半天的安静年轻女人，他们对我投来赞许的目光，偶尔还会给我倒杯水。

　　我享受着双重快乐。一是重温盗版原初的野性味道。二是一种在敌人指挥部开派对的巨大叛逆的快感。

　　直到那天，我看得正嗨，脑内小剧场播放到仙尊为了女主血洗魔界，盗版原文是“仙尊一掌拍出，整个模（魔）界都在震颤，模（魔）头们哭爹喊娘，爆出的装备铺了一地……”

　　突然，我感觉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从颅内盗版世界中惊醒，回头一看，是书店那位最和蔼的经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赞赏，有同情，还有一丝憋笑？

　　“小王啊，”经理温和地说，“看你天天这么认真看书，是个好苗子。我们书店呢，最近和市图书馆、还有全民阅读推广办公室搞了个活动，正在招募阅读分享志愿者。”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的阅读状态，我们都看到了，非常投入，非常有感染力。”经理斟酌着用词，“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你那种时而皱眉、时而偷笑、时而握紧拳头的沉浸式反应，正是我们推广深度阅读需要的榜样！”

　　他递给我一张制作精美的聘书：“我们特邀你，作为本店的沉浸式阅读推广形象大使！每周未定期待遇！主要工作就是在书店这个位置，进行沉浸式阅读展示，并定期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你的阅读心得，我们会有小编协助你润色。”

　　我拿着聘书，手在颤抖。

　　看着上面王二梅女士、沉浸式阅读推广形象大使、为构建书香社会贡献力量等字眼，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哦，对了，”经理补充道，指了指我手里的《霸道仙尊爱上我》，“作为大使，你展示阅读时使用的书籍，我们会免费提供最新正版典藏套装。当然，为了推广效果，你可能需要尝试更多元化的题材，比如……”
　　他指了指旁边一排金光闪闪的书籍《正能量诵读精选》、《经典国学入门》、《怎样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网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道：“二梅，好好干！你的阅读方式虽然有点特别，但正是这个浮躁时代所需要的深度和定力，我看好你！”

　　他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聘书和那本厚重的正版书，耳边仿佛响起了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又或者是书店悠扬的背景音乐。

　　我叫王二梅，一个盗版小说读者。

　　在经过一系列可歌可泣、荒诞绝伦的为盗版抗争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仿佛为了省下一个梨子的钱，然后花钱造了火箭。

　　我为了看盗版小说所付出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远远超过直接看正版。

　　我和小伙伴穷尽智慧想到的策略明明可以用来征服世界，却被用来看盗版小说。

　　但，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

　　重点是，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系统无法阻止的看盗版方法。

　　然后，我因为这种方法过于沉浸、过于有感染力，被正版书店聘为了沉浸式阅读推广形象大使。

　　即将用我磨炼多年的，用于回味盗版的颅内小剧场演技，去为正版阅读和正能量教材做宣传推广。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书店窗外明媚的阳光。
　　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扯动。
　　最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胜利笑容。

　　至少看正版书脑补盗版的时间算收费工时了。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