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缘花

6、考试 墙上的

　　墙上的时钟，只有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飞速转动。
　　高三办公室里，气氛沉得吓人。
　　一个高二学生突然插班进来，考得好，就能进尖子班——可多一个人，就得有人被挤去普通班。
　　物化政、物化生都是学校最硬的招牌，不知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如今凭空插进一个人，家长那边早晚会闹起来：自家孩子好不容易拼进的尖子班，凭什么被一个毛头小子占了位置？
　　今天这场考试，至关重要。
　　考得亮眼，学校就多一棵好苗子；
　　就算只是堪堪达标，也说得过去——
　　这孩子，才十六岁。
　　高三办公室被敲了敲门，一声“报告”打破了宁静。
　　办公室里的几位尖子班老师都在，目光淡淡扫过来，没谁格外热络。何晓桐拿着试卷，声音不冷不热，“许慕忱？过来考试吧，先考数学。”
　　许慕忱应了一声，背着包走过去，自觉把包给年级主任后坐在办公椅上，何晓桐把试卷放到桌子上，敲了敲，“计时开始，开始考试。”
　　时间刚好八点十五。
　　许慕忱写了名字就翻到后面扫了眼题目，提笔开始写第二十二题——三阶魔方题。
　　第一小问是求值，第二小问是求证。
　　题干以三阶魔方的转动操作定义了一种函数变换，给出了函数，要求经过一次“转动”后，g(x)≥0 对全体实数恒成立。
　　题目分两问：第一问求参数 a 的值，第二问证明当 x>0 时不等式成立。
　　这道题常规解法极为繁琐，光是构造函数、分类讨论就要写满大半页纸，是整张卷子用来拉开顶尖学生差距的压轴题。
　　许慕忱没有用高中常规的构造求导，而是直接提笔写下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短短三行，干净利落，便完成了这道让无数尖子生头疼的压轴证明题。
　　何晓桐眉头微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写的过程，见他写题的速度越写越快，有些题甚至不带看的就开始写答案了，眉头皱的更紧了。
　　八点三十五分，秒针转到第三十二格，
　　“老师，写完了。”许慕忱已经停笔。
　　办公室零星十几位老师原本都在附近不经意的看，又是在上课时间，所以格外安静，在听到许慕忱这句话后，脸齐刷刷转过来，几位一班的任课老师本就离得近，听到写完了，又看了下时间，办公室的安静瞬间被打破。
　　“晓桐，快批一下试卷。”一个黑框眼镜的男老师推了推眼睛框站起来，把试卷放到办公桌上，“现在写这张，计时。”
　　黑框老师看了看表，声音沙哑，“现在八点三十七，语文现在开始。”
　　何晓桐拿着红笔在旁边的办公位上批开了起来，一题一题快速核对，从第一道选择到最后一道压轴。
　　她只用了短短两三分钟，就匆匆批改完毕。
　　填空错了一题，五分没了；
　　最后一题思路极漂亮，可偏偏用了大学里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实在超纲了，最后一小问的分扣完了。
　　一百四十分。
　　要是检查了，就一百四十五了。
　　可在尖子班那群动辄一百四十七八的孩子面前，这点分数并不算突出；放在普通班也只是中等偏上。一分落下千人，五分便是五千名的差距，这孩子放着高二安稳不学，偏偏要跳级到高三，实在让人费解。
　　何晓桐看了眼时间，许慕忱已经把语文试卷最前面的基础选择题全部做完、涂完卡。
　　笔尖几乎没停，题干扫一眼就出答案，连思考停顿都很少，纯粹是语感和刷题量堆出来的本能。
　　几人静静看着许慕忱行云流水的写试卷，直至九点整，
　　下课铃划破宁静，早读后第一节课的课堂时光悄然落幕。
　　窗外渐渐热闹起来，女生挽着胳膊去打水、上厕所，男生追着跑过走廊。阳光倾洒而下，将十七八岁的身影镀上金边，他们在校园里肆意生长，肩上扛着梦想，眼底盛着朝气，把青春挥洒在奔赴未来的路上，永不磨灭。
　　虽然外面吵闹，但是办公室内却安静，有不少同学想看那位昨天那位要从高二跳高三的学生，就探头探脑着看，有些胆子大的轻轻说了一声“报告”，见没人看自己想往里面看。
　　有些人说来考试的是许慕忱也有人说是萧暮雨几人，更是有人说了的物化生和史政地那些科的人来跳级考试，惹的人忍不住来看看到底是谁。
　　几个老师转过头盯着那些学生看，上课回来的老师虽然也忍不住来看考试，但是路过也不忘维持秩序。
　　两个学生抱着作业来喊了句报告，几位尖子班的老师也只是在那里讨论数学试卷。
　　“数学20分钟，140分，虽然比他快比他高的人也有，但是这粗心大意的程度要么去普通班，要么干脆回高二吧？”何晓桐跟几位老师在一边压低声音聊着，目光不自觉瞥向许慕忱。
　　两名学生抱着作业走进来，轻声喊了报告。几位尖子班的老师并未理会，仍围在一旁低声讨论着刚刚的数学试卷。
　　“数学只用了二十分钟，140分。比他快、比他分高的不是没有，可这粗心大意的程度，要么去普通班，要么干脆回高二待着。”何晓桐压低声音与几位老师交流，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许慕忱。
　　旁边两名抱作业过来的学生也低着头打量他，其中一人脸色算不上好看，另一人则悄悄瞥了眼同伴，显然也并不看好许慕忱。
　　“再看看后面几科吧。要是其他科目也这样粗心，确实只能安排去普通班。”黑框眼镜老师再次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这次语文叙议文，要求以‘黑暗与光’为主题，写叙议结合的文章，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何晓桐看着窗外笑嘻嘻打闹的学生，“我们学校爱玩的学习也不差，粗心大意这种程度几乎忽略不计，扣分点多为字迹潦草，他这粗心大意可比字迹潦草严重多了。”
　　“看他考完怎么样喽。”黑框老师看着许慕忱那看题的背影。
　　“这个孩子我喜欢，下一科考的英语先换物理，我看看。”一道和蔼的声音笑着说。
　　“不要，先考英语。”一个卷发老师双手环胸，“我要先改那孩子英语。”
　　……
　　……
　　……
　　大战结束后，最终以英语先考胜利结束了。
　　.
　　【高三物化政一班】
　　两个抱作业的男生回来了，班里叽叽喳喳的几位同学迅速回头。
　　“是许慕忱。”那个脸色不好的男生刚说完，旁边两个女生就眼睛亮亮的。
　　“是他啊，我要去……”两个女生刚手牵手要去预备铃就响了，班里迅速回到座位安静下来。
　　刚刚战胜过来的英语老师顶着一头亮丽的卷发来上课，“OK，我们现在继续复习。”
　　底下的学生接二连三的拿起试卷提着笔开始写试卷。
　　.
　　医院，许沐阳和刘眠来到窗边看着许淮缘，透过玻璃看着那瘦弱的身体。
　　刘眠轻轻把手覆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里面微动的手指。
　　ICU里，许淮缘颤抖了一下手，那蝴蝶般的睫毛快速颤动，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这样，刚模糊睁开眼睛的许淮缘眨了眨，就微微转过头看玻璃窗外的两个人了。
　　刘眠瞬间精力充沛，眼眸盛着光，另一只手还拍了拍许沐阳，语气虽然激动，但又小的不吵许淮缘，“你看你看，我就说缘缘马上就可以醒来了，缘缘他看过来了……”
　　许沐阳扶着刘眠的腰防止她突然激动过坏身体不适，“我也看到了，缘缘看着你呢，不要太激动，缘缘会担心的。”
　　“啰嗦。”刘眠打了下他的手臂，“等缘缘出院我要把他养胖养出肉肉来。”
　　许沐阳捏了捏她的脸颊，“先把你养好。”
　　.
　　清宴高中，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许慕忱已经写完语文试卷在写英语了，他的语文和英语都是语感和刷题的方法出来的，英语用了十七分钟就写完了。
　　接下来的物化政，物理和化学作答速度很快，政治稍慢，接连考完几门科目，全程耗时两个多小时。全部作答完毕后，他从主任那接过包，垂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来，翻看着手机。
　　校规明令禁止了不能带手机，但大家都有在偷偷的带，只要不被抓就好了，可想许慕忱这么大胆拿出来的也没几个。
　　年级主任陈主任刚同几位老师核算完总分，也把试卷密封好，拿着成绩单走过来，见他握着手机，眉头轻轻一皱：
　　“慕忱，手机收起来，我们学校禁止带手机，今天不带回家，我要给处分的。”
　　许慕忱没辩解，也没抬头，只是顺从地将手机塞回包里，连同眼底那一点极淡的情绪，一同压了下去。
　　陈主任见他不还口欣慰的笑了笑想着这毛头小子不是很难管，继续说道，“我跟你讲一下成绩的事情。”
　　陈主任将成绩单放在他面前，语气沉了几分：
　　“你的数学、化学、政治都不算突出。数学粗心，化学理解不到位；政治是我带的，你这成绩，实在说不过去。这些成绩，放在一班，是中等偏下，普通班里不少学生，这几科都比你稳。”
　　许慕忱这才缓缓抬眼，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声音清淡、平静，没有半分尖锐，却字字清晰：
　　“主任，我想知道，总分与综合排名。”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
　　“我是来参加跳级考试的，规则看的是总成绩，不是单拎几科论高低。”
　　主任一噎。
　　许慕忱依旧垂着眼，声音轻，却稳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符合一班的准入标准。如果因为几科不算拔尖，就把我分到二班——”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主任身上，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学校的规矩，又该怎么算？”
　　几位在办公室的老师都还好，刚刚还争着抢着要改那一科的试卷，英语老师看着那150的英语试卷也欢喜，尽管这一科满分的也有，但是自己又可以多一个好学生了，唯有那位从头到尾一直关注且看好这个学生的物理老师出来打圆场，“老陈，别这么严肃。孩子刚考完，你先让他把话说完。”
　　她转头看向许慕忱，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我看了你整场考试，速度、思路、底子都摆在这儿。数理是真强，只是化政没完全放开，粗心是有，但不是不能改，语文的那篇文章很好，黄老师也说了，文笔真挚、扣题精准，就是太过真情实感，看得人心里发沉。”
　　物理老师又看向主任，语气诚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班缺的就是他这种冲劲、脑子灵的苗子。化政后期能补，天赋可补不来。要是是因为家长的事，你要不就破例多加一个位置来一班嘛先让他进一班试几周，真跟不上，咱们再调整也不迟。”
　　这话一出，陈主任脸色缓和不少，几位老师也跟着点头。
　　物理老师拍了拍许慕忱的肩，声音压低了些：
　　“别紧张，好好学，一班欢迎你。”
　　许慕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却认真：
　　“我不会拖平均分的。”
　　许慕忱刚说完，一开始跟何晓桐说话的黄老师推了推眼镜，沉声道：“那就让他去一班吧，以后有问题多来问。虽然其他科目不算最稳，但这篇作文我给了一类文的分，但这也只是我的评分标准，就算换其他老师阅卷，分数也差不了多少。我把你的作文拿去当范文复印可以吗？”
　　许慕忱愣了一下，点点头。
　　黄老师点点头，把其他答题卡全部密封收好，只拿着那张作文答题卡去复印了。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何晓桐合上书，看向许慕忱：“走吧，带你去教室，他们午休的卷子也差不多做完了。”
　　她转头对年级主任笑道：“老陈，既然这孩子来一班了，你那套桌椅想必早有准备，赶紧安排上，总不能让人家站着听课。”
　　说完便领着许慕忱离开，留下一脸无奈的主任盯着成绩单嘟囔：“明明是你们先拍板的……唉……”
　　他把成绩单放回办公桌，转身去安排桌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