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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海龟汤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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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湿冷滑腻的触感死死扒在手上,像握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肥肉。腐尸踉跄栽倒,后脑勺塌下去一块,汩汩涌出浓稠的半透明琥珀黏液。
季澄弯着腰大口呼吸,这小木偶果然不是寻常东西,腐尸能轻易拍碎实木家具,可见其硬度,他的脑壳居然会被小木偶锤破。
她试探着踢了踢腐尸,没有动静。果然僵尸都要爆头解决,电影诚不欺她。可惜这样的认知没带来半点安心,只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季澄忍着恶心将粘上不明液体的小木偶擦了擦放回兜里,转头观察趴在地上的尸体。刚才的攻击让他的后脑凹陷了一块,琥珀色的黏液已经布满了伤口。
又是这种液体。
季澄吸了口气,伸手将腐尸翻过来。腐败的气味轰然炸开,冲得她眼前发黑。腐尸相对完整,皮肤青灰浮肿,多处绽开,露出底下微微蠕动的暗影。
季澄眼尖地发现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个登山扣,登山扣有些年头了,外表有很多划痕,转到内侧,是一个字母A。
A,山洞内日记的主人。同样也是活到最后的人,他为什么会以这种形式存在?
就在季澄打算翻翻A的身上有没有其他东西的时候,一阵铜铃声响起。
叮铃……叮铃……
声音一下又一下,从遥远的地方一圈又一圈地散开。
刚才已经彻底不能动弹的腐尸摇摇晃晃的立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刚才被打了头,他有些失去平衡,摇摇晃晃的朝门外走去,全然不顾一旁的季澄。
有人在操控他?
季澄屏气凝神,贴着墙向门外看去,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住户的大门都是开的,他们都去泡尸油了。
这样想来她已经很久没去广场了,罗叔居然没有动作?还是说他没发现?
腐尸僵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时间细想,季澄赶紧溜出房门。夜风冰凉,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边没有顺手的家伙,她只能空着手,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铃声持续不断,仿佛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前方的行尸走肉。腐尸朝着村外走去。快到村口时,季澄猛地刹住脚步,缩到一块风化严重的大石头后面。
村口影影绰绰,有四具腐尸。他们都穿着类似的冲锋衣,步伐拖沓僵硬,正汇聚过来。
其中一个,走路姿势尤其怪异,一条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几乎是拖着腿前进,他好像是被扔下悬崖的E。
等等,不对!
季澄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腐尸的数量,还是四具。
驴友A此刻已经归入了腐尸的队伍,排除被“复活”的W,这里应该一共有五具腐尸才对。
这里面到底少了谁?
还是说,驴友中活到最后的,根本不是A?
叮铃。
铃声毫无过渡地,在她脑后炸响!近得仿佛有人贴着耳根摇铃!
季澄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道甜腻冰凉的女声,几乎吹在她后颈的绒毛上:“抓到~小老鼠了呢。”
所有腐尸一同停住了动作,又调整方向向着大石头围了过来!
前后左右,空旷无一物,四处再无可以躲避的地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动,季澄僵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咦?没人吗?”
导游的声音带着一丝纯然的疑惑,从石头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接近,停在石头背后。
石头背后能藏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季澄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不能动,不能呼吸……
片刻寂静。
“呵。”导游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
铜铃声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哒、哒、哒……腐尸们拖沓的脚步声跟着铃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村外的黑暗里。
直到铃声消失,季澄才松了口气。
千钧一发之际,她用万能胶把自己粘在了大石头顶上。粗糙的石面硌得她生疼,冰冷的夜风刮过湿透的后背,冻得季澄打了个哆嗦。
幸亏导游刚才没有抬头往上看,不然刚好能看到一个体力不够只能把自己粘在石头上的笨蛋。
导游为什么会控制驴友们的腐尸?通过铜铃控制腐尸移动的方式有些像赶尸人,也不知道这个副本有没有赶尸人的概念。
季澄颤抖着手,用之前捡的玻璃碎片,一点点磨刮被胶粘住的衣料。
嗤啦的纤维断裂声细微却刺耳,她生怕铃声去而复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外套背部已经磨得稀烂,冷风直往里灌。
揣着一肚子疑问,季澄狼狈地溜回了房间。
祁秉煊正蹲在屋子中央,盯着地上几条还在微微扭动的肥蛆,就见季澄回来了。
“回来了?你没事吧?”祁秉煊站起来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腿,“看这一地虫子我都以为你要出事了。”
心知祁秉煊是误会她很强才这么淡定,季澄在心里默默流泪。她打量着祁秉煊,他的领口和袖口都有些水渍,应该是刚梦游回来。
季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我没事。倒是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祁秉煊表情凝重:“出事了。”
……
在得知大缸里装的尸油只是村民们用来维持身体的情报以后,众人对夜游的态度明显放松了一些,毕竟除了恶心,夜游没什么实质上的危险。
只是今晚不同。
祁秉煊照常排在队伍里走完了流程,正围着罗叔绕圈。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女人抽搐着倒在地上,大量的红虫子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猩红发亮的红虫子,混着粘稠的半透明液体,从她口腔、鼻孔、甚至眼角,汹涌地喷射出来!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瞬间就积起一小滩,还在疯狂扭动。
柏嘉瑶就站在她身后,想要伸手扶住她,又碍于现状,只得看着她抽搐着直到死亡。
以地上的女人为标志,队伍里有两个人同样口吐红虫子而死。血红的虫子在地上形成的文字宣告了三人的死亡:
【血鳞虫是死亡亦是新生。】
【祈福活动需要新鲜的身体。】
【不是每一次祈福活动都能有新生儿加入。】
【转化成功需要五天。】
线索给的零碎,还需要更多的思考拼凑……不对!为什么是四条!还有谁死了?!
来不及让祁秉煊继续想下去,罗叔森寒的声音已经响起:“看来我们之中混进来了一些不该来的人啊。”他挥了挥手,血红的虫子突然冒了出来,往众人身上爬去。
“啊!”有几声尖叫接连响起,几个玩家蹦跳着躲避地上的血鳞虫,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罗叔三步并两步窜到那人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臂,将人提起扔进了大水缸里。
咕噜咕噜咕噜——
缸里黏稠的黑色尸油剧烈翻涌,冒出大团大团浑浊的气泡。玩家双手扒住缸沿,拼命想挣脱,指甲刮在青铜缸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缸里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他狠狠往下拽。他的挣扎越来越弱,呼喊变成含混的呜咽,最后整个人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几件空荡荡的衣服,慢慢浮了上来,漂在油面上。虫子们在水缸前,用身体拼凑出新的字迹:
【ABC合谋杀死了W。】
他死了。
祁秉煊挣扎的动作僵在原地,攻击道具用不了,他们不是罗叔的对手,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能躲过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视线瞥到一侧任由血鳞虫爬上身体的赵戚身上。
之前三人就商量过要不要想办法在夜晚弄醒赵戚,但一番衡量后还是决定保持现状,因此赵戚从未在夜游状态里清醒过,今晚也是如此。
大量的血鳞虫爬满他的身体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想象中的虫子突脸和咬人好像都没有在赵戚身上发生。
也可能是他现在没有知觉。
罗叔已经一个个拎起有所动作的玩家泡进尸油里了,眼瞅着他往这个方向走来,祁秉煊飞快地摆出一副呆滞的模样站在队伍里,任由血鳞虫爬上他的身体。
冰凉,湿滑,带着难以言喻的粘腻感。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数不清的血鳞虫爬上脚踝,小腿,带来细微的酥麻刺痛感。他拼命抑制住颤抖的欲望,牙齿咬得腮帮发酸。
虫子越过腰腹,爬上胸口。
他甚至能听到血鳞虫在布料上摩擦的窸窣声,虫子们试图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几只虫子爬上他的脖子,滑过喉结,冰冷的触感激起一片战栗。
祁秉煊的心脏狂跳不止,竭力维持着空洞的表情。分不清是紧张导致的幻觉还是现实,身上隐隐传来麻麻酥酥的微痛感,血鳞虫已经爬到他的嘴唇了,他不受控制地呼吸急促了几下,又快速压抑住呼吸。
脸颊,鼻子,耳朵,头顶。
视野被蠕动的红色覆盖,冰凉粘腻的触感包裹了整个头部。还好虫子没有往鼻孔里钻,他才得以顺畅呼吸。
黑暗和虫潮的双重包裹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皮肤上令人发疯的活物带来的蠕动感。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一道人影从他身前经过,身上躁动的虫子们安静了些。
罗叔走过去了,大抵是没发现他。
没想到这群虫子居然真没咬人,也没往他身体里乱钻,赵戚真是傻人有傻福了。
许是已经清理完了玩家们,罗叔曲指敲了敲水缸发出声响:“都回去吧。”
血鳞虫们缓缓退了下去,祁秉煊赶在血鳞虫退下去的瞬间睁开了眼。遍地都是猩红的血鳞虫,唯独罗叔身边被空出来一片空地,他站在水缸边衣冠整洁。
水缸上飘着浅浅一层衣服,也不知又有几个人被抓了个正着。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季澄听得头皮发麻,她突然觉得遇见腐尸也挺好的。
“我先去隔壁看了赵戚,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今天晚上这么大的事,他回来居然睡得很安稳!”最后三个字祁秉煊说的可谓咬牙切齿,“我刚才去叫醒他,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不行哥,我实在太困了,一会就去找你们’结果他到现在也没来!”
“嗯……也可能是梦游的副作用呢?”季澄也不知道赵戚是什么情况,“既然困了要不就明天再叫他?我们先讨论?”
“也行。反正他也没什么用。”祁秉煊对赵戚的好运耿耿于怀。